第2章
不用給我解釋,我這個人的優點是聽話。
小時候聽爹娘的,成親之後聽夫君的。
唯一一次不聽話就是迎外室țű⁴入門,讓我在佛堂裡受了兩年冷落。
僕從散盡,無人照應。
我病了喝涼水硬扛,餓了需得自己下廚燒火。
日誦佛經,夜誦佛經。
凌家上下說我惹怒凌栩是我的罪,令夫君生厭就是我的罪。
可我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我從來沒變過啊。
為什麼凌栩突然討厭我了呢?
他不喜我一身灶臺氣,可他落魄時常在我家中吃飯,說我做的飯食有家的感覺。
他不喜我淺薄粗陋,可他也說過我力大無窮,天生與別Ṭû₁的姑娘不同。
為什麼呢?
我忍不住去找凌栩,他的眼睛望向我,聲音柔和:「你來了,阿採。」
他最近溫柔許多,天神都沒有讓我對他動手。
我盯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眸子閃了閃,抬手輕輕擦拭我的臉頰:「為什麼哭?」
我捏緊他的手:「和她相處時就那麼開心嗎?和她吟詩作對,吟風弄月,是不是很快活?」
他微微張唇,身體開始顫抖,他抱住我:「沒有,沒有,阿採,你別生氣。」
天神在我腦海裡說:「他不是後悔。」
我知道,他是在害怕。
他環抱著我,緊緊箍著,生怕我抡起胳膊。
5
「既然沒有,你為什麼要拋下我兩年?」
凌栩哽咽著:「我錯了阿採,我再不會這麼對你。
」
天神又說:「他是在哄你,姚採,你就為這樣一個男人深陷痛苦兩年,茫然細數自己不知的罪孽。」
眼淚凝成豆子,從我眼眶裡滾出來。
我感到荒謬。
凌栩細細地親我的眼淚,呢喃著和我說:「對不起,阿採,對不起。」
我祈求他時,他厭煩我。
我圈養他時,他開始以我為天。
帶著溫度的親吻輕且密,混著我的眼淚,像是湿潤的兩個肥蟲蠕動。
我有些反胃,突然發覺,我也沒有自己說的那樣愛他。
凌栩,我的夫君,也不過如此,不值得。
我硬生生扯開凌栩的懷抱,沒有感情地看著他。
無聲的目光就讓他臉色發白。
他微微闔眸,忽然抬起手,解開他衣領的扣子。
天神在笑:「看來他想用身體哄好你。
」
我也嗤笑,撕開了他的衣襟。
凌栩卻松了口氣,向我張開手:「來吧,阿採。」
我將他的衣服一下一下撕成布條,已不足以蔽體。
但我沒有如他所想,而是審視著他,評價:
「不過如此。」
凌栩變了臉色,他像是想對我發怒,生生忍下來,緩和語氣問我:「我哪裡惹你不悅了?」
天神教我:「你讓他自己想。」
我便說:「你做錯了什麼自己不知道?」
凌栩面上茫然,蹙眉陷入思索,許久之後,小心地提問:「是爹娘找你麻煩了嗎?還是瑤娘?」
天神沒有指示,我也沒有回應。
他接著猜:「是我上一次讓你不舒服?」
隨著我的冷漠,他的猜測越來越急促。
「是我沒有說你做的飯菜好吃?
」
「還是我......你厭倦我了?不,不可能......」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天神開口:「好,現在誇一誇他,安撫他。」
我輕撫他的臉頰,放柔了聲音:「怎麼會呢,現在你隻有我,我隻有你,我們是分不開的,我怎麼會厭倦你?」
凌栩愣愣看著我,重重吐出一口氣,笑起來的同時竟然落淚了。
他用力抱住我,仿若失而復得。
天神說:「愛是求不來的。你看,換種做法,他現在不就快愛上你了嗎?」
6
凌栩待我越發好了,比剛成親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好像我們從來沒有過分離。
偏偏有人來打攪我們夫妻。
凌家人沒有來,凌栩的那個外室來了,一襲青衫,在林間輕盈得像個妖精。
瑤娘跪在我身側的蒲團上,誠懇地祈求菩薩還她凌郎。
我閉眼默誦佛經,不想看她一眼,但她求完菩薩,又來求我。
滿臉是淚,眼眶通紅,她跪著拉住我的衣袖:「夫人,我求你,求求你了,把凌郎還給我吧,我不能沒有他。」
我難掩嫌惡,天神在我腦中說:「不要被她激怒,她在詐你。」
我有些惋惜,為什麼這個天神不讓我扇。
我抿了抿唇。
天神嘆了口氣:「算了,扇吧。」
我沒有一點猶豫,反手扇過去。
她捂著臉柔弱地倒在地上,更加大聲地質問:「夫人,是不是你!見不得凌郎另有所愛,就將他藏了起來,獨自佔有他,讓他再也不來見我?可是夫人,我和凌郎真心相愛,你要如何都衝我來,你S了我啊,別對他動手,
我怎麼樣都可以,夫人,你放過凌郎。」
她這話不像是說給我聽的,語氣起伏,倒像是喊給別人聽的。
憐她一番痴心,惡我狠辣毒腸。
天神說:「哭。」
我閉了閉眼,清淚流了下來。
佛堂兩年,哭對我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瑤娘,你與夫君恩愛,我幽居於此不得出,到頭來還要擔你口中的罪名,是不是讓我S了空出位置,你才甘心?」
瑤娘的眸光閃了閃,像是沒有意料到。
畢竟,我在她的記憶中,就算是被凌栩冷斥,也隻會執拗地辯解,強硬地否認,或是沉默得像塊頑石。
叫人頭疼,叫人覺得冥頑不靈。
就是不會潑髒水。
我長呼出一口氣:「這又是你和夫君的什麼把戲?他失蹤,你將罪名推給我,
我謝罪而S,是不是你們就滿意了,夫君就願意回家了?」
她來不及反應。
我又甩了她一巴掌,聲音悽厲:「欺人太甚!」
瑤娘怔愣一會兒,不斷搖頭:「不,我們沒有這麼打算,凌郎就是失蹤了,我沒有......」
我厲聲打斷她的話:「你敢說你不是想誣陷我!」
瑤娘的目光閃爍,心虛的意味溢於言表,現在沒有人為她撐腰。
凌栩失蹤了,凌家都怪到她的頭上,她太需要有一個推卸責任的冤大頭了。
雖然這次真讓她歪打正著了。
「來人!」
我大吼,往日裝S的下人此刻積極地過來了。
我指著瑤娘,像個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瘋子:「把她給我拉出去打S,她S了,夫君哪兒還舍得藏下去。」
7
瑤娘看著下人,
滿眼畏懼,不斷掙扎,卻掙脫不開兩個下人的鉗制。
她被拖了出去,外面隱秘的腳步聲逐漸遠離。
我面無表情,擦了擦臉頰,舔了一下流到唇角鹹湿的眼淚。
天神輕笑:「姚採,你簡直是個影帝。」
天神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了,不過聽起來是在誇我。
我笑起來,往院外看去。
門口有許多腳印。
是方才的凌家人在偷窺,隻要我的反應有一點奇怪,我就也成了需要洗脫嫌疑的罪犯。
瑤娘,你就帶著我的那一份罪名,繼續面對凌家人的怒火。
畢竟,看不慣外室的人又豈止我一個。
我打了一桶又一桶的水,將密室裡的浴桶灌滿。
凌栩笨手笨腳地幫忙,我將他拉開,笑得甜蜜:「不用夫君添手,這種粗活我來就好。
」
凌栩被我的笑晃了一下眼,過了一會兒才眨眼說:「這怎麼行,你是女子,即便力氣大了些,也不該受累。」
我的笑意未收:「是嗎?可我已經做了兩年了。」
下人不做事,砍柴燒水、洗衣做飯,我的手上早就皲裂了無數口子。
凌栩的神情僵硬,身體也僵硬起來。
他再不發一言,我倒滿水,去解他的衣裳:「夫君,我來伺候你沐浴。」
凌栩在下水的一剎那,渾身打了一個冷顫。
「阿採,這水......」
我撥了撥涼水,歪頭看著他:「怎麼了?」
凌栩深深看了我一眼,咬牙說:「沒事。」
他坐進水裡,嘴唇凍得發白。
我用水瓢往他頭上澆水:「我給夫君洗發,夫君的頭發就像緞子一樣,
真好看。」
一瓢水一瓢水下去,凌栩的呼吸ṭü²急促,話都說不出來,牙齒都像是在打架,咯吱咯吱地響。
我接著說:「瑤娘的頭發也是這樣,烏黑亮眼,不像我,頭發都成了枯草。」
凌栩看向我,眸色一動:「你見到瑤娘了?」
我輕聲說:「是啊,她今天來找我了,讓我把你還給她。」
凌栩抿著唇,神色異動:「那你......」
我的心和水一樣冷,笑容卻更深了:「我讓她去S,S了夫君就去找她了。」
他的眼眸瞪大,似有火焰竄起。
「所以,夫君,你要去找她嗎?」
凌栩正欲說話。
我抓緊他的頭發,把他的臉按進水裡,水底咕嚕嚕冒泡。
他掙扎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衣服。
「夫君你說錯了,我天生力氣大,什麼都能做。」
他還在咕嚕咕嚕。
我揪著他起來,他張大了嘴巴喘氣。
我說:「你要是想去見她,我也可以成全你去S,那麼,夫君,你想去找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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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栩的臉色煞白,他失去了一切偽裝,斷斷續續地罵我:「瘋,瘋子......」
我又把他按進了水裡。
等他的掙扎越弱,我才把他揪出來:「夫君,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想去找她嗎?」
他隻顧喘氣,沒有說話。
我重新把他按下去。
待我再把他拎出來時,不等我問,他就急忙說:「不,不找。」
天神在我的腦海裡哈哈大笑:「姚採你做得很好。要知道你有這一身的蠻力卻不用,是為了展現你的可憐和你對凌栩的愛的。
現在你記住了,你的力氣是為了保護你自己和用來反抗。」
我記住了,天神。
我把虛弱的凌栩從水中抱出來,輕柔地給他擦拭穿衣。
不用天神教我我也知道了,方才對凌栩兇過,現在就要對他好了。
他畏懼我的陰晴不定,卻又離不了我。
隻能用心揣測我的心情如何。
我給他穿好衣裳,又給他擦拭頭發,他很乖,很配合。
姜湯早就煮好,我在灶臺上熱了熱,喂給他喝,他蒼白的臉色上才有了點紅意。
我嘆了口氣。
他立刻緊張地看向我。
我沒有兇他,而是苦笑:「我知道你在意她,放心,她不會S的。」
凌栩卻沒什麼反應,仍舊注視著我。
我握住他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呢喃:「夫君,
他是你愛的人,我怎麼會對她不好......我舍不得你傷心。」
他另一隻手輕輕動了動,我狀似未察,眼淚淌進他的掌心:「可是夫君,我難受,我一想到你和她相愛兩年,什麼都做過,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了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