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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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疼得話都說不連貫:「肚子……疼……」


她嘖了一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麻煩精。」


 


但下一秒,她就轉身翻箱倒櫃。


 


先是翻出一個灌滿熱水的卡通熱水袋,有點粗魯地塞進我懷裡:「捂著!麻煩S了,用完記得還我,別給我弄髒了ŧű̂ⁿ!」


 


接著她又衝了杯不知道什麼牌子的紅糖姜茶,熱氣騰騰地遞過來,語氣依然很衝:「快喝!下次別再我面前擺出這副S樣子,影響我們宿舍的風水!」


 


我疼得意識模糊,隻覺得那股暖意從腳心一點點蔓延上來,緩解了鑽心的絞痛。額頭上冒出的細密冷汗,被她用柔軟的紙巾不太溫柔地擦掉。


 


她嘴裡一刻不停地數落我,動作卻細致又笨拙。


 


那一刻,在這個冰冷又昂貴的宿舍裡,

我這個被親生母親當作籌碼拋棄的人,卻被一個看似驕縱任性的大小姐,用最別扭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溫暖著。


 


7、


 


二模成績出來的那天,我名字又掛在了全市第一的位置上。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回了家。


 


我媽和我弟直接炸了,下午就衝到了學校,臉色鐵青,二話不說就要拽我去辦轉學手續。


 


「這次由不得你!三中那邊說了,隻要你過去,立刻給二十萬!」


 


我媽SS攥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肉裡,聲音又尖又利,「你弟在那邊需要錢!你當姐姐的就不能為他想想?」


 


我這才從她歇斯底裡的叫罵裡拼湊出真相,我弟在那個遍地富二代的貴族學校根本混不下去。


 


他又窮又慫,最重要的是在家被伺候慣了,去了學校見誰都想使喚。


 


但裡面的人非富即貴,

沒人會慣著他,比權勢他又比不了任何人。


 


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為了撐場面、買點像樣的東西挽回尊嚴,他迫切需要一大筆錢。


 


而我,就成了他們眼裡現成的、可以隨時變現的資產。


 


我爸也來了,陰沉著臉堵在教室門口,和聞訊趕來的班主任對峙:「老師,這孩子我們必須轉走,今天這手續你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


 


場面正僵持不下,班長錢多多第一個帶著教導主任氣喘籲籲地擠了ṱũ̂ₜ進來。


 


錢多多拿出手機亮出一個轉賬界面,聲音刻意拔高試圖鎮住場面:「你們不能這樣!學校給宋啟星批了十萬塊獎學金!她現在是我們學校的重點培養對象!合同籤了的!她現在走,得……得交五十萬違約金!」


 


「五十萬?」我爸眼睛瞬間紅了,

像是被徹底激怒的野獸,他猛地轉頭瞪向我,所有的怒火和屈辱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毫無預兆地,一巴掌狠狠扇了過來!


 


「啪」地一聲脆響。


 


我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溫熱的液體立刻從鼻腔裡湧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校服前襟,洇開刺目的紅。


 


「啊——!」周圍瞬間響起幾聲女生的驚叫。


 


「叔叔你怎麼打人!」


 


「星星!你沒事吧?」


 


好幾個女同學嚇得臉色發白,立刻紅著眼圈衝過來,手忙腳亂地把我圍在中間,有人掏出紙巾慌亂地想幫我止血,聲音都帶著哭腔。


 


班主任老師也徹底怒了,上前一步試圖隔開我爸:「宋先生!請你冷靜!這裡是學校!你怎麼能對孩子動手!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我爸卻像是被徹底點燃的炸藥桶,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慘狀,反而因為我被同學護住而更加暴怒。


 


他猛地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一個女生,再次狠狠揪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他那邊拽,另一隻手又高高揚了起來,面目猙獰地嘶吼:


 


「報警?你報啊!我看哪個警察管老子教訓自己女兒!她是我生的!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天經地義!」


 


他瞪著老師和試圖阻攔的錢多多,眼神瘋狂:「我今天就是要帶她走!你們誰敢攔?她要是回家路上自己想不開,或者在家裡出點意外,你們報警又能怎麼樣?啊?!」


 


「你們學校是要一具屍體,還是要那五十萬?!」他幾乎是歇斯底裡地重復著這句威脅,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老師臉上,「不給走?那就等著收屍!」


 


這話太過惡毒和赤裸,連周圍一些原本看熱鬧的混混學生都皺起了眉,眼神裡透出厭惡。老師們氣得渾身發抖,

卻又被他這混不吝的無賴架勢和家事的名義暫時鎮住,投鼠忌器。


 


就在我爸再次用力把我往樓梯口拖拽,場面幾乎失控的瞬間——


 


「操!你他媽再說一遍要誰的屍體?!」


 


一聲暴怒的吼聲如同炸雷般從走廊盡頭響起。


 


8、


 


所有人猛地轉頭。


 


隻見陳野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豹子,眼睛裡燒著駭人的火,正一步步衝過來。


 


他身後,黑壓壓地跟著不下百來號人,清一色的男生,手裡都拎著明晃晃的鋼管,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拖地的刮擦聲匯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洪流,瞬間將整個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那陣仗,煞氣衝天,仿佛下一秒就要見血。


 


剛才還氣焰囂張、口口聲聲收屍的我爸,瞳孔驟然緊縮,臉上的兇狠瞬間被驚懼取代,

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他抓著我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下意識地把我往後一推,自己踉跄著後退了兩步,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陳野幾步就跨到他面前,幾乎與他臉貼臉,眼神陰鸷得能S人,一字一頓地重復:「我問你,剛、才、說、要、誰、的、屍、體?」


 


鋼管冰冷的反光晃在我爸慘白的臉上,他喉結劇烈地滾動,冷汗瞬間湿透了後背的衣服。


 


他看看眼前煞神一樣的陳野,又看看他身後那群沉默卻壓迫感十足的兄弟,剛才那點耍橫的底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自己也是從年輕過來的,知道這樣大的孩子打起來最是不管不顧。


 


「你…你們…想幹什麼?這…這是學校!我是她爸!」他試圖強調身份,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色厲內荏。


 


「爸?」陳野嗤笑一聲,聲音冷得掉渣,「我他媽看你像個人販子!」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鋼管幾乎要戳到我爸胸口。


 


我爸徹底慫了,猛地一把將我推開,色厲內荏地撂下幾句「你給我等著」、「有本事別回家」之類的狠話,然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拽著我媽和我弟,狼狽不堪地擠開人群,跌跌撞撞地跑了,連頭都沒敢回。


 


他們剛消失在樓梯口,剛才那駭人的氣勢瞬間就垮了。


 


校長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氣急敗壞地衝出來,一把揪住陳野的耳朵,聲音都劈了:「陳野!你個臭小子!你要翻ṭųₗ天啊?!這些鋼管哪兒來的?!你想幹什麼?!」


 


「哎喲疼疼疼!校長輕點!祖宗輕點!」


 


陳野瞬間從冷面煞神變回呲牙咧嘴的毛頭小子,踮著腳求饒,「假的!假的!

都是道具!影視城那邊借來的空心鋁管!刷了層漆!嚇唬人的!不信您掂掂,輕著呢!」


 


後面那百來號兄弟見狀,立刻發出哄笑,手裡的鋼管叮鈴哐啷丟了一地,果然沒什麼沉重的聲音,一個個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鬧劇剛收場,走廊另一邊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伴隨著帶著哭腔的呼喊:「星星!啟星!」


 


是蘇晚晴。


 


她顯然是從某個正式場合直接跑來的,身上還穿著一條精致的銀色小禮裙,臉上帶著妝,頭發卻有些散了。


 


她一隻腳踩著高跟鞋,另一隻腳的鞋不知道掉哪兒了,光著腳丫,跑得氣喘籲籲,眼圈通紅。


 


她一眼就看到我腫起的半邊臉和校服上的血跡,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她衝過來,小心翼翼地想碰又不敢碰我的臉,聲音抖得厲害:「哪個王八蛋打的?

!啊?!誰讓他們動手的!我平時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她!」


 


她一邊哭一邊從她那個小巧昂貴的手拿包裡往外掏東西,湿巾、創可貼、甚至還有一小瓶精華液,手忙腳亂地都想往我臉上招呼,帶著哭腔嘟囔:「破相了怎麼辦…會不會留疤啊…這破紙巾怎麼打不開…嗚嗚…」


 


看著她這副狼狽又心疼的樣子,我鼻子一酸,差點也沒忍住眼淚,隻能小聲說:「晚晴…我沒事…你的鞋…」


 


她這才低頭看自己的腳,愣了一下,然後帶著哭腔更生氣了:「我的 JimmyChoo!五千多呢!丟就丟了!不管它!你先別動,我給你擦擦……」


 


她一邊擦一邊還在罵罵咧咧,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又心疼我又心疼她的鞋。


 


9、


 


這之後,我幾乎不再出學校,生怕再被那一家子盯上。


 


他們大概也被陳野那天的陣仗徹底嚇破了膽,沒敢再來學校鬧事。


 


後來聽蘇晚晴輕描淡寫地提起,她跟幾個在弟弟那所貴族學校說得上話的朋友打了聲招呼,關照了一下我弟。


 


具體怎麼關照的她不細說,反正沒到一個月,我弟就鼻青臉腫、瘸著腿,灰溜溜地自己辦了退學手續,再也沒提過要當什麼富二代。


 


我媽打電話來哭鬧過幾次,被蘇晚晴一句「再煩就讓您兒子另一條腿也對稱一下」給徹底噎了回去。


 


我心裡最後一點不安也放下了,更能安心撲在學習上。


 


連續幾次大考,我都穩穩佔著全市第一的寶座。


 


這成績放在以前市重點不算稀奇,但在我們學校簡直成了神話。


 


老師們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塊稀世珍寶,生怕磕了碰了。


 


語文老師是個快退休的小老頭,脾氣好得沒邊。


 


每次端著他那磨得發亮、杯身還印著先進教師紅字的保溫杯路過我們班,總要探頭進來,精準地找到我,然後招招手:「啟星啊,來來來,費腦子,喝兩口,補補氣血……」


 


不由分說就給我倒上小半杯溫熱的、泡得脹鼓鼓的枸杞茶,看著我喝下去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數學老師更是把我當成了關門弟子。


 


不知道從哪個箱底翻出一摞紙張泛黃、邊角都卷了邊的奧數題集,上面還有鋼筆寫的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


 


他趁沒人注意,神秘兮兮地塞到我手裡,推推眼鏡,壓低聲音:「咳,那個……闲著也是闲著,

隨便看看,看不懂就算了。」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分明是把他珍藏了多年的寶貝託付給了我。


 


隨著高考倒計時的數字一天天變小,整個學校的氛圍都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期待,彌漫在空氣裡。


 


最明顯的是錢多多。


 


上課他居然不再趴著睡覺流口水了,硬撐著瞪大眼睛聽講,盡管十有八九聽不懂。他私下跟我說:「野哥說了,我打呼嚕聲太響,怕吵著你思考。我要是睡著了,他下課就揍我。」


 


說完還委屈地摸摸自己的胖肚子。


 


學校裡那些尋常的打架鬥毆也幾乎絕跡了。


 


偶爾有那麼一兩次小摩擦,雙方剛撸起袖子,陳野不知道從哪兒就晃悠過來了,也不說話,就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眼神冷冷地掃過去。


 


那幾個人立馬就慫了,

偃旗息鼓,比教導主任來了都好使。


 


蘇晚晴更是誇張。


 


六月初天氣剛開始悶熱,她嫌教室的舊空調制冷不行Ṭü₆,噪音還大,影響我復習。二話不說,以她家公司的名義,給全校所有教室和宿舍都捐了一批嶄新的、靜音效果極好的中央空調。


 


校長推辭的話都沒說出口,安裝工人就已經就位了。


 


從此,不管我走到校園哪個角落,都能享受到恆溫的清涼。


 


她大小姐的原話是:「熱著誰都不能熱著我們家狀元苗子。」


 


好像不知不覺間,我考大學,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事,成了整個學校,從上到下,心照不宣的共同目標。


 


就連校長在全校大會上講話,都直接擺爛了:「……啊,這個,高考在即,有些同學呢,反正我也指望不上了,

你們安分點,別惹事,就是給學校做貢獻了!」


 


臺下發出一片心領神會的哄笑。


 


校長話鋒一轉,聲音都提高了八度,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們班的方向:「但是!高三二班的宋啟星同學!你必須給老子考上清華!聽見沒!全校就指望你爭這口氣了!你要什麼學校都給我想辦法弄來!隻要你考得上!」


 


臺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口哨聲,所有人都在笑,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我。


 


我被這直白又粗糙的期望弄得面紅耳赤,心裡卻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小太陽,滾燙又明亮。


 


10、


 


高考前一天晚上,蘇晚晴大手一揮,包下了她家五星級酒店頂樓的餐廳,給我們班辦畢業宴。


 


桌上氣氛熱鬧得快把屋頂掀了。大家嘻嘻哈哈地互相調侃,錢多多指著我:「星星你看你現在,臉上總算有點肉了!

剛來那會兒,風一吹就能倒!」


 


旁邊有人起哄:「那還不是多虧了錢老板家的清華蛋、清華雞喂得好!」


 


錢多多得意地一拍胸脯:「那必須!星星上了大學,我家繼續贊助!保證讀到博士都營養跟得上!」


 


我看著眼前一張張笑臉,眼眶發熱。


 


這一年,我幾乎沒為吃喝穿操過一點心。


 


想起轉學前,被我爸媽鎖在屋裡的那天,我曾經以為自己真要悄無聲息餓S在那間小黑屋,再對比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家……真的,謝謝。以後我一定……」


 


蘇晚晴立刻嫌棄地「嘖」了一聲,打斷我,用筷子敲敲我的碗:「行啦行啦,誰家養個小貓小狗還指望它報恩的?

你把自己養活好,別哪天又餓暈過去給我們丟人就行了!」


 


她語氣別扭,眼睛卻亮亮的。


 


熱鬧持續到很晚。


 


我去洗手間,剛走到走廊拐角,腦後猛地一疼,眼前瞬間漆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我爸壓抑又興奮的聲音:「快!扔車上!別讓人看見!」


 


我媽的聲音帶著點慌:「輕點!別真打壞了……趙家說了,隻要她明天不能出現在考場……」


 


「怕什麼!暈了省事!五十萬啊!夠給兒子在城裡買套房了!」


 


我被粗暴地扔進一輛破面包車,顛簸了不知道多久。


 


再醒來時,一股濃重的臊臭味嗆得我直咳。


 


我發現自己在一個昏暗骯髒的豬圈裡,手腳被麻繩捆著,

身上沾著稻草和汙泥。


 


「爸!媽!放我出去!讓我去考試!」我拼命掙扎大喊,聲音在空曠的破屋裡回蕩。


 


我爸的臉出現在木欄門外,扭曲而貪婪:「喊什麼喊!趙家放出話了,隻要你明天不考,讓他兒子拿第一,就給我們五十萬!」


 


趙家?我知道,本地一個土老板,兒子常年被我壓著,萬年老二。


 


「五十萬算什麼!」我急得口不擇言,「我考上清華,學校給的獎金,社會資助,都不止這個數!到時候我能給你們更多!」


 


「呸!」我爸狠狠啐了一口,「畫什麼大餅!等你飛走了還能管我們?現成的五十萬才實在!趙家說了,明年你再考,他們還能給錢!你放心,明年老子一定把你弄到三中去復讀,三中也答應給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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