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閨蜜看了我一眼,語氣平靜,「沒有啊。咋了,你倆吵架了?」
侯珺飛煩躁不已,「你說說這個喬夏!我老鄉的媽媽住院了,她家庭條件不太好,我就讓她爸在我家住了幾天。喬夏炸毛了,一點面子都不給人家,飯桌上就把人家趕出去了。她分明就是看不起農村人!」
「你都沒見她那高高在上的態度。我說了她兩句,她就要取消婚禮。」
「哎小魚,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故意找理由和我鬧分手。」
「平白無故把人家趕出去,你說她是不是有病?!」
閨蜜單手叉腰,另一手學電視裡大俠般運氣,對著手機話筒破口大罵:「你他媽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沒病你把外人往婚房帶?你沒錢嗎?不會給你老鄉登個賓館?
」
「你咋那麼有愛心呢,咋管得那麼寬呢,咋不去聯合國上班呢!你媽我都沒見你這麼孝順過!」
「你說她外面有人,我倒要問問你,你老鄉男的女的?」
「我猜女的吧。不然你不會像蒼蠅聞到臭狗屎似的撲上去,興奮成這樣。」
侯珺飛被懟得說不出話,「你,你,我,我......」
最後憋出一句:「你簡直不可理喻!」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我衝閨蜜豎起大拇指。
閨蜜拂了下頭發,「吵架這塊,咱從沒輸過。」
我抱了下她,「之後他再打電話,你直接掛。他要是找你,你就說不管這些破事。免得這渣男說你在中間撺掇,把仇恨轉嫁到你身上。」
閨蜜嗯了聲,握住我的手,「需要幫助,你就說。」
我開了句玩笑:「估計麻煩你將來給我介紹對象。
我記得,前年我和那人渣鬧分手,你準備給我介紹個帥哥刑警呢。」
閨蜜「嘁」了聲:「晚了,人家好像都結婚了。」
10
我坐在客廳餐桌上辦公。
忙起來,就能躲避那些不開心。
忙起來,就能忽略眼淚曾經流過。
忙起來,就能麻痺心髒被揪得刺痛。
忙起來,就能......忘記他。
晚上九點,外面傳來輸入密碼失敗的聲音。
緊接著,敲門聲響起。
我抬眸看了眼,繼續在筆記本上打字。
後面,敲門聲變成了砸門聲。
「喬夏,開門!」
閨蜜拿著掃把跑到門前,做出幹架的姿勢,扭頭看我。
我搖了搖頭,聯系了物業。
沒幾分鍾,
我媽的電話就來了。
我揉了下發痛的太陽穴,接了起來。
「夏夏,你和珺飛吵架了嗎?」
我嗯了聲,繼續做報表。
我媽嗔怪:「不論什麼事,你怎麼能把他關外面?」
「珺飛剛跟我說了,是因為他把什麼老鄉帶家裡住了幾天,你生氣了?」
「這不是什麼大事啊,你怎麼能提分手?」
「你們馬上就辦婚禮了,親戚朋友都通知到了,現在說不辦就不辦,你讓人家怎麼看咱們?」
「你都三十多了,年紀這麼大,很難再找到對象了懂嗎?」
「珺飛長得好,學歷還那麼高,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作什麼啊!」
「有什麼你們坐下了好好談,怎麼把他關外頭!」
「不行的話,我連夜坐火車過來,
看看你倆究竟怎麼回事!」
我鼠標一點,把最後一組數據核算完。
我深呼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動怒,對我媽說:
「媽,這是我和侯珺飛之間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
「是我和他結婚過幾十年,不是你。」
「你最好不要插手、不要勸、不要過來。我哥和嫂子之前因為外甥上學的事正鬧離婚,上個禮拜,我剛給我哥借了四十萬,他們湊齊了買學區房。你再多說一句,我立馬收回錢,他要是不還,我就起訴,我手裡有他們兩口子寫的借條。」
「我哥兩口子要是離婚,罪魁禍首就是你,你自己想想。」
我媽氣得罵我,罵著罵著就哭了,指責我什麼好賴不分、她是關心我才說......
罵歸罵,她倒真沒敢再勸。
我嫌煩,直接掛了電話。
緊接著,我立刻下單了個金镯子,給我媽發了個信息。
「媽,我剛才在氣頭上,說話難聽,你別介意。」
「我剛給你買了金手镯,又給你報了個旅遊團,你出去玩幾天。」
「我和侯珺飛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兩句就能說清的。我做出這個選擇,肯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這個時候,你應該相信你的女兒,站在你女兒這邊。」
沒多久,我媽給我發了幾條六十秒的,都是帶著哭腔的語音。
大致說,她剛才也有些激動,她是害怕我在氣頭上,做出後悔終生的選擇。
她讓我把金镯子退了,別浪費錢,旅遊她也不去。
還叮囑我,要有什麼事,讓我立刻給她和我哥打電話,娘家人給我撐腰。
我松了半口氣。
我還是了解我媽的,
先嚇唬,再說軟話,基本就能拿下。
而這時,閨蜜指了指顯示屏,扭頭對我說,「物業的人來了,好像和侯珺飛起爭執了。」
11
外面安裝了攝像頭。
我直接點開了筆記本電腦安裝的監控 APP。
門外,來了物業經理和兩名保安。
侯珺飛攥著手機,另一手拿著把湿淋淋的傘。
他眉頭凝著怒,苦笑著解釋,「我是這家的男主人,當時交房的時候你們應該見過我的。現在的情況是,我和我未婚妻吵架了,就是一點家庭矛盾,沒什麼大事,你們走吧。」
物業經理陪著笑:「可這戶的業主喬小姐說她是單身,她打電話叫我們上來,我們也......」
侯珺飛臉越發黑沉,直接砸門:「喬夏,開門!再不開我就撬鎖了!」
物業經理在一旁勸:「先生,
您看這樣好不好?如果這確實是家庭矛盾,您和喬小姐私下溝通。您現在這樣,會影響到其他鄰居的。」
侯珺飛氣得不行:「這一梯一戶,影響哪門子鄰居!我敲我自己家門,犯法了?」
物業經理眼看勸不動,給我打了個電話。
「喂,喬小姐。」
話剛起了個頭,手機就被侯珺飛搶走。
「喬夏!」侯珺飛後退幾步,仰頭直面門上的攝像頭,氣得清俊的臉都扭曲了,「開門!」
我拳頭攥緊,盯著電腦屏幕,「不開。」
侯珺飛緊抿了下唇,咬牙切齒:「那你把我電話和微信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我們談談。」
我冷笑:「不談。」
侯珺飛丟掉傘,衝攝像頭比了個大拇指,「行,你厲害,我就在門口不走了,有本事你這輩子別出來。」
物業經理忙勸:「先生,
您理智點。喬小姐事先囑咐過我們,如果您堅持不離開,我們可以報警來保證她的人身安全。」
侯珺飛挑眉:「報警?報啊,警察來了我不信她不開門。」
我看著屏幕中的男人,直接打他七寸,「侯珺飛,我不會報警,但我會給你導師打電話,請他老人家過來將你牽走。」
侯珺飛身子一震:「你敢!」
我一笑:「我不光有你導師的聯系方式,還有你師門其他師兄弟、師姐妹的聯系方式。大家都來看熱鬧,好不好?」
侯珺飛惡狠狠地瞪著攝像頭,幾秒後,從牙縫中擠出句:「算你狠!」
他把手機還給物業經理,從地上拾起雨傘,坐電梯離開了。
我看著監控屏幕,以為自己會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可最後,隻有悵然。
12
趕在零點前Ŧùₑ,
我給老板發過去郵件。
我伸了個懶腰,捶打發酸的肩頸。
洗漱完畢,回了次臥。
閨蜜已經躺床上了。
見我來,她將被子掀開,拍了拍旁邊。
「喬夏,你可真『翻臉無情』啊。」
閨蜜搖頭笑,「都到分手分財產的地步了,還能穩如老狗地坐著辦公。估計拿針戳一下你,估計冒出的都是冰。」
我上床躺下,「多大點事,睡覺。」
滅燈,眼前一片黑暗。
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閨蜜:「我真挺佩服你的,說斷就斷,從你下飛機到現在,不到八個小時吧。要我就不行,得和我老公糾糾纏纏、哭哭鬧鬧幾十回合。」
我盯著黑漆漆的房頂,「那是因為,以前糾纏分合很多次,生過無數次的氣,曾經勸過自己無數次,
恨他的時候多念著他的好。這次,勸不動自己了。」
聊到後面,閨蜜睡著了。
忙了一整天、坐車坐飛機、處理感情、辦公,我以為自己會很累,可卻一點困意都沒有。
我躡手躡腳地起床,走到客廳落地窗前。
所有的委屈、疼痛好像忽然在這一秒齊齊發作了。
我癱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打開手機,把侯珺飛的微信從黑名單放出來。
我點開他的頭像,數次輸入文字,數次刪掉。
我又點開微博,想看看他的小號發了什麼。
我希望看到他絕情可惡的話,那樣我就會更加堅定決心;
可我又怕看到,我怕他往我千瘡百孔的心髒再來一刀。
我就這樣坐著,翻以前的照片,一邊翻,一邊哭,一邊刪。
天蒙蒙亮時,
我返回臥室。
裝作什麼事沒有,躺到床上。
網上有句很流行的話:
你起初以為你們不一樣,其實最後結果都那樣。
侯珺飛,
我們,最終都走到了這步啊。
13
迷迷糊糊睡了兩小時,我就起來了。
今天事可多,深度保潔、打包侯珺飛的東西、發快遞......
閨蜜的意思,我現在休假,她陪我去周邊的旅遊景點散散心、吸吸氧,以最好的狀態處理家事。
我告訴她,我現在的狀態就很好,前所未有的冷靜。
我知道,我不能休息。
一休息,那八年的記憶,不論好的還是不好的,會把我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我要忙起來,必須忙起來。
所以,
我選擇上班。
狗老板見我出現在公司,「感動」到不行,激動之下把那間湖景辦公室批給我了。
挺好。
下午的時候,我手機來了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後,電話那頭傳來個熟悉的男人聲音。
「是我。」
侯珺飛語氣隱隱含怒,「你把我的東西寄學校了,我收到了。」
我拿起水壺澆窗臺上的綠植,「那就勞煩你清點一下。」
侯珺飛咬牙,「今天我連小區的車庫都進不去了,是不是你做的?!」
我笑笑,「房子和車位都是我買的,我有權處置。」
侯珺飛沉默了幾秒。
「喬夏,我們見一面吧。」
「沒必要。」我準備掛電話,「我把錢清算好後,會聯系你的......」
侯珺飛直接說:「我現在就在你公司樓下,
見不到你,我不會走。」
我看了下手表,「可以。一會兒要開會,隻能給你十五分鍾。」
14
我和侯珺飛是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園見面的。
他穿著那件我過年給他買的駝色大衣,顯然沒睡好,人有些憔悴,眉頭都皺成了疙瘩。
見我的第一句,就是興師問罪:
「能不能別鬧了,這麼大的人了,淨做些賭氣幼稚的事!」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腕子,「走,回家。」
我甩開他,「那是我的家,不是你的。」
侯珺飛怒了:「你到底想怎樣!這麼做有意思嗎?」
我一笑:「這不是你的訴求嗎?」
「你昨晚在電話裡說會考慮三觀合不合,要不要結婚。」
「告訴你侯珺飛,
老娘絕不可能給許梨道歉。所以,咱們就沒必要結婚了。」
侯珺飛閉眼,抿唇深呼吸了幾口。
他睜開眼,習慣性地抬手,撫摸我的頭發。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
「夏夏啊。」
侯珺飛嘆了口氣,「我承認,昨天說話沒過腦子,這事我也有錯,不該沒知會你,就把老鄉帶家裡。抱歉。」
「你不想給許梨道歉,就算了。她本就是個外人,咱們沒必要為了個外人鬧成這樣。」
侯珺飛眼睛紅了,聲音甚至還帶著哭腔,再次試圖牽我的手。
「夏夏,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又一次甩開他。
他索性衝過來抱住我,緊緊抱住。
「對不起,夏夏,真的對不起。」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校園裡,
不會為人處世、不會說話,你別和我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