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村民們被燒得焦黑,不成人形。
他們撕心裂肺的尖叫,將我送回了現實。
窗外的天又黑了。
天好像永遠不會亮。
我的房門再次被敲響了。
可這次我沒有回應,也沒有開門。
我悄悄走到窗邊,借著夜色掩護,我站到了空調外機上。
緊接著,我爬進了 301。
如我所料,林言不在。
我拿起他的手機,迅速解開密碼。
裡面是他和鄰居的聊天記錄。
鄰居:【怎麼辦,她好像知道我們的秘密!】
林言:【冷靜點!當年活下來的人沒幾個,就算她知道了也拿我們沒辦法。】
鄰居:【萬一……萬一她硬要多管闲事怎麼辦?!】
林言:【那就老辦法,
你把她S了,我負責幫你偽造病歷。】
他們的交流不算多,關於這件事的全都在這了。
我拍下聊天記錄後,再次躲進了床底。
隔壁我的房間傳來了開門聲。
這個酒店有些老舊,就連房門都是統一的老式鎖。
一張硬卡足以撬開房門。
林言在隔壁走來走去,似乎還跪在地上,在床底搜索著我的痕跡。
發覺我真的不見了以後,他急匆匆地開門,打算離開房間。
轉動門把手的聲音不斷傳來,一聲比一聲響。
門卻始終沒開。
或許是剛剛他把門鎖撬壞了。
林言急迫地想要離開我的房間。
窗外的風不斷往房間裡灌,他跟我做了一樣的選擇。
林言邁步跨過窗臺,雙腳落在了空調外機上。
隻需再走兩步,他就可以回到房間,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三、二、一——」
「嘣!」
重物墜地的聲音。
林言墜樓了。
這裡是三樓,他應該摔不S。
不過這樣一來,我也脫離了危險。
警方一直守在酒店周邊,聽到動靜很快圍了上來。
我快速打開 302 的門,把手機放回了 302。
而後我又回到了 301,用手隔著衣服,將自己提前準備好的迷藥一飲而盡。
再醒來,我就住進了醫院。
見我轉醒,坐在我身旁的年輕警察迫不及待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林言會突然墜樓?你又為什麼會被迷暈?!」
我茫然地搖頭。
「蘇曉你先喝些水緩緩,
緩過來以後再好好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我渙散的眼神才漸漸聚攏。
「林言要S我。」
「為什麼?!」
「手機!我的手機裡有證據!」
警察急忙將我的手機遞給我。
由於情緒有些激動,我咳了好一陣,才打開了手機。
相冊裡是林言和鄰居的聊天記錄。
警察拿著我的手機反復和林言手機中的東西比對。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沒回答,隻把自己身上一直裝著的兩張紙遞給了他們。
很快,警察就調查出了林言和鄰居的關系。
「他們竟然是異卵雙胞胎?!」
我疑惑道:「什麼是異卵雙胞胎?」
「簡單來說,就是他們是外貌不相同的雙胞胎。
」
我繼續問道:「那為什麼要整容?他們到底有什麼秘密?」
年輕警察看我一眼,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
「你不是知道他們的秘密嗎?」
8
我點點頭:「如果整容就是他們的秘密,那我是知道的。
「可就因為這個,他們就計劃著要S我,那也太不合理了吧!」
我嘆了口氣,繼續道,「除非,他們以為我知道他們整容背後的秘密。
「或許那才是他們想S我的真正目的吧。」
年輕警察瞳孔一縮,緊接著,他壓下身子,低聲詢問。
「你知道他們整容的原因,對嗎?」
「不知道。」
頓了一下後,我又繼續說,「但我猜到了。
「鄰居和我說過,他曾經S了一個村子的人,
後來還偽造了病歷逃過了法律。
「他們整容應該是為了避免被石頭村的人報復。」
警察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我身上。
「他怎麼會和你說這些?」
「喝了酒,估計是想炫耀一下吧!」
警察們點點頭:「的確,往往逃脫了懲罰的罪犯,會從心底認為自己很牛逼,看輕法律,從而說漏嘴。」
周圍的氣氛稍稍緩和些後,年輕警察繼續問我:「你還知道些什麼?」
「林言不是大學生,那是他花錢買來的身份。
「整容是為了掩飾他的真實年齡,鄰居整容,應該是怕當年石頭村裡幸存的人認出他?」
隨即,年輕警察眼中閃過一抹光。
「你怎麼知道當年那樁命案還有幸存者的?」
「因為我是隔壁村的。
」
我沒撒謊。
我確實出生在隔壁村子。
我目睹了那天的衝天火光。
人被活生生燒S時,會發出無比痛苦的哀號。
那些哀號停留在我的腦海裡,一遍遍出現在我的夢中。
十年來,我很少能睡上一個安穩覺。
見我精神有些恍惚,警察關心我道。
「關於這個案件我不能對你透露太多,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來我們這做一個正式的筆錄。」
躺在病床上,我靜靜地盯著天花板。
很快,穿著便服的年輕警察回到了病床前。
他的手上還提著果籃和牛奶。
「別緊張,我現在是以個人的身份來看望你。」
我笑了笑,接過了他手中的水果。
「你還有很多疑問沒有得到解答對嗎?
問吧,我會告訴你的。」
這次,我沒再對自己的情緒做任何偽裝。
「你是故意接近鄰居的,對嗎?」
「對。」
「為什麼?為了復仇嗎?」
我咬了口蘋果,明明很甜,可到了嘴裡卻充斥著苦澀的味道。
「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9
我小時候住在石頭村旁邊的村子。
生父酗酒,家暴,愛出去打麻將。
贏了錢還好,可一旦輸錢,他就會往S裡打我和生母。
七歲時,生母帶著妹妹跑了,留下我在家穩住生父。
那年,我被生父扭斷了左胳膊。
十歲時,生父欠債,打算把我賣給鄰村的老男人。
那個老男人是村裡出了名的惡霸。
沒人敢把女兒嫁給他,
於是他一直單身到了五十多歲。
而老男人的隔壁,住著養父母一家。
他們聽說這件事後,找到我生父,說服他將我賣給了養父母家。
養父母家有個大我五歲的哥哥。
我當時想,要是非要嫁,那我寧願嫁給這個哥哥。
出乎意料的是,養父母把我接回家後,沒有讓我嫁人,也沒有打罵我。
他們將我當成親生女兒對待,供我吃穿,供我讀書。
那是我第一次吃飽飯。
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暖。
十二歲時,城裡來了一群人,說是要收購村子,用來開發旅遊度假區。
他們開出的價格十分低。
石頭村人丁稀薄,總共也就五戶人家。
大家也都不願意離開村子。
那些人眼見收購不成,
就趁著夜色放火,將村子燒了個幹淨。
而我和哥哥因為當天下山去城裡賣土貨,躲過一劫。
大火燒起來之後,我們才剛回到村口。
我們無數次往火海裡衝,可沒用。
衝天的烈焰無情吞噬了石頭村的一切。
多處起火點加上深夜村民早早入睡,石頭村隻留下了兩個幸存者。
第二天警方趕到的時候,我和哥哥見到了親人最後一面。
養父母的屍體抱在一起,被生生燒得焦黑。
查出兇手後,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可就在我以為兇手能被繩之以法的時候,兇手卻被放了。
理由是他患有重度的精神分裂,還曾經住過幾年的精神病院。
於是他犯罪就可以不被追究責任。
沒有人在意,沒有人深究。
我和哥哥更沒有權力去調查病歷的真假。
說到這,我幾乎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石頭村順利成了旅遊度假勝地,而那裡的冤案隨著遊客的到來,悄無聲息地消失。
「受害者噩夢連連,加害者卻安心地住著高檔小區,用沾滿鮮血的錢去做慈善?!
「最可笑的是,當兇手再次見到我,他卻完全不認識我了。」
我擦幹眼淚,對著身旁的年輕警察道,「接下來的故事,是我自首的口供。」
與鄰居認識的半年後,我去他家做客。
那天,我引導著鄰居說出他曾經犯過的罪。
我以為這樣重大的事會很難套話。
可鄰居卻炫耀般說出了那段往事。
「他們啊,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早把村子賣了不就得了,還省下我幾桶汽油。
「你都不知道,那晚他們叫得可慘了!可誰叫我家有本事,能給我偽造精神病史呢?!」
那晚,我差點忍不住S了鄰居。
可他說,他的弟弟也參與其中。
於是之後的幾天,我故意在他面前提起那段往事。
「聽說最近醫院正進行清查,你說要是你的往事被查出來可怎麼辦?」
鄰居很清楚,沒有人舉報,是不會有人去查十幾年前的病歷的。
他聽出了我的話外音。
於是,鄰居對我起了S心。
從那天停電,他想騙我出門,我便將計就計。
同時,我早就調查到林言和他是一伙的。
我更明白,危急關頭,這樣自私的兩兄弟,一定會反目。
他們都整了容換了身份,隻要其中一人S了,另一個人就可以逃脫,
徹底帶著假身份生活一輩子。
年輕警察打斷了我。
「不對,他們明明可以聯手把你S了,然後把所有的事甩到他們僱來的人,也就是那個提著錘子的人身上。」
我低垂著眼回答:「可那個人會把他們供出來,到時候不還是S?」
年輕警察又思考了一會兒,繼續說:「那他們可以把你們都S了,偽造成小區進了連環S人狂,將自己摘幹淨不是嗎?」
我抬起眼睛,定定地看著年輕警察。
「你說得對,但如果那個提著錘子的兇手,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我呢?
「如果鄰居跑進家,是為了告訴弟弟,那個僱佣來的S手是來S他們的呢?」
年輕警察怔住了。
我看向站在病房外的哥哥。
「哥,一切都結束了。」
我的哥哥,
就是那晚提著錘子的人。
「如果那年命案發生時,能有你這樣的人站出來,不斷質疑,不斷探尋,那兇手就會S在他們犯罪的那一年,他們會得到應有懲罰。」
我伸出手,朝著年輕警察笑道,「抓我們吧,你該履行自己的職責了。」
年輕警察同樣伸出手,推開了我的手。
「你們並沒有觸犯任何法律,既沒有S人,也沒有做違法的事情。
「鄰居是S在他親弟弟林言手下。
「並且,你的哥哥是收錢了,卻是為了保護你,而不是S人。沒有主觀犯罪情節,就在剛剛,他也把收受的錢物上交了。
「情節輕微且沒有造成嚴重後果,隻會進行批評教育。
「所以,我不會抓你們任何人。」
番外 1
信號屏蔽器隻是用來防止林言和鄰居中途聯系的。
並且不能屏蔽報警電話,但林言從未想過報警,因為他怕事情敗露。
林言的墜樓不是意外。
他打不開 302 房門是因為我的哥哥守在門外。
而從我們住進酒店那天起,哥哥就住進了我對面的 311。
而他之所以會失足墜樓,是我在空調外機上潑了水。
番外 2
後來我們和年輕警察成了朋友。
一次飯局上,我問他:「你說遲來的正義,還算正義嗎?」
「不,遲來的正義隻能算遲來的懲處,是晚到的彌補。」
年輕警察認真地看著我,堅定道,「隻要我在崗位上一天,在我手裡就不能有冤假錯案!」
一年後,我和哥哥大學畢業。
同時,我們也親眼見證了林言被判處S刑。
給爸媽和遇害的石頭村民上墳時,我們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
陽光終於刺破了烏雲。
我們的天終於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