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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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你還小。」


然後就出去了。


 


緊接著浴室裡傳來水聲。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不是,我哪裡小了?


 


這個走向和書裡完全不一樣。


 


就在我思考為什麼沒有釀釀醬醬的時候,床頭的手機收到一條信息:


 


「親愛的阿城,我喝多了,麻煩來酒吧接下我。——你親愛的小美。」


 


下一秒就撤回了。


 


我當即一個晴天霹靂。


 


頭像是一個很漂亮的外國女孩。


 


點進朋友圈,背景是一張自己的海邊全身照,身材看得我都想流口水。


 


原來你喜歡這樣式的。


 


我拿什麼和她比!


 


她中文溜得都快趕上我了。


 


我輸了。


 


面子是自己給的。


 


於是我立刻改籤機票,拎著收拾好的行李箱連夜回國。


 


丟下一個紙條和一張五元鈔票:


 


「我喜歡成熟有內涵的人,而你幼稚又膚淺。」


 


後面又補充了一句:


 


「相互糾纏沒意思,反正我也不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那我也不喜歡你好了。


 


我固執,他驕傲。


 


就此斷了聯系。


 


後來的日子裡,有無數個瞬間,我總以為他在我身邊。


 


懷疑自己得了妄想症。


 


便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沒想到兩年後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面。


 


16.


 


教資面試終究還是沒報名。


 


我這個人有點道德,但不多。


 


不適合做老師。


 


爸媽都在出差。


 


我最近每天都在忙競賽和論文。


 


為保研做準備。


 


這天晚上學到十一點,肚子又餓了。


 


於是照例下樓買燒烤。


 


路邊的小攤子,煙火味很濃。


 


正吃著。


 


「姑娘,那拐角坐著的俊小伙和你什麼關系啊。」


 


老板娘貼著我耳邊悄悄道。


 


「每次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你走了他才走,自己點的也不吃。」


 


我循著方向看過去。


 


頓住。


 


鼎沸的人聲裡,他獨自坐在角落,昏暗的燈光看不清神色。


 


「阿姨,他是我朋友。」


 


見我看的怔愣,阿姨了然一笑便繼續招呼客人了。


 


我假裝沒發現他。


 


有些東西得自己確認一下。


 


神色自如地吃完。


 


出門時,餘光中掃到角落裡的身影也準備起身。


 


我默不作聲往前走。


 


猝不及防轉頭。


 


一股沉默又尷尬的氣氛在蔓延。


 


「蠻巧。」


 


他單手插兜,強作鎮定。


 


「不巧,你故意的。」我笑眯眯。


 


「……」


 


被我拆穿,他也不裝了。


 


並排走我邊上。


 


「下次這個點出來,記得喊我。」


 


「你網抑雲還要人陪?」


 


他嘆了口氣:


 


「我是怕你大晚上的不安全。」


 


他很少這麼直白。


 


戗人的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


 


「所以我最近出來,你都在是嗎?」


 


他看了我一眼:


 


「不隻最近。


 


「我一直都在。」


 


不等我疑惑,他繼續道:


 


「明天來我家吃飯嗎?我廚藝真的很好。」


 


「好。」


 


剛想搖頭,嘴已經不過腦了。


 


我有點唾棄自己。


 


眼巴巴往上貼。


 


明知道他心裡有人。


 


做了那麼多心理建設,好像都不大管用。


 


17.


 


席城說下午六點來接我。


 


一覺睡醒,發現已經六點半了。


 


都怪他。


 


害我睡了好幾個回籠覺。


 


昨晚做夢,夢見他拿著戒指單膝跪地向一個美女表白,然而美女有老公了。


 


所以席城被人老公打了一頓。


 


夢裡的我抱著他就心疼地嗷嗷哭,麻溜地把戒指套手上,邊哭邊說別人不要的我要。


 


他垂S病中驚坐起。


 


說,戒指還我,你還太小。


 


我硬生生給自己氣醒了。


 


撓了撓頭。


 


還有些迷瞪。


 


這時候電話響了。


 


是那個罪魁禍首。


 


「收拾好了嗎?」


 


「還沒。」我慢吞吞道。


 


對面似乎在思考怎麼開口。


 


「到哪步了?」語氣帶點試探。


 


「睜眼。」


 


他笑了下:


 


「卿卿,需要我幫你嗎?」


 


語氣輕柔,帶著點誘哄的意味。


 


讓我以為還在我們戀愛的時候。


 


「那你進來,密碼沒變。」


 


我暈暈乎乎的。


 


習慣性倚著他。


 


他幫我擠好牙膏,溫水給我擦臉。


 


等我腦子清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正幫我梳頭發。


 


「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醒這麼快。」


 


他嘖了一聲,眼神說不出地可惜。


 


趕他出去後。


 


回想自己剛剛是怎麼一點點撒嬌的。


 


我紅著臉倒在床上抓狂。


 


啊啊啊啊這比S了我還難受。


 


再推開門,我又是那個席▪烏拉那拉▪卿卿。


 


18.


 


一起去超市買菜。


 


他扶著車籃,下意識空出右半部分。


 


讓我扶著。


 


自己在外側擋著人流。


 


他推著車在一排排奶制品貨架旁停下。


 


微弓著背,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兩種不一樣的旺仔。


 


我從小就喜歡喝。


 


「盒裝還是罐裝?」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是大人我都要。」


 


不假思索地說完。


 


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明知道答案,他還是每次都會問,我每次都會答。


 


樂此不疲。


 


他各提一箱放進推車。


 


慢悠悠地往菜品區走。


 


路過看到什麼好吃的零食,都會下意識看我一眼。


 


隻要我沒有明確表示不喜歡,他都會放推車裡。


 


我倆在一邊認真挑著菜。


 


突然注意到身後有個面容秀麗的女士。


 


穿著修身的長裙,拎著挎包。


 


散發著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巧笑嫣然,走向席城:


 


「帥哥,你在挑菜嗎Ṱű̂₉?能幫我也挑一份嗎?

我覺得你比較會挑。」


 


情景再現,我心中警鈴大作。


 


面上卻不顯,甚至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作掩飾。


 


呵呵。


 


菜不會挑,挑人倒是挺會的嘞。


 


專注的動作突然被打斷,他眉頭微擰,看上去似乎不太理解。


 


女人側過身子貼得更近。


 


我默默攥緊了拳頭。


 


下一秒,他往後一閃。


 


伸手往右方招呼:


 


「阿姨,這位女士覺得菜不新鮮,想讓您幫忙挑下。」


 


接到呼喚,售貨員阿姨噔噔往這走。


 


女人失落的表情中還帶著不可思議。


 


席城一把拉過我的手,向她晃了晃:


 


「挑菜最重要的是眼神要好。」


 


直到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我都沒緩過來。


 


默默往廚房忙碌的身影豎起大拇指。


 


我席哥的嘴欠,對外還是挺有S傷力的。


 


我默默湊近。


 


刀落時,手背青筋明顯,骨節分明。土豆絲切面分明,根根勻稱。


 


和人一樣,賞心悅目。


 


我捻起一顆草莓。


 


遞到他面前。


 


他低頭慢悠悠瞥我一眼:


 


「卿卿,我沒手。」


 


我看了下,確實。


 


於是自己一口咬了下去。


 


「……」


 


突然一雙帶著湿意的大手包住我,將剩下的半邊咬進自己嘴裡。


 


手指碰到了什麼,軟軟的。


 


他喉結上下一滾:「我的意思是,喂我。」


 


「……」


 


19.


 


當天晚上吃完飯,我又住下了。


 


不為別的,我發燒了。


 


飯吃一半,頭暈目眩,胃裡泛酸。


 


一開始我開玩笑,說自己可能有了。


 


席城呼吸一滯,臉色變了又變。


 


過了很久。


 


他才開口:


 


「孩子有爸爸嗎?沒有可以看看我。」


 


聲音悶悶的,辨不出情緒。


 


此時的我感覺渾身發熱,整個人頭重腳輕。


 


不得不老實下來。


 


啞聲道:「我燒了,發燒了。」


 


看我臉上開始發紅,他迅速俯身額貼額量了量溫度。


 


面色一冷。


 


然後彎腰將我抱進他的臥室,輕放在床上。


 


恍惚間,我看見他神情焦急地打電話給家庭醫生。


 


額前冰涼的毛巾換了又換。


 


有人在不停地給我擦手。


 


嗓子裡突然有一絲哽。


 


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別的。


 


就很後悔。


 


剛剛不應該逗他的。


 


困倦感來得又急又重。


 


我來不及開口,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過來,聽見他在跟醫生爭吵。


 


二人語氣熟稔。


 


「她是不是不能用這個藥?她懷孕了。」


 


「?她明明沒懷啊。」


 


「懷了,她親口說的。」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


 


我嚇得瑟瑟發抖。


 


諾諾出聲:「確實沒懷。」


 


年輕的醫生眼神立刻堅定了起來。


 


看著臉色黑如鍋底的席城。


 


我默默補充:「那什麼,孩子剛剛燒沒了。


 


「你不用當繼父了,你不開心嗎?」


 


說完,他臉色更黑了。


 


醫生在那一個勁地憋笑。


 


後面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發現,我的抗原檢測是兩條槓。


 


一時間詭異地沉默。


 


席城思索後,讓醫生開了藥就離開了。


 


我想回家,他不讓。


 


我爸媽,他爸媽都在出差。


 


短期內回不來。


 


他讓我就在這住下,他會照顧好我。


 


我怕傳染給他。


 


他卻打趣安慰我,初陽給了我也不虧。


 


心裡的那個沙漏在無線下墜。


 


20.


 


夜裡,我再次發起高燒。


 


退了又起,

反反復復。


 


他坐在床邊,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喂我喝水、吃藥、擦身、量體溫。


 


直到後半夜,溫度降下去。


 


再次睡醒,是第二天晚上。


 


中間迷迷糊糊醒過,記得他喂我喝了粥。


 


但是沒什麼胃口。


 


幾乎吃什麼吐什麼。


 


到後面沒有辦法,他隻能喂我溫水。


 


燒了兩天,終於退了。


 


昏黃的光線灑落,他稜角分明的下巴半明半暗。


 


他把我的右手牢牢攥在手裡。


 


我不敢動,再輕的動作,他都會醒。


 


也許是高熱燒糊塗了腦子。


 


我無比自私地希望。


 


拒絕他的人,一輩子也不要回頭。


 


書上沒有教我破鏡如何重圓。


 


我隻能靠本能。


 


它總說感情是做出來的。


 


可我現在覺得似乎不是這樣。


 


我從沒得到過他。


 


但日積月累的情愫,見了面之後絲毫未減。


 


從我第一次見他起。


 


與日俱增。


 


21.


 


高燒退了之後,全身的疼痛更加明顯。


 


像是有人拿著棒槌一下又一下,在敲我的肉,敲我的骨頭。


 


同時,眼睛控制不住地淚失禁。


 


渾身發冷。


 


一陣陣,刺骨地冷。


 


裹再多被子,暖氣再開都沒用。


 


最後,他躺在床上抱著我。


 


熱源隔著布料源源不斷傳來。


 


我突然鼻子一酸。


 


就像是和大人哭糖的孩子。


 


「席城,我疼。」


 


我縮在他的懷裡。


 


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一直抱著我。


 


倉惶地吻我的眼睛。


 


一下又一下,輕拍我的後背。


 


他在發抖。


 


下巴抵在我頭頂。


 


漸漸地,我感受到越來越多的湿意。


 


黑暗中,男人的神情近乎灼燒般地痛苦。


 


我疼。


 


他比我更疼。


 


仿佛受到了鼓舞。


 


理智在一點點被蠶食。


 


「席城,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歡她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你看看我。」


 


是得寸進尺的無理要求。


 


我見過他垂眸,摩挲錢包夾裡幾張泛黃照片的模樣。


 


也見過,夜裡他深沉凝望月亮卻又不可得的無奈。


 


我隻想讓他回頭。


 


瞧。


 


他在望著月亮,我在望著他。


 


身後的人一僵。


 


他猛地低頭盯著我。


 


並不打算放過我臉上的絲毫神色。


 


渾身的熱氣倒流。


 


凝固。


 


我垂下眼睑。


 


沒關系,我可以等。


 


「隻有你。


 


「從頭到尾隻有你。」


 


尾音隱隱顫抖。


 


心底在開花。


 


22.


 


五天後,我徹底痊愈。


 


下午,他拉著我去領了證。


 


一路面無表情,直到兩個紅本本落手,才笑得像個二傻子。


 


他一個人揣兩個證。


 


我的那個Ṫųₙ他說幫我保管。


 


特怕我給弄丟了。


 


當天晚上,

帶我去了他準備好的婚房。


 


每一處都很符合我的審美。


 


我當時就很震驚。


 


他說,兩年前他就開始準備了。


 


我們結婚的第一個月。


 


他說帶我見兩個剛回國的朋友。


 


到了才發現是一對外國小情侶。


 


女生和當初給席城發消息的頭像一模一樣。


 


結果一介紹,男生叫小美,女生叫華德。


 


一下把我整蒙了。


 


我深吸一口氣,假裝鎮定。


 


但是還是沒能逃過席城的眼睛。


 


晚上,他面無表情地把我壓在床上。


 


說多少好話都不聽。


 


他問我,是不是遇到更成熟的了,後悔跟他結婚。


 


我一聽,這誤會更大了。


 


顧不上自己犯的陳年舊賬,

一股腦地把當年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他憋了半天。


 


說,你是真的 6。


 


你長嘴不用來問,光用來當刀子戳我心口了。


 


我默默往後蹭,不敢說話。


 


「我嫌你小。」


 


「嗯?」


 


「我不喜歡你。」


 


「是嗎?」


 


問一聲,重一度。


 


「早知道就不心疼你了。」


 


薄唇低嗅我耳根後的發尾,語氣卻愈發低啞危險。


 


意識沉淪裡,隱約聽見他娓娓誘哄。


 


「寶寶,你看的什麼書?」


 


我幾次啟唇,最後又咽了下去。


 


最後的面子了,不能丟。


 


23.


 


後來,我在他書房的櫃子裡發現厚厚一疊。


 


從英國到 A 市的機票、高鐵票。


 


最遠的一班,是我們分手的那個晚上。


 


婚前體檢的時候。


 


我才知道,他並不是天賦異稟不會感染。


 


而是,他硬撐著高燒的身體在照顧病中的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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