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曳森的臉從後面露出來，鼻尖凍得通紅。
「祝你生日快樂。」
我怔住。
這才想起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可周曳森為什麼知道？
見我茫然，周曳森彎了彎眼睛。
「你忘記了嗎？你和我說過，你的生日是今天。」
「你還說，你一直想要一隻玩偶熊，因為小時候怕黑整夜睡不著，就想要隻大玩偶熊陪你，但孤兒院沒有闲錢。」
我確實在放學路上和他說過。
可那時他戴著耳塞，我以為他聽不清我的話，更別說記住。
周曳森伸出右手。
指尖紅腫，有淺淺的劃傷。
「我周末去餐廳洗盤子攢下的錢，一開始笨手笨腳摔了好幾個碗，扣了些錢，不然可以給你買個更大的……」
我有些意外。
他居然用學習時間去打工，還是又髒又累的後廚。
周曳森既緊張又期待，把軟乎乎的玩偶熊塞到我手裡。
【家人們，笑S我了，女配是不是感動了？】
【如果她知道，其實這個熊是送給陸婉的，但是大小姐金枝玉葉慣了，第一反應是嫌棄，於是周曳森就拿來送她，她會是什麼反應？】
我後退一步，玩偶熊掉在地上，沾上了灰。
「我不要。」
周曳森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發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頓了頓，問：「學校今天有發生什麼事情嗎？你給我講講……」
我打斷他：「沒有。」
然後關門，把一人一熊隔在門外。
6
第二天是周末，
我準備把學校裡的書都搬回來。
剛出門的小巷裡，陸婉攔住了我的去路。
她上下打量著我：
「你為什麼總是纏著周曳森？我之前明明沒見過你。」
我無意和她糾纏，轉身想繞道走開。
陸婉打了個響指。
幾個人從巷口走進，手裡拎著棍子，堵得嚴嚴實實。
陸婉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周曳森是不是送了你隻熊？」
「那是他想送給我的，隻不過我有點嫌棄，他才給你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所以？」
陸婉嘴角勾起輕蔑的弧度：
「所以你該把熊還給我，那是他第一次打工賺錢買的禮物，本來就該屬於我！你這種沒人要的孤兒，配不上他的心意！」
「孤兒」兩個字像盆冰水，
狠狠澆下。
我隻和周曳森講過自己的身世。
講孤兒院的夜晚有多黑，講每次看到別的孩子有父母送玩偶，自己有多羨慕。
我明明叮囑過他不要告訴任何人。
陸婉笑意更甚：
「怎麼？被我說中痛處了？也是，像你這種人，大概從來沒人給你送過禮物吧？」
我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讓開。」
陸婉非但沒退，反而帶著勝利者般的姿態，又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貼到我耳邊：
「我已經給周曳森發消息了，你猜他會選擇誰？」
話音未落，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曳森的身影猛地出現在巷口。
陸婉立刻尖叫著往前撲。
與此同時，兩個男生同時揚起了手裡的鐵棍。
一根帶著風聲砸向我後背，
另一根直指陸婉的側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周曳森的瞳孔驟然收縮，撲向了陸婉。
我的後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冷汗瞬間浸透了校服。
周曳森低頭查看陸婉的情況，聲音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急切：「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陸婉在他懷裡楚楚可憐地搖頭，眼角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嘴角勾起勝利的笑容。
我盯著周曳森的背影，突然想起上次我替他擋了一棍子後，他在醫院裡說的話：
「以後不許再衝在我面前，應該由我保護你。」
原來這份保護有優先級。
他想保護的人，從來都是陸婉。
我的眼前開始模糊。
黑暗像潮水般湧來，將我徹底吞沒。
失去意識前，我看見周曳森震驚和慌亂的神情，
似乎想要向我跑來。
我召喚出系統：「幫我脫離世界。」
7
我費力睜開眼。
白色的天花板在視線裡緩緩聚焦。
「醒啦？」
護士端著ŧŭ̀₊託盤走進來，笑著打趣：
「你這小男朋友可算能松口氣了，在這兒守了你整整一夜，剛被我們勸出去買粥了。」
我為什麼還在書裡？
系統的機械音在腦海裡響起：
【S亡節點一旦確立就不可更改，請宿主耐心等待。】
我愣住：「但陸婉重生了，如果她提前規避掉那場火災怎麼辦？」
在原劇情中，高考後全班聚餐，結果餐廳意外起火。
那時陸婉和裴崢剛吵了一架，跑到樓梯間哭，沒人通知她，等她出來時才發現著火了。
周曳森逃到外面，發現陸婉還在火裡時，又衝了回去，成功把她救出來。
但是房梁燒斷，砸下來時正中周曳森，中度燒傷，整張臉幾乎都毀了。
這一世如果陸婉提前聯系消防人員檢查，就可以避免發生火災。
那我到時候還怎麼回去？
系統回復：【那你就永遠留在書裡。】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周曳森拎著保溫飯盒走進來，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
他猛地走到床邊，膝蓋磕在床沿上，震得床晃了一下。
他顧不上揉，伸出手想碰我的後背，卻在半途中落下，神情愧疚。
「對不起……」
他打開飯盒：
「護士說你剛醒Ṫų¹隻能吃清淡的。
」
白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撒著細碎的肉松和青菜。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遞到我嘴邊：「我多熬了一會……」
我偏頭躲過，冷冷地說：
「那些人是陸婉找來的，這都是她的陰謀。她就是想逼你選她，想毀掉我。」
周曳森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沉默著沒有反駁。
我心裡一沉：「你已經知道了對嗎？」
「我要報警。」
周曳森手裡的勺子「當啷」一聲掉進飯盒，他神情慌亂：
「不能報警！」
「她……還要高考，報警的話，會影響她考試的。」
我渾身血液發涼，涼得徹骨。
「影響她高考？
」
我突然笑出聲，後背的疼痛讓笑聲都發顫。
「那我呢？」
「我後背二次受傷，今年的高考肯定參加不了，你害怕她受到影響，ƭû₎那我呢？」
如果我不是穿書來的，隻是個普通的孤兒，拼盡全力想靠高考改變命運，現在該有多絕望？
周曳森的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床邊。
「是我混蛋，是我錯了，你別報警，求你了。」
「我會對你負責的。」
他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執拗：
「你不能參加高考，我就陪你一起復讀。」
「明年我們考同一所大學，選同一個專業。」
「等我們畢業，我就娶你好不好？」
我拿過床頭的手機，
輸入號碼，正要按下去時，系統突然在腦海裡警告：
【宿主，你隻是一個穿書者，不能報警影響女主的命運線。】
我不甘心：「如果我非要報警呢？」
系統：【女主命運會影響書中世界的運行，如果你執意報警，我會抹除相關證據，且拒絕將你送回原世界，請宿主慎重考慮。】
我攥緊手機。
閉上眼睛，聲音冷得像冰：「周曳森，你滾。」
8
接下來的幾天，周曳森沒有離開。
他沒去學校，白天去工地搬磚，晚上在醫院兼職護工跑腿。
每晚睡在醫院樓梯間，有人巡查就躲到廁所，把賺來的錢交了住院費。
他開始喋喋不休。
從一日三餐、醫院裡的八卦講到他規劃的復讀計劃。
「食堂的阿姨說小米粥養胃，
我特意讓她多放了幾顆紅棗，你嘗嘗甜不甜？不喜歡的話我明天換南瓜粥。」
「今天三樓病房的大爺又偷偷溜去樓下買煙，被護士抓個正著，像個小學生似的低著頭認錯，逗得我們都笑了。」
「我查了附近的復讀學校，有一所比較合適，這個暑假就能把學費攢出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那裡上學，繼續做同桌。」
……
兩人像是對調了位置。
而我戴上耳塞，始終沉默著，一言不發，煩得不行了就冷聲讓他滾，他卻怎麼也趕不走。
直到高考前一天，陸婉出現在病房門口。
周曳森正在給我削蘋果。
水果刀穩穩地劃了一圈，蘋果皮連成一片。
「你的考場位置在哪裡呀？我讓家裡給你訂酒店，派人把你送過去。
」
周曳森頭也沒抬：「不需要。」
陸婉跺了跺腳：
「怎麼能不用？高考多重要啊，住得近一點能休息好，我還等著你和我去一所大學呢！」
周曳森終於停下動作，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裡推到我面前。
才抬眼看向陸婉，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我不打算參加高考。」
陸婉愣住：「你什麼意思？」
周曳森平靜地看著她：
「陸婉，我是你家司機和保姆的孩子，以前聽你的話，是因為父母去世後陸家對我多有照顧，但我已經自己掙錢，不再需要陸家給的生活費。」
陸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你明明喜歡我啊……」
周曳森搖頭：「從來沒有。
」
「我喜歡的人是許煙煙。」
陸婉臉色蒼白：「怎麼會這樣？」
她抓住周曳森的胳膊：
「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麼了？」
周曳森皺眉，掙開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高考是我自己的事，和你無關。」
陸婉猛地轉頭，恨恨地盯向我。
「這和上輩子不一樣……」
「上輩子沒有你，是不是你影響的？」
周曳森站起身擋在我面前，語氣冷漠：
「你走吧，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我朝陸婉無聲地比了個口型：「是我」。
9
高考結束後。
陸婉在群裡組織了聚餐。
她極力邀請所有人參加，
特意艾特了我和周曳森，說少了誰都不完整。
周曳森看著手機屏幕皺緊眉頭：
「別去了，你後背傷口還沒好，聚餐人多嘈雜，萬一碰到傷口怎麼辦？」
我盯著屏幕上那家餐廳的名字，心髒猛地收緊。
是上輩子起火的那家餐廳，時間也相同。
這是我回到原世界的唯一機會。
我搖頭，語氣堅決：
「不行，我必須要去。」
「可你的傷……」
「沒事的，我會小心的，到時候少走動就是了。」
周曳森最終還是妥協般地嘆了口氣：
「好，那我到時候多注意點，你有不舒服的情況立即和我說。」
聚餐當天。
陸婉遲遲沒來。
周曳森時不時就查看我的狀態，
問我要不要喝水，替我夾菜。
我幾乎沒怎麼吃，默默倒數著時間。
他看出我的心不在焉，眉眼擔憂：
「是不是傷口疼了？要不我們現在回去？」
我還沒說話。
周曳森的手機鈴聲響起。
「陸婉」兩個字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