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先皇架空後，又被奪妻，抄家時懸梁。
假S改容換貌後潛入宮中當太監。
常伴蘇貴妃左右苟合。
最終將天下變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趙晟篡位，便是周景富一手推動的。
殿前小太監來報的時候。
趙晟噴了一口血。
少了周景富，趙晟就少了唯一一個忠心於他的人。
而朝堂上那些周景富的勢力，頃刻間樹倒猢狲散。
趙晟沒有可信之人。
他自小管仇人叫娘，在皇後宮中受盡屈辱。
心思太深。
登基後更是寢食難安。
我看了一眼梁卿塵。
他站在趙晟身旁，盡管穿著太監那身深色服飾。
仍擋不住貌比潘安。
若我是史官，
肯定會寫些野史。
大肆宣揚趙晟有龍陽之好。
梁卿塵不用抬眼，便知曉了我的意思。
奉上龍井和丹藥。
「皇上保重龍體，以江山社稷為重啊。」
趙晟接過丹藥一飲而盡。
我從未喝過梁卿塵奉的茶。
所以從未看透過趙晟的心思，不明白他總是信一些不該信之人。
梁卿塵給他順了順氣。
趙晟那雙幽深的狐狸眼望向我。
「母後，近來可好？」
自從梁卿塵跟在趙晟身邊後。
他就從未有機會來找我。
深宮中著實寂寞。
我若想見梁卿塵。
隻能來養心殿見趙晟。
好計謀。
趙晟想見我明明隻是擺駕的事。
卻非逼我來找他。
太後來養心殿的次數比後宮嫔妃還要多。
每次我都要撒謊。
我點點頭，卻聽他又說。
「找孤何事？」
【想你了】
我昧著良心，提筆寫字。
然後走到他案幾前，交於他看。
「這才不到兩日，你又想孤了？」
趙晟笑的冷。
想他是假的。
我自然隻是想見見梁卿塵。
我不信趙晟不明白。
他揉了揉眉心，竟然挪了身子，讓我坐龍椅。
「孤累了，母後可否像小時候那樣，哄孤小憩？」
我哪有不答應的膽子。
小心坐到他身側。
趙晟就這麼在梁卿塵的目光下，躺在了我腿上。
我了解趙晟的脾氣，卻看不透他的心思。
但我和梁卿塵心有靈犀，卻不了解梁卿塵的脾氣。
養心殿內氣氛微妙。
趙晟心性不成熟，似乎還是個爭寵的孩子。
用這種方式氣梁卿塵。
但梁卿塵仍舊風輕雲淡。
除了初見那日的惶恐和脆弱，我再未在梁卿塵臉上看到多餘的神情。
「皇上，還有百封奏折，今日不閱了麼？」
梁卿塵開口道。
我輕輕蹙眉。
難怪趙晟這幾日這麼累。
朝堂到底Ṱũ̂ₓ有什麼事，要一天上奏這麼多？
「不批了，盡是些鬧心的老匹夫。」
趙晟不喜諫言。
剛登基那時，甚至先讓周景富看了奏折，有諫言的就攔下。
直到我勸了，他才不情不願的批閱。
我給他揉了揉額角，目光卻盯在奏折上，心不在焉。
「母後若是想看，代孤全批了，母後字好，定然喜歡做這事。」
我與梁卿塵對視了一眼。
他好似短短幾日便與我離心了般，竟敢避開視線。
難不成真與趙晟有斷袖之癖？
何況先前跟過長月公主那般心思變態的人。
荒唐的念頭一閃而過。
我翻開了面前的奏折。
上面被趙晟鋒利的筆跡狠狠寫了知道了幾字。
我攥了攥指尖。
【太後前身為紅樓玉女，行事荒淫，德不配位，乃妖妃轉世，禍國殃民，臣求賜S太後，否則恐皇威不再，百姓人心惶惶。】
這樣的奏折，一眼瞥去，十之有三。
13
我懷疑今日那丹藥裡放了東西。
一向就寢不過兩個時辰的趙晟。
竟然破天荒睡得沉。
我也終於有機會見到梁卿塵。
憑欄望雪。
不知不覺，身後環上一個寬闊的胸膛。
我抽泣了幾聲。
打著手語，眼裡含著哀戚，做了個吊頸的手勢。
【你明明知道，我就要被吊S了】
就像蘇錦，蘇貴妃。
還有史書上數不盡的妖妃。
為何有那麼多妖妃轉世，妖妃還挺忙的。
我甚至都不會說話，不再唱戲，自己在冷宮裡安靜度日。
不知啞女如何能左右了他們這些男子的心思？
九五之尊為我丟盔卸甲。
狀元郎為我自甘墮落。
權傾朝野的公公以S釋權予我。
他們一個個飛蛾撲火，難道不是因為我看起來還算美好麼？
若我真像他們說的那樣性子純良。
該是聖人寫進書裡的善臣，該是檐下圈起來的黃鸝。
是男子，或是家畜，我都該是個好下場。
偏偏我是女子。
千夫所指的代罪羔羊。
我拿了上等命格，卻仍舊逃不過紅顏薄命的結局。
我不明白，人人得以誅之的，向來都是位高之女。
位高人孤寡。
憑什麼隻能是帝王。
卻從未有人想過那些從不能在史書上添上一筆的女子。
從生下來就注定飄零，不停發落販賣，娘家不容我，夫家不容我。
我搗弄出來一方小天地，花草環繞，
勉勉強強自稱本宮之時。
卻難以張口。
自稱孤家寡人的美妾成群，權臣相伴。
而自稱本宮的啞巴，從儲秀宮，酌華宮，冷宮，再到慈寧宮。
當真隻能讓人記住是住哪個宮的可憐人。
孰好孰壞，蛇蠍，良善，都似啞巴一般。
從不允辯解，隻由評判。
紅顏不在，人去樓空，才是真的孤家寡人罷了。
「太後娘娘......」
耳鬢廝磨時，梁卿塵還叫的如此生分。
【不要叫我太後娘娘，叫我名字】
名字我不會比劃，就指了指結冰的湖面。
「季荷，以後沒有你護著我，我大概也活不下去。」
「我上京考取功名，就是為你而來的。」
「你放心，那些上奏之人，
我都記下來了，我一個都不會留他們。」
我溫柔的笑笑。
梁卿塵睫上湿了。
是風雪，也是眼淚。
是悔恨，唯獨沒有愛。
他們這些男子，隻會想著自己罷了。
趙晟為當真為我丟盔卸甲？
他性子懦弱缺愛，成長畸形，是將弱點盡數撒在我身上聊以慰藉罷了。
梁卿塵當真因我墮落，本該能從清官做起，卻執掌內閣，成了虐S成性的宦官？
他不過窮山惡水呆慣了，早早就明白了世道真容。
諫言是百姓的吶喊憤恨，他自小見過，仗著有幾分聰明，提筆概論而已。
誰擋了他的路，他便S了誰。
一個巴掌拍不響，他不獻媚，長月公主不會起歹心。
以取悅女子換權，這是他看透朝堂詭譎後自己選的仕途。
現百姓水深火熱，朝堂新舊更替，內憂外患，改革迫在眉睫。
隻缺城門樓子上一具象徵新朝代的女子屍體。
我不貞不潔，貪圖享樂，換做外人評判，就如我看長月公主一般，好色成性，驕奢淫逸。
可是這些，和那些水深火熱的百姓又有什麼關系呢？
無論男女，人性從不高尚。
高尚的是犧牲罷了。
然而女子犧牲的成果都被那些男子偷竊，紅顏命才輕如鴻毛。
我親了親梁卿塵的唇角。
緩緩從袖中拿出一卷泛黃的紙。
將他那張要S的亂臣賊子名單輕輕壓了下去。
【救我，不S人，S趙晟】
梁卿塵神情一涼。
「您當真？」
我點點頭。
這話，
在梁卿塵教我手語的第一天，我就比劃過。
14
時隔幾日。
趙晟越發不敢見我。
那些奏折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了。
似乎馬上要走先皇的老路。
反正沒了我，還會有下一個長得像他母妃的人。
讓我這個不能申冤，隻能吃啞巴虧的小女子去擔責，是上上策。
我站在大殿外，聽著殿內傳來梁卿塵那刻意捏著嗓子的聲音，搓了搓凍紅的手指。
如此鵝毛大雪，來年定會豐收。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哗啦啦一片笏板落地的聲音。
聽這動靜，應該有一半的大臣都跪下了。
「臣鬥膽S諫，太後娘娘做出獨佔驸馬，逼迫公主和離荒唐事，已在民間傳遍了。
」
「國師夜觀天象，季太後是妖妃轉世，驕奢淫逸，蠱惑人心，縱容內閣宦官濫權，德不配位，皇權危矣，不除不以平民憤！」
半晌，便聽趙晟低沉的嗓音半怒。
「你說的妖妃，可是蘇貴妃？」
「正是。」
「那是孤的親生母妃，你是說孤也德不配位？」
「......」
「臣不敢，還請皇上以江山社稷為重！」
「不僅百姓哀聲怨道，甚至連駐守邊疆的大將軍最近也有異動。」
我聽到這，感慨的點了點頭。
兵部尚書好大的膽子，察覺到風吹草動竟然不急著給趙晟通風報信。
而是待今日在大殿上說出來嚇唬趙晟。
趙晟可不是嚇大的。
接著又有「以江山社稷為重」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句的言外之意，就是趕緊吊S我。
正當我聽得仔細。
身後來了個風風火火的人影。
我側目示意她噤聲。
「太後娘娘。」
我瞧著面前雍容華貴的女子有幾分眼熟，歪了歪頭疑惑。
「我是凌薇啊，您不記得我了？」
「之前我還是趙晟側妃的時候，您救過我。」
原來是那個小可憐。
「太後娘娘，我準備了不少金簪珠寶，還有銀票，您快出宮吧。」
我看著懷裡被塞進來的包裹，更加疑惑了。
「太後娘娘，您救過我一命，我這條命就是您的，趙晟讓我做個替身傀儡，我已經受夠了這種生活，我替您去受S！」
仔細看來，她確實長得和我有幾分相似，不，和蘇錦更像。
不過性格不盡人意。
這樣風風火火的性格，恐怕平常裝溫婉哄趙晟開心夠辛苦了。
這麼說來。
我的命還真是好。
就算到了禍國妖妃的關頭，竟然還有美人替我去S。
我無聲笑了笑。
隨後將裝著她畢生積蓄的包袱還了回去。
讓女子吃啞巴虧，我不允許。
15
大殿外多了一個聽牆角的身影。
凌薇好像頭一次做這種事，好奇的眼珠滴溜溜轉。
「太後娘娘，我怎麼聽不到皇上的聲音啊。」
「皇上理政的模樣一定更俊，如果我能看到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無奈搖搖頭。
朝堂內好似陷入了僵持。
正當此時。
那抹囂張跋扈的身影終於來了。
我看著皺眉急匆匆趕來的長月公主，堆起了笑容。
「真是煩S了，這種大雪天，到底是誰能起得來啊，晚了幾刻，不打緊吧？」
長月趾高氣昂的看著我，吊梢眼盡顯不耐煩。
她身後跟著一個謙遜溫和的人影，滿臉歉意的對我行了禮。
「本公主要進去，快點去告訴趙晟。」
門口守著的小太監已經嚇出了冷汗，連滾帶爬。
「皇上，長月公主求見，還，還帶了個......」
「她來做什麼？」
我耳邊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終於聽到皇上的聲音了，真好聽，可惜我要是真被吊S了，就再也聽不到了，哎。」
我揉了揉耳朵，重新審視凌薇。
寵冠六宮的貴妃，竟然還能如此活潑天真，
看起來倒像是趙晟把她保護的很好。
「怎麼，這滿朝文武一個勁的說本宮，本宮不能來？」
長月瞥了一眼那些跪下的老匹夫。
徑直走到最前面。
「長月公主，女子不得幹政。」
「本宮在塞外飲血的時候，你這老頭在家裡娶了十八個妾，我不幹政，你哪來的錢禍害小丫頭啊，瞧不起女子，怎麼，你沒娘啊？」
凌薇差點笑出聲來。
我領著她站在殿門外看著。
有了長月公主打頭陣，沒有人分出心思來在意我倆。
趙晟頭疼的扶額。
「滿朝文武在說太後，和你無關，不是驕奢淫逸就一定是說你呢。」
「當然有關系，他們汙蔑太後娘娘，還毀我驸馬的名聲。」
「你們大肆談論一個女子的生S，
卻不許女子上朝，哪有這種道理。」
長月側身，露出身後清秀的面孔。
「本宮的驸馬在這的呢，看清楚點。」
「草民叩見皇上。」
趙晟怔住了。
滿朝文武同樣愣了。
「你是何人？」
「草民上官青禾。」
又一個佞臣跪不住了。
「怎麼可能，驸馬是狀元郎。」
長月接話。
「殿試文章就是上官青禾寫的。」
「驸馬是天閹之人！」
長月公主點點頭。
「沒錯，女的。」
「那太後娘娘搶的是......」
「你在說咱家？」
齊刷刷的目光看向龍椅旁，皮笑肉不笑的梁卿塵。
「當啷。
」
這次是站著的那些臣子，拿不住笏板掉了。
「荒唐。」
趙晟揉了揉額角。
「你是說，你女扮男裝考了一路，最後不敢殿試，才讓梁卿塵替你來的。」
「是我出的主意。」
長月公主撇了撇嘴。
「皇兄，你膽子小，忠良之士不用，上官青禾冒S直諫也是白白受委屈。」
「這不，看看那梁卿塵什麼下場，要不是有太後護著，早就翹辮子了。」
「口無遮攔。」
趙晟面露不耐，卻沒有真的發怒，他似乎琢磨過來了什麼，冷冷看了一眼長月和梁卿塵。
「你們和太後勾結？」
「皇上，您察覺的未免也太晚了。」
長月公主搖搖頭，「都讓內閣架空了才琢磨過來？」
隨後她拍了拍上官青禾的肩膀。
「念。」
當年趙晟不願面對的文章，字字清晰回蕩在耳邊。
「今兒這新政，皇上您不想用也得用了。」
「不過您也別ṭū⁻膽小。」
「那幫禍亂朝綱老太監已經讓梁卿塵收拾清了。」
「虎符我也拿回來了，邊疆你不用操心。」
長月公主將虎符丟給趙晟。
「至於朝中忠奸難辨，改革的阻力到底是誰，顯而易見。」
我數了數跪著的人數。
隔空，笑著對梁卿塵比劃了個手勢。
【S】
17
新政頒布後。
奏折多了許多，動亂自然也多。
不過內閣有梁卿塵，兵部有長月，丞相有上官青禾。
我隻需督促趙晟勤於政事，
教會他，蘇貴妃不曾來得及開口的教養。
一些不重要的奏折，我代趙晟批閱。
「母後，孤以為連你也要S孤。」
「探子來報的時候，孤心如刀絞。」
「孤知道梁卿塵那廝教你手語，你回回都說要S孤......」
趙晟疲憊的蜷縮在我腿上，隱隱可見淚痕。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們的一言一行。
我輕笑一聲。
提筆寫到。
【我說的是S皇上的苛政】
【我不會比劃】
【隻能說，S皇上】
【妖妃不該S，皇上也不該S，真正該S的是苛政、昏庸、無為】
【錯了就是錯了，如若不改，遲早會害人害己，讓至親之人擔罪】
【你可認錯？】
「母後，孤錯了。」
我無聲輕笑，令梁卿塵點了燻香。
指尖擦過，他與我視線相交，實在不算清白。
霧氣嫋嫋，我看向窗外的黃鸝，落了筆。
妖妃轉世麼，也好。
世世代代的妖妃都是啞Ŧŭ̀₂女。
其中冤屈、辛酸、作為、犧牲。
與誰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