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接著她的話說了下去:「你自當以身相許?」
賀芽:「……」
她挽住我的胳膊,向我撒嬌:「姐姐,你看,他人長得帥,為人正直,武功高,還是丞相大人身邊的侍衛,多好啊。」
我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問道:「他知道你嗎?」
賀芽信誓旦旦地說:「他一定知道啊,我把我的帕子都給他了,上面繡著我的名字。」
我瞪大了眼睛:「怎麼可以隨隨便便給帕子?」
誰知賀芽卻滿臉嬌羞:「哎呀,怎麼能叫給,明明是我塞到他懷裡的。」
我想了想賀芽的性格,又想了想當時那場面,突然感受到了那位統領的為難。
我知一女子若真心喜歡一個男子,
是什麼好的壞的都不聽。
我嘆了口氣:「一個月後我再與你說這件事,你給我好好想想。」
誰知賀芽立馬說道:「我現在就想好了,就是他,我要嫁給他。」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著我,看的我太陽穴生疼。
在那之後,我發現是我天真了,這丫頭每天都要在我耳邊叨叨那位統領有多麼神武,俊美,聽的我耳朵都乏了。
後來有一次進宮赴宴,我得以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位站在丞相大人身邊的統領,還是賀芽指給我看的,不然那麼多人,人來人往,都穿的花花綠綠的,看的我眼睛直暈。
讓我意外的是,那侍衛竟然還隻是個少年郎,我瞧著他,才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黑衣,身材高瘦,梳著高高的馬尾,樣貌俊美中帶著疏離,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是帶著若有若無的S氣的,有意隱藏,但無法讓人忽視。
這樣的人,手上一定滿是鮮血,天天站在刀口浪尖上的。
我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一定不能讓賀芽嫁給這樣的人,一定不能,一定不能。
那少年似有所感,他直覺很敏銳,視線直接在漫漫人群中找到了我。
我慌忙低下頭,心想別注意我,誰知再一抬頭,卻發現世子,現在的丞相大人看著我,但他也隻是看了一眼,便淡然地轉移了視線。
但我身旁的賀芽卻格外的興奮,她看到那統領往這邊看來,便伸手招了招:「祁漣!」
我看到那名為祁漣的統領,在看到明媚少女賀芽時,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麼不忍直視的東西,連忙轉移視線。
我扭頭,卻看到賀芽在對祁漣做口型,我大致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給你的帕子還留著吧?
我看著不諳世事的少女,
莫名感覺心累。
祁漣眼皮一跳,看到了賀芽做的口型,但他也就當做沒看到。
宮宴回去後,我數落了一番賀芽,說她不應該沒有禮數。
但她顯然沒聽進去,滿心滿眼都在那名叫祁漣的少年郎身上。
不到半年後,我實在是磨不過賀芽,二娘子也拗不過了,便派人去丞相府探一探意思,沒想到他們竟然同意的如此幹脆,這著實在我的意料之外。
也不知那祁漣內心究竟是如何作想,也不知這是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賀芽出嫁那日,她已十六歲半了,我笑著與她說起這事,她還嫌棄自己是個老姑娘了。
她出嫁的嫁妝很豐厚,相當於尚書府的庶出小姐。
那日十裡紅妝,賀芽一身精致繁雜的紅嫁衣,頭戴鳳冠,面容姝麗,那是她最美的樣子。
我總是覺得虧欠賀芽什麼,
這份虧欠從上一世就有,而如今,我隻希望她幸福。
「姐姐,莫要送了,我日後會回來看你的。」賀芽是我見過最靈動的姑娘,如今她也是我印象中最美的姑娘。
紅轎子和浩浩蕩蕩的隊伍越走越遠,我在尚書府門口望著,不知不覺淚湿了臉龐,這周圍敲鑼打鼓,歡聲笑語似乎都與我的淚格格不入。
「賀芽啊,你千萬記得,要來看我……」我獨自訥訥地說著,看著前面的一抹紅色消失在街角處。
賀芽自那以後,並沒有回來看過我,聽說,祁漣要去南嶺為丞相辦事,而他的府邸也不在長安,正好在南嶺。
我想著,這走時很匆忙吧,要不然,怎麼連見我一面都沒有時間呢。
三個月後,本是如常,但卻有風聲說,丞相要謀反,畢竟他現在不在長安在南嶺,
我不知他手中有多少兵,但這幾年來,數量應該足以讓天子忌憚。
四日後,丞相於南嶺起兵,率十萬精兵功於長安。
這場謀反持續了一個月,世子,那位丞相大人,他輸了。
我連夜收拾東西要去南嶺,不是為別的,而是賀芽,賀芽,她在南嶺啊!
宋清若和二娘子,尚書府的上下都攔著我,告訴我沒用的,除了丞相要押進長安,在長安伏誅,其他同盟,以及家眷,都已在南嶺誅S。
我抱著東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賀芽啊,賀芽,她才嫁人不過一年啊!
這命運總是要捉弄這位姑娘似的。
上一世我S時,賀芽沒能見上我最後一面,這一世,我也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面。
我想到很多年前,在去尚書府的路上,賀芽在馬車上問我:「穆姐姐,
雪融化了,就真的融化了嗎?」
「不是哦,雪融化了,就變成了春天了。」
世上無人再叫我穆姐姐,賀芽最喜歡的冬天還沒到,這姑娘,不回來看看嗎?
番外二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的大,好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攏成白色。
我託了關系和錢,得以與世子見一小會兒面。
越靠近牢獄,血腥味便越濃重,太監為我推開了門,眼前昏暗,鐵欄裡有一個人坐在牆角,穿著白色牢服,身上鮮血淋淋的,披頭散發,看不清面容,一眼瞧上去像是沒了生息似的。
「夫人盡量長話短說。」太監笑著提醒了我一句,慢悠悠的離開了。
我瞧著他,眼前的人從雲端跌到塵埃裡了。
「世子殿下。」我淡淡地開口。
他聽見了,緩慢的,就像是生了鏽的木偶,
微微抬起頭看向我,我看著他兀自的笑了一下,帶著嘲諷:「有多久,沒有人叫過我世子了。」
我沉默的看著他,有時候,就會感覺,他是一個很可憐的人,我可憐他的野心。
「兩輩子,你都不曾後悔過?」我這話一問,看到他眸子微微睜大,眼中掩不住驚訝。
「你知道?」他聲音沙啞幹澀。
「嗯,我和你一樣,不過我並沒有選擇上一世走的路。」我語氣帶著嘲諷。
「世子呢?上一世,你看著我S,你真的難過嗎?」我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注視著他。
他的頭仰靠在灰蒙蒙的牆壁上,沒有看向我,而是轉頭看向了別處,而他看向的地方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難過,很痛……」他說著,我怔愣住了。
「可是,
我不允許有人可以威脅我,無論是威脅我的人,還是被用來威脅我的人。」他的唇角勾起,轉頭看向我,盡管臉上髒亂,但那雙眼眸卻是有光彩的。
「你不是很懂我嗎?」
我握緊了拳頭,有些咬牙切齒:「那麼多人,為了你的野心付出了性命,到如今這步,你都不愧疚。」
他嘴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麼,我直接轉身離開,他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脂脂啊。」
語氣很輕,就像是很多年前,我不懂事,或者做錯事時,他便會這樣喚我一聲,那一聲「脂脂啊。」帶著無奈與縱容。
我微微別過頭,語氣冰冷。
我快步離開,推開門後,視線一下子光亮起來,我微眯眼。太監在門外侯著,見到我笑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望著這滿天冰雪,空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心中有些茫然。
寒風凜冽,耳畔勁風吹過,我攏了攏衣領,伸手接住一片雪,慢慢地握在掌心裡。
好冷,我睫毛微顫。
這場大雪像是永不停止。
番外三
我時常要求宋清若將耳朵和尾巴漏出來,原因無它,隻因為手感太好了!
嫁給他不久後,我才見到他的真身,是一隻通體雪白的三尾狐。
「清若,你既是狐狸,怎麼又會是尚書府的二公子呢?」我將狐狸抱在懷中,愛不釋手地摸了摸。
狐狸似乎不習慣這樣親昵的撫摸,便輕輕掙脫,跳出了我的懷裡,靈力縈繞,雪白的狐狸又變成了一個翩翩公子。
我看著眼前的宋清若,想到了話本裡的狐妖,總是會愛上書生。
宋清若是狐妖,那我便是話本中的書生。
「先前受了重傷,
本以為活不久,卻遇見了奄奄一息的小孩。」宋清若眉目清雅,聲音溫潤好聽。
「正好他的命格和我的相仿,在他S後,我便佔了他的身體,與之融合。」宋清若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
「說到底,我現在算是半人半妖吧。」他語氣淡淡。
後來,宋清若成為了一個五歲的病重小孩,憑著記憶,一路上磕磕絆絆的找到了家。
而真正的宋清若則是被人綁架了,綁匪本想趁此大賺一筆,直到走至深山,才發現這孩子竟快要S了,便驚慌的扔下他,一行人直接沒了蹤影。
我走到宋清若身旁,他垂眸看著我,面若冠玉。
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龐,彼此間呼吸交織,我看了看宋清若的神色,眸色平靜的注視我。
我猶豫了一下,仰頭,直接親了上去。
親了一下,
我就趕緊離開了,笑嘻嘻地看著宋清若。
「狐狸!」我揚了揚下巴,笑著喊道。
我將宋清若一把抱住,強烈要求他變成白狐,他拗不過我,於是一團白絨絨乖乖躺在了我懷裡。
如果我這輩子會活的很久,那麼我想,宋清若也會陪我一輩子的。
一輩子,便是長長久久,是天定的良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