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找財務領去年未結算的年終獎。
卻被告知，自己倒欠公司三萬五。
看著開工紅包裡裝的工資條，我懵了。
1
年終獎金 10 萬元。
整年社保抵扣 14940 元。
整年住宿費抵扣 4 萬元。
整年遲到早退 68 天抵扣 6800 元。
整年基礎工資抵扣 36000 元。
整年能耗費抵扣 37260 元。
白紙黑字上寫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可放在一起，我看不懂了。
去年整年，我籤了一千萬的單子。
按照入職合同所寫的 1 個點提成。
我的年終提成能有 10 萬塊。
年前，我找老板要這筆錢。
老板說，這筆錢年後發。
我能理解老板擔心員工拿了年終獎後跳槽，所以欣然接受了這筆錢延遲發放。
可現在。
我卻被告知，自己不光拿不到這筆錢。
還倒欠了公司三萬五。
「公司不就是應該給員工繳納社保的嗎？一部分公司承擔，一部分員工承擔，怎麼現在公司承擔的部分還要讓員工自己付錢？」
我皺著眉頭詢問。
財務表情淡淡道：「你說得對，但我們公司情況特殊，社保費用需要員工自己承擔。」
我不爽：「公司這樣是違法的。」
財務根本不在意，很直白地告訴我：「那你可以試試嘗試申請仲裁，跟公司解除勞動合同，再等大概一年訴訟時間吧，公司會賠償你一個月工資，也就是三千塊。」
我第一時間拿出了手機搜索相關勞動法。
結果還真如財務所說的一樣。
公司犯法的成本是真的低啊！
財務繼續補充：「外面經濟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艱難著呢，現在公司能活著，你都該感恩公司了，怎麼能計較這點兒社保問題。」
我氣竭：「當初入職的時候，你怎麼沒說清楚社保的問題？」
財務挑眉：「我說了啊，當初我告訴你不繳納社保的話，這部分錢是會補貼到你工資裡去的，是你說寧願不補貼到工資裡，也要社保。」
確實，入職的時候財務是說過這句話。
但我當時以為社保費用會加到底薪 3000 塊之上，沒想到會反向扣除啊！
我捏緊了手心。
對社保費用已然無力爭辯。
我又指向下一項：「4 萬塊的住宿費又是從哪裡來的？公司給我安排的可是個集體宿舍！
三千三百三十三塊足夠我在外面租個單身公寓了！」
財務一臉淡定：「哦，這個沒寫清楚，其中一萬塊是水電燃氣費，剩下三萬才是房租。」
我黑人問號臉：「水電燃氣費？我這一年幾乎都在外面跑單，回宿舍也都是倒頭睡覺，能花一萬塊的水電燃氣費？」
財務毫不在意：「那可能是你舍友用得比較多吧。」
我喊了出來：「那你讓他們付這個錢啊，你幹什麼要算到我的頭上！」
財務意味深長一笑：「你覺得，他們會認你這個錢嗎？兩萬塊的費用是平攤到你們八個人身上的，具體怎麼花的，你可以和他們商量，看看有沒有人願意主動承擔。」
我手扶著牆，氣得有些站不穩了。
行！
算財務說得有道理。
水電燃氣費我就不計較了。
「三萬的房租也不對吧，八人的房子，分攤每個月兩千五，是不是也太多了。」
「那沒辦法，公司就是這麼定的價格。」
「從現在開始我不住了，總行吧。」
「不行，你得向老板申請，老板同意你不住才行，他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好。
我等會兒就去找老板。
我咬著牙，繼續問：
「遲到早退 68 天，一天算一百塊，是不是要說清楚！公司又沒有打卡制度，你們憑什麼說我遲到早退了 68 天！」
財務撇嘴：「你們的卡是老板幫打的，他每天都站在樓梯口看著呢，誰遲到了誰提前走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如果你有異議，可以直接找他去，不過我勸你省點功夫，他的眼睛就是尺，這種東西，他肯定不會記錯。」
財務的話，
讓我毛骨悚然。
這也就怪不得，樓梯口那黑黢黢的位置總有冷風呢。
原來是老板在背後突突啊！
財務掀起了眼皮子：「剩下兩項，還需要我跟你多說什麼嗎？」
我拿著工資條，氣得全身發抖。
「不用了，我自己找老板。」
說完。
我就奔向了隔壁辦公室。
2
老板正坐在電腦面前，悠闲地喝茶。
見我進來。
他笑眯眯地招我過去坐，並且遞給我一杯小盞。
盞裡裝著白開水。
而他面前的全套茶具之中，裝著滿滿的嫩芽。
嫩芽經過開水衝泡後，茶香四溢，棕黃色茶水，可想而知地濃鬱。
一旁放置的茶葉包裝袋上，還刻有「西湖龍井」的字樣。
尤其吸睛的莫不過用金黃色線條描邊的「御用」二字。
前些年「御用龍井」因為十幾萬一斤的價格上過新聞。
因為好奇，我點進去看過。
那個茶葉包裝，和眼前的一模一樣！
狗東西！
拿著我的血汗錢喝御用茶！
都不願意分我一口！
誰缺他那杯白開水！
我咬著牙關，氣得心髒發抖。
但礙於我那三十萬的獎金，我不得不放軟了聲調：「老板，我來問年終獎的事。」
老板揚著腦袋，佯裝不知情，反問向我：「這個錢的事兒呀，直接找財務小劉就行，不用找我過問呢。」
我將裝在開工紅包裡放著的工資條拿了出來。
「我找過財務了，但財務說工資條上怎麼寫就是怎麼樣，
但我覺得不對，我兢兢業業工作一年，一分錢沒落著，還欠了公司三萬五，這怎麼都說不過去吧！」
老板將那工資條拿了過去，他微微蹙起了眉頭。
「哎呀，這個小劉，事情做得也是真草率......誰讓她這麼做工資單的。」
我一聽，心裡一熱。
以為是財務搞錯了。
還想著自己的年終獎應該有戲。
卻不料，老板下一句就朝我潑了盆冰水。
「她應該將每一項明細說得清楚點嘛，這麼囫囵吞棗，確實會讓人誤會。」
他便指著每一項仔細敘說。
他說的內容和財務說得一模一樣。
甚至一個字都不帶差的。
我忍著內心的怒火，幹脆讓他跳到了最後兩項。
「三千塊一個月是我的基礎工資，
怎麼我的基礎工資也要抵扣？老板開公司，難道不給員工發工資嗎？」
老板笑了笑：「這話說得我像是資本家一樣。」
我內心號叫：【對，你Ṫŭ⁺不是資本家，你是奴隸主！】
他抿了一口茶水，緩緩道：「你看啊，公司包你住，讓你有一個棲身之地，給你繳納社保，讓你沒有後顧之憂，給你發工資，承擔你的吃穿用度，總的來說，就是公司養著你，對吧。」
我聽著，人都蒙了。
「怎麼叫作公司養著我，我也為公司帶來了勞動價值啊！」
老板的聲音還在繼續：「過去一年時間裡，你給公司做了幾個單子，這幾個單子確實挺大的，但你也是因為公司的產品入了合作方的眼，才會選擇跟你籤這筆單，對吧，簡而言之，公司養著你，你平平安安、體體面面地生活了這一年，公司又不是福利院，
我們終究要以盈利為目的，這筆錢你還給公司，也不過分吧。」
我一時語塞。
腦子也片刻宕機。
竟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懟老板那張和藹可親的臉。
於是，我又指著最後一項「能耗費」質問。
「能耗費啊，指的是你在公司工作時的損耗。」
「損耗？」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是啊，你看你用的電腦是公司的吧，桌子椅子是公司的，用的電、喝的水，去衛生間上廁所，還有那些綠植......都是公司財產，這些東西也都要花錢呀。」
我瞠目結舌：「這、這些也能算在我頭上！」
感情老板開公司的所有成本都得員工出！
3
老板語重心長：「羊毛出在羊身上，這是在社會，不是在學校，
你這個學生思維得改變改變呀。」
我逼迫自己冷靜，千萬不要被老板帶了節奏。
思來想去，我順著他的話說：「好好好，就算能耗吧，辦公桌辦公椅才才幾個錢，電腦鼠標鍵盤也不是什麼大牌子，上廁所用點水費什麼，也不夠三萬多塊吧！」
老板笑盈盈地指向了貼在牆上的價目表。
對！
就是價目表。
上面清楚寫著桌椅使用一天，要 10 塊，365 天，就是 3650 塊。
電腦套件，一天 15 塊，365 天，就是 5475 塊。
保潔一年的工資是 36000 元，八個員工分擔，就是 4500 元。
另外水電費用，一個人一天是 30 塊，一年就是 10950 元。
我徹底傻眼。
拿出計算器，
我點了點，最後算出了 24575 這個數。
「不對吧，我常常在外面跑單，也沒用電腦和桌椅啊！」
「那沒辦法，這個工位是你的，就算你不在，別人也不可能用你的電腦桌椅吧。如果你好不容易挖掘的合作商被同事挖走了，吃虧的還是你呀，所以這些項目都是算包年的。」
「那節假日沒人用桌椅，也不該算錢吧。」
「你們放假的時候要工資，電腦桌椅節假日就不能帶薪酬？沒這個道理吧。」
老班說得太有道理。
我幾乎放棄了掙扎。
隻能揪著這個數據不對，和老板 Battle。
「就算你這個能耗費加進去，也不夠工資條上寫的 37260 啊！」
老板慢悠悠指向了價目表的下方，那有一排小小的字。
「這是以上價目表的增值服務，
會根據節氣時令發生些許變化，你可以再計算一下。」
空氣淨化器、空調、暖氣、淨水器、投影儀等大功率設備，都是誰打開誰付錢。
打開一個設備，就是 20 塊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