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巧,他在幾十秒前發了一條狀態:
「人生最遺憾的事,莫過於在結婚前,你恰巧遇到了想要照顧一生的女孩。」
文字配了張偷拍的照片,一個穿碎花裙的小姑娘。
她叫許梨,是男友的學妹。
清純甜美,比我小十歲。
01
我盯著手機屏幕,愣了下神。
旁邊的老板手肘偷偷碰了下我,「發什麼呆,好好聽甲方爸爸開會。再過一遍方案,待會兒你要上臺做報告,好好表現啊。」
我立馬把手機放回包裡,衝老板比了個 OK,「放心吧,這次必拿下爸爸們。」
散會後,老板吩咐我抓緊時間吃個午飯,半個小時後出發去廠區考察。
我拿出手機,準備打訂餐電話。
一瞥,看到那個大眼仔的軟件。
我沒忍住,再次點開男友小號,那條微博已經刪除了。
而這時,閨蜜的電話過來了。
「大姐,你可算接電話了。」
閨蜜誇張的聲音在那頭響起,「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看見什麼了?」
「你家小博士帶著個年輕姑娘在超市購物,買了整整兩大袋菜和肉,倆人說說笑笑的。」
「我一路偷偷跟過去,他們進了你家小區。」
「老天,他居然往你們婚房裡領人!」
「喬夏,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我手扶額,苦笑:「大姐,我倒是想說,你小嘴叭叭叭不停,也不給我機會啊。」
閨蜜:「等下,我還拍了那女的照片,給你發過來。」
叮咚--
閨蜜秒發了好幾張照片。
角度刁鑽,顯然是偷拍,但人臉卻拍得很清楚。
男的戴著無框眼鏡,斯文清俊,是我交往了八年的男友侯珺飛。
而那女孩。
有點瘦,渾身洋溢著青春甜美。
她叫許梨,是男友的學妹,亦是同鄉,現在是 A 大的大四學生。
閨蜜急吼吼地問:「看到沒?」
我嗯了聲。
閨蜜怒了:「光一個嗯!?」
我笑得無奈:「那你說我該怎樣?」
閨蜜在電話那頭摩拳擦掌:「你現在就該回來,把小三的狗頭打爆,讓渣男穿著褲頭遊街示眾!」
我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首先,我現在在出差。如果生意談成了,我回去就能升職,真走不開。」
「其次,目前還不能確定他們有沒有不正當關系,
回去可能撲空。」
「最後,即便確定他們苟且,又怎樣呢?回去也不過是鬧一場。小魚,談婚論嫁的分手不是那麼輕易就解Ţū⁺決的,相當耗時耗力耗精神。狗男人讓我流一斤淚,工作卻能讓我買個 LV 包,你說怎麼選呢?」
閨蜜嘆了口氣:「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替你不值。你和他談了這麼多年,陪他兩次考研,又陪他讀博,備考那會兒天天給他做營養餐,他要是敢對不起你,老娘廢了他!」
我笑道:「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啦,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掛斷電話。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鼻頭發酸,眼淚好似馬上決堤。
我忍住,緊緊攥住手機拼命忍住。
調整了幾分鍾後,我強迫自己面帶微笑,拿出手機訂餐。
得吃飽,下午有的忙呢。
02
這次出差很順利,拿下了個大訂單。
我也順利地升為華東區銷售總監。
三天後,我和老板一起返回 S 市。
老板念我勞苦功高,特給我放了兩天假。
他準備讓司機送我回家。
我笑著說不用,我男友會開車來接我。
我拉著大皮箱,在機場給侯珺飛打了三個電話,發了五條微信。
他都沒回。
三月初的雨,落在人身上,寒涼像針似的往人骨子裡扎。
無奈,我隻有自己打車回家。
輸入密碼開門,迎面襲來一股濃鬱的飯菜香味。
桌上已經擺了四道菜,侯珺飛系著圍裙,正在廚房裡炒菜。
而在沙發上,躺了個五十多歲的陌生中年男人。
看上去有些憔悴,
頭發花白,睡著了,兩指夾著尚未熄滅的煙。
煙灰聚了長長一節,啪嗒,掉在純白的長毛地毯上。
我用力關上門,將中年男人驚醒。
中年男人坐起來,將煙頭戳進煙灰缸裡,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牆上的婚紗照,又看向我。
「你是......」男人起身笑道:「你是珺飛的女朋友喬夏吧!」
聽見動靜。
侯珺飛拿著鍋鏟就出來了,他看見我,有些詫異,脫口而出:「你不是在出差嗎?」
他很自然地走過來,幫我把皮箱拉進家裡,為我介紹:
「這位大叔是許梨的爸爸。」
他從鞋櫃裡拿出雙備用的男式拖鞋,放在我腳邊,「許梨媽媽最近住院,正好醫院離咱們家就兩站路。許梨和叔叔晚上換著陪護,暫時在咱們家住幾天。
」
我淡淡地嗯了聲。
侯珺飛要顧著正在炒的菜,急匆匆返回廚房。
我拉著皮箱進了主臥。
主臥的衛生間暖燈亮著,裡面傳來哗哗的水聲。
如同一記悶拳,打在了我的心髒上。
水聲停了。
片刻後,門從裡面打開。
一個穿著棉質睡衣的女生走了出來,她擦著頭發,白皙的臉上帶著一層水霧。
就像一朵剛被冬雨淋過的茉莉,清新而純美。
許梨看見我,怔住:「喬......喬姐?你不是在出差麼?」
瞧。
和侯珺飛的話一模一樣。
我垂眸看去,她腳上穿著雙粉色兔耳朵拖鞋,是我專用的那雙。
許梨有些不自然,往後退了幾步,局促道:「不知道學長剛才有沒有和你說,
我媽媽住院了。醫院的病房洗不了澡,我......我就借用一下你家的衛生間。」
這時,侯珺飛的聲音傳來。
「吃飯了。」
03
桌上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全是侯珺飛做的。
在一起八年,他沒有做過一頓像樣的飯,頂多煮個泡面。
我竟不知道,他還有這手。
桌上的氛圍有些尷尬,許家父女相互交換眼色,悶不做聲地吃飯。
侯珺飛給我夾了塊紅燒肉,「這次出差順利嗎?」
我點頭:「挺順利。」
侯珺飛:「回來怎麼不給我說一聲?我開車接你啊。」
我嚼著肉:「打了,你沒回。」
侯珺飛一愣,笑道:「哦,手機充電,那會兒在廚房裡聲音大,沒聽到。
」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父笑呵呵道:「小喬,你可真有福氣,遇到珺飛這樣的好孩子。學歷又高、人又體貼,還會做飯,現在這樣的好男人不多了。」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團購軟件。
「大叔,我給你訂了個酒店,交通便利,離醫院就幾分鍾路。」
許父默默放下碗筷,頭別到一邊。
侯珺飛輕推了推我,「阿姨就快出院了。叔叔現在遇到了難處,就在咱們家住幾天而已。」
我揮了揮手機:「難處我解決了啊,讓他們去酒店住。」
侯珺飛面子掛不住,微怒:「這麼點事,你至於麼!」
我直面他:「那你呢?這是咱們的婚房,裝了一年,晾了半年,我這個準新娘才住進來不到半個月,拖鞋都沒踩熱,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就讓外人住?」
侯珺飛氣得握住拳頭:「什麼外人?他們是我老鄉,梨梨還是我學妹。」
這時,一直沉默的許梨放下筷子。
「對不起,喬小姐。」
她眼圈紅了,站起來,又拉了拉她爸爸,「沒有提前和你打招呼,就擅自住進來,很抱歉。」
說著,她深深鞠了一躬。
許父嘆了口氣,也向我鞠了一躬。
中年男人的背佝偻著,臉上寫滿了難堪與憋屈,「對不住啊喬小姐。」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心軟了幾分。
亦在想,我是不是咄咄逼人了。
許梨抹去眼淚,哽咽道:「這幾天打擾了,我媽媽還在醫院裡,我......我們這就走。」
侯珺飛忙去勸,「小梨,你別哭,喬夏她不是那個意思,沒有要趕你走。
」
我收起之前的善心,「不,我就是那個意思,我不喜歡陌生人住我的婚房。」
許梨看了眼我,拉著她爸收拾東西去了。
幾分鍾後,父女倆換了鞋,提著行李出門。
侯珺飛仍然急吼吼地跟著,試圖道歉:「外面還下雨,等等,我拿件衣服送你們。你們在地下車庫等我。」
04
將許家父女送上電梯。
侯珺飛返回家中取車鑰匙,他站在玄關,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坐在餐桌前,望著四菜一湯,表情平靜,可垂在桌下的手卻不住地發抖。
「喬夏,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心冷肺!」
侯珺飛瞪著我,「你要怪,怪我就行,幹嘛要給人家難堪!許叔叔是個跑出租的老實人,剛才背著人偷偷抹淚,你未免太盛氣凌人了!」
我冷笑了聲:「不要道德綁架我。
如果他們父女提前和我說,我或許會同意。不過這事歸根結底怪你,你背著我擅作主張,就得承受結果。」
侯珺飛被我反將一軍,氣道:「許梨那麼膽小單純,哪裡敢和你說話。而且,這又不算什麼大事。」
膽小?單純?
記得四個月前吧,晚上十一點,我和侯珺飛準備進行夫妻生活。
我剛洗完澡出來。
就看見侯珺飛一臉抱歉又難堪,說他今晚狀態不好,硬不起來,要不改天。
他都這麼說了,我還能強迫他嗎?
半個小時後,我「睡著了」。
侯珺飛悄悄掀了被子去書房,和許梨視頻通話。
他問:「哪道題不會啊?」
許梨嗲嘻嘻:「這個。我感覺我的思路總是打不開,完了,考研怕是要殉在數學上了。」
侯珺飛極溫柔:「沒關系,
咱們一步一步來。」
許梨:「喬姐睡了嗎?我這麼晚問學長你問題,會不會打擾到你們?」
侯珺飛忙說:「不打擾。你喬姐工作忙,早都睡了。」
在講題的時候,我看到侯珺飛偷偷截了幾張許梨的照片。
......
從前我還說服自己。
尋常夫妻都有七年之痒,何況我們八年。
人非聖賢,我容許他偶爾恍惚。
我不戳破,隻要他守住底線,立即糾正,還愛我就好。
但是當底線一步一步被突破,直到現在,我連裝都裝不了了。
瞧,他現在看我的眼神,有夠冷漠的。
05
事已至此,我一句話都不想說。
侯珺飛瞪了我一眼,拿起車鑰匙匆匆出去了。
屋子終於清靜了。
我看著眼前已經涼掉的飯菜,噗嗤笑出聲。
笑著笑著,我就哭了。
明明沒喝酒,我卻感覺頭暈暈的,醉醺醺的。
我撥通了閨蜜小魚的電話。
「喂-」
剛說了一個字,我就淚崩。
閨蜜連聲問:「怎麼了?你別哭啊。」
「夏夏,你到家了是不是?」
「是不是抓到奸了,侯珺飛那王八蛋真的出軌了?」
「你等著,我立刻過來。」
我忙說:「別。」
在電話裡,我簡單和閨蜜說了下家裡發生的事。
閨蜜一直安靜地聽著。
「這S千刀的!」她忍不住罵,「明明他做錯了,反過頭怪你盛氣凌人,太渣了。」
我哽咽著苦笑,「你說,男人是不是都喜歡嫩的?
」
閨蜜嘁了聲,「是他太膚淺,配不上你這樣的優秀成熟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