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詫異,想攔住他們。
「你們怎麼給這麼多啊?」
我媽卻說。
「他倆都是出門在外的孩子,他們父母肯定也擔心得不得了。人家這麼幫我們,我們也不能忘了報恩,能多幫一點兒是一點,況且我們有這麼多桶水放在家裡,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活活渴S啊。」
我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麼。
楊哥也沒有辜負我媽的信任,幹出讓我害怕的S人取水的事情。
15
喪屍爆發的第十一天。
天空傳來巨大轟鳴聲,以及逐漸變近的喇叭聲。
「各位市民朋友們,各位市民朋友們,政府已在玉海風景度假區以及客運北站兩處成功建立安全區,由於不可控因素的產生,此市環境已不安全。
「政府將在明天早上十點,潑灑可致紅色病例短暫休眠的藥品,此藥品藥效可持續四個小時,請各位市民朋友在此期間就近趕往玉海風景度假區或客運北站,進行掩護撤離。」
不斷盤旋在周圍的多架直升機不間斷地同步播報著這一則消息。
底下的喪屍不斷隨著直升機螺旋的聲音跑來跑去。
我懷疑如果不是直升機飛得高,肯定是會被它們給拽下來的。
我興奮地趕緊打開手機想看消息,但手機左上角那大大的兩個叉刺痛了我的眼睛。
沒信號。
好在我們聽到了一個好消息,當下我們就回了房間收拾起東西。
方便攜帶可速食的食物、包裝盒拆了不佔空間的藥品還有充電寶等電源裝在登山包裡,又灌了幾瓶水塞在了空隙裡。
家裡還剩很多東西,
包括那幾桶水,都是帶不走的。
16
喪屍爆發的第十二天。
早上六點的時候,房間外面就傳來了巨大的音樂聲,直升機帶著巨大音響不停地從我們小區開始放,一路飛到小廣場裡。
「恭喜你發財……恭喜你進財……最好的請過來……」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
這樣的動作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我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的,即使音樂已經停止了,卻也感覺音樂聲還在。
一開始因為音樂的緣故樓上的喪屍都跟著跑了下去,把樓梯和地面震得極響。
後來音樂聲持續太久,有些喪屍就沒動靜了,
不會跟著直升機跑到小廣場裡。
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直升機看一會兒,接著在原地慢吞吞地搜尋新鮮的肉。
直升機上的人似乎也早有準備,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直升機裡有人往外站了半步,另兩個人抱著一塊東西往外丟。
血淋淋的,不大不小,用一根繩子吊在半空,沒有掉到地面上。
隔得太遠了,我看不清,我爸說像豬肉。
在地面的喪屍跟瘋了一般循著味道瘋狂流竄,在原地打轉的那些喪屍終於也動了起來,張開嘴巴撲騰著手往小廣場去。
這番動靜又持續了快兩個小時,樓層裡面沒有別的喪屍再出現。
十點的時候,天空飄下了一片一片白色的東西,像粉塵像煙霧。
我和爸媽對視了一眼,都扣上了登山包按扣,抓緊了放在身側的武器。
菜刀。
17
也不知道這些白色粉塵是什麼,接觸到粉塵的喪屍一個接一個地往下倒,有的雖然隻是站在原地,卻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小廣場裡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充滿髒汙的軀體,有的站在原地低著頭沒有了動靜。
肉眼看過去,顯得格外驚悚。
我們沒有猶豫,觀察了貓眼之後一把打開了門。
幾乎是同時,靜姐和楊哥他們也開了門。
靜姐把她的孩子用布條綁在了胸前,她孩子閉著眼靠在她胸前,看起來睡得很熟。
她背後還背著一個書包,手裡握著把菜刀。
楊哥他們和我們的裝備差不多,就是手裡的武器看起來比我們高級多了。
他拿著一根鐵棍,小雅姐拿著一根棒球棍。
大家都沒說話,
隻是默默地把堵在安全通道的東西挪開,小雅姐拿鑰匙把鐵鏈子鎖解開了。
樓上傳來突兀的腳步聲,我們的動作瞬間僵住,在原地不敢動作,楊哥把小雅姐護在身後,站在最前面。
等聽到腳步聲往下走的時候,他才把安全門開了一條小縫,從縫裡看,剛剛下去的原來是樓上的住戶,也打算下樓。
我們頓時松了一口氣。
樓道裡除了樓梯上和牆面上濺滿了腥臭腐爛的血跡之外,沒有那些東倒西歪的人。
七樓的安全通道門已經打開,但入戶門都關著,應該是都走了。
六樓的安全通道門直接被從正面踩倒了下去,過道裡一片血腥,四戶人家的入戶門都大敞,不知道究竟經歷了什麼。
到了一樓,楊哥和小雅姐下了負一樓的地下停車場,我正要跟著下去的時候,我爸突然拉住了我。
我扭頭看,才發現在一旁的靜姐很局促地站在我們身邊,我媽什麼也沒說,上去挽著她的臂彎就往下面走。
「你個狗貨!去你的!」
「砰——」
我們才剛走到一半的位置,一道罵聲伴隨著重物摔在車身上的聲音從負一樓傳來。
我爸見狀一下子擋在我們身前,正猶豫間,一道慌張驚恐的女聲傳來,是小雅姐。
「楊哥!」
沒再猶豫,我爸猛地衝了下去。
我們也緊跟著往下走。
一個穿著保安服的男喪屍正把楊哥壓在他的黑色 SUV 上,楊哥的鐵棒被丟在一旁,小雅姐揮著棒球棍拍在那個男喪屍身上,試圖停止他按住楊哥的動作。
但他毫無痛感,張著腥臭的巨嘴隻想咬他,不過他的手被楊哥單手控制住,
一時陷入僵局。
我爸快速丟下菜刀,拎起楊哥腳邊的鐵棒,朝男喪屍頭上猛地一揮。
我爸的力氣用足了十分,那隻喪屍被鐵棒揮出去兩米遠。
但很快,他搖搖腦袋慢慢坐了起來,接著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不算高,整個人都十分瘦削,他頭的左邊被啃食了將近一半多。
可是他那一身一絲不苟的保安服還安靜地貼在他身上,腰間的一串鑰匙和掛在手上的開閘按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認出來了。
是王叔。
「嗬——呃——嗬——」
他站起來扭了扭不自然的脖子,張著嘴朝我們衝了過來。
「啪!」
楊哥用棒球棍朝他頭上狠狠一砸。
他被砸得身體一甩,
側躺在地上,沒再起來。
18
我們這裡離玉海風景度假區比客運北站近很多,我爸認識路,所以我們一家連帶靜姐的車在前面開路,楊哥和小雅姐跟在我們後面。
從小區出門,可以看到一路上的骯髒軀體數不勝數,密密麻麻,跟螞蟻堆一樣。
路上的車也並不少,路上的柵欄幾乎沒有幾道區域是完好的。
馬路上偶爾還堆了一大群喪屍,得虧他們現在是處於休眠狀態,否則,單憑肉體凡胎怎麼可能越過他們北上。
「呲——」
我爸突然踩了一腳剎車,我猝不及防地往前栽,臉撞到後背座椅。
我一抬頭,還沒問出口,話語瞬間就噎在喉口了。
車前有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輕便連帽運動裝,一頭黑黃色的頭發,
扎著個中馬尾,歪著頭用充滿著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們。
坐在副駕駛的我媽看到她的一瞬間,愣了一秒,然後哭了出來。
是張姨。
和我媽關系最要好的阿姨,她們倆做了什麼好吃的都是兩家互送,平時出去跳廣場舞也是一起去。
我見過她好多回,去她家玩了很多次。
如果她的脖子沒有冒著黑筋,如果她沒有缺一隻右耳,如果她的頭上沒有流著血的話。
她應該還記得我。
她朝著我們的方向走,我爸的車就往後退,但她隻是往前,沒有撲上來。
我爸側頭看了我媽一眼,打了個方向盤,繞過她,逆行著往馬路前面開去。
從後視鏡裡看到她還站在原地,隻是身子轉了過來,一直用不聚焦的眼睛看我們的車。
19
開了不知道多久,
我看到旁邊路牌上寫著,直行 2.6KM 為玉海風景度假區,前方 100 米處將進入一個 1.2KM 的隧道。
電已經停止供應,隧道裡一片漆黑。
明明很快就要到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跟打鼓一樣,十分緊張。
楊哥和靜姐還跟在我們後面,我們兩輛車的車燈照起來亮堂很多。
倒霉的是,才剛進去沒多久,就看到了在隧道裡遊蕩的幾個喪屍,他們聽到聲源猛地朝我們這邊衝了過來。
我爸狂踩油門,直接撞飛或者碾過他們的身體,眼看著要突破重圍離開。
隧道裡前後的避水洞裡猛然衝出來一批一批的喪屍。
他們像洪水一樣從四周圍了上來,兩輛車都被圍得水泄不通,跟我們在家裡看到的樓下想離開的那輛車一樣。
「砰砰!砰砰!
」
「嗬!嗬!」
吵鬧的聲音在四周不斷盤旋,我們的車後被撞了一下,是陳哥他們的車追尾了我們。
趴在我們左邊玻璃的一排喪屍被撞飛了出去,陳哥的車衝了上來,一排排的喪屍被他壓在車底。
我爸猛踩油門,車的周圍被圍得水泄不通,前方沒有任何視野,隻能直挺挺地憑著記憶往前衝。
周圍的嘶吼聲和車輛碰撞聲不斷響徹耳邊。
「啪!」
我右邊的車窗玻璃裂了一道縫,我緊閉著眼睛,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靜姐緊緊把我和她的孩子抱在一起,耳畔有冰冷的液體流過。
她也在哭。
「啪——」
右邊的車窗徹底碎了。
我似乎已經能感受到他們的嘴咬在我身上,我們所有人都逃不掉。
到時候這一車的人連骨頭都不會剩下,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們來過這裡。
等了許久,預想中的疼痛都沒有出現。
直到我聽不到周圍的嘶吼聲、聞到空氣中那熟悉的味道,終於鼓起勇氣睜開了眼睛。
囤積在車輛周圍的喪屍紛紛停止了動作,倒在地上,一個隻有半截身子的喪屍還掛在車窗邊上。
一道亮光出現在前方。
一群人站在隧道盡頭舉起一條條長炮,從長炮裡噴灑著濃烈的白色粉塵,我揉揉眼睛仔細看。
是守在隧道口的救援隊。
終於。
得救了。
20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為什麼靜姐的孩子這麼乖,從沒哭鬧過一次。
從喪屍爆發的第一天起,隻要他想哭,靜姐就每天給他喂安眠藥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