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理發店的名字叫蔓青藝術沙龍。
裡面來來往往的其他工作人員,面對兩人摟摟抱抱早已見怪不怪,各自忙著自己的工作。
我想到了從學校趕去派出所時,民警同志出示的諒解書。
籤字的人叫張青,身份正是蔓青藝術沙龍主理人。
妻子之所以盜竊卻沒被拘留,是因為張青出具了諒解書。
而祝蔓卻沒有給女兒保釋。
我不在家的這些年,她還真是肆意妄為啊。
女兒馬上就要上考場,我不想她因為家庭的事再影響考試發揮。
隻是輕輕擦掉眼淚,取消了每個月的固定轉賬。
除了我的,還有媽媽那邊的退休工資卡。
等見到母親後,我才知道。
因為退休工資會逐年增長。
妻子嫌轉賬麻煩,便拿走了她的銀行卡。
所以這些年下來,現在每個月退休金有多少,她也不清楚。
我陪著媽媽來到銀行,重新補辦了一張卡。
「媽,以後您的退休金就自己收著。」
「我轉業回來了,祝餘也很快會上大學,祝蔓也該找個地方上班了。」
怕她擔心,沒有講祝蔓在外面有了男小三的事。
媽媽還要把卡塞給我,我卻推了回去要她一定收好。
祝蔓再打來電話時,我正和女兒一起檢查她的考試用品。
便隨手按下免提。
沒想對面張嘴便是質問:「江年,惹我生氣是不是應該付出點代價!」
我冷淡地回應:「什麼代價?」
祝蔓得寸進尺道:「為了讓你記住教訓,
我必須花一大筆錢,你們男人隻有真正動了利益才會感覺到痛,才會記住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要買一個香奈兒包包。」
鬼知道香奈兒是什麼東西。
但她要買。
我回了句:「隨便!」
便掛斷電話。
可不過十分鍾,祝蔓又打了過來:
「江年,你媽是不是S了?為什麼這張工資卡現在刷不出來錢?」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轉十五萬!」
「否則,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想到女兒明天就要高考。
我不能當著她的面爭吵。
於是告訴祝蔓,家裡有現金,讓她回來取。
祝蔓能聯合小三設局做出盜竊的事,我擔心她發瘋之下還會做出傷害女兒的舉動。
為了女兒能夠安心考試,
便在考場對面的賓館單獨給女兒開了一間套房,並提前定好了一日三餐。
「丫頭,現在對你來說高考大於一切。」
「接下來也要多個心眼,你雖是媽媽的女兒,卻也是獨立的個體,不能因為聽話孝順而搭上自己一輩子。」
「安心考試,手機爸爸先帶走了,如果有緊急情況,就用房間裡的座機打給爸爸。」
女兒懂事地點點頭。
她說:
「爸爸,我懂,我們很多同學的家長都會在高考結束後離婚。」
「但我希望你和媽媽能夠好合好散。」
為了安慰她,我點了點頭。
在外面工作這麼多年。
我見過形形色色為了生存、為了利益,人能幹出很多泯滅人性的事。
祝蔓如果願意收手。
我也會給她一個體面。
出酒店時,看到了馬路旁有未來的警察同事正為莘莘學子保駕護航,我便欣慰地點了點頭。
雖然還沒有正式上任工作。
可同事們早已接到我轉業的通知。
於是我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回到家裡時,看到祝蔓領著張青正在家裡翻箱倒櫃地尋找。
聽到我進來的動靜後。
張青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
祝蔓卻自以為拿捏我,聲音尖利質問:「現金呢?」
我淡然坐下來,「談談吧。」
「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
送女兒去賓館的路上,我找人調查了祝蔓和張青。
兩人在一起足足七年了。
就連張青開的理發店,也是因為有妻子的資助。
祝蔓之所以很缺錢,
就是因為理發店從外面看著還不錯,卻因為裡面的人學藝不精,回頭客並不多。
再加上前幾年,全國大面積疫疾,很多人都歇業在家,街面上很多店鋪生意並不好。
但就這樣,張青的理發店也沒有關門。
店裡的理發師、學徒工資依舊照發,祝蔓一次又一次以注資的名義給他打錢。
張青也因此在店裡很有威望。
誰都知道,祝蔓是張青身後的金主,所以不管兩人在店裡幹什麼,都沒有人說三道四。
店員口風極嚴。
若不是祝蔓設局,若不是她自汙盜竊,女兒也被牽涉拘留。
若不是負責的民警通知得知女兒即將高考,私下裡想找她談談保釋的事情,結果卻撞見兩人奸情。
這事在警察局甚至成了笑料。
誰能想到一個母親為了控制女兒,
會幹出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不要胡說。」
聽到我質問,祝蔓尖聲打斷。
「張青他隻是我的鐵閨蜜,店裡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好朋友。」
「能一起外出旅行,能一起住同一間臥室、同一張大床房上赤裸擁抱談心整夜的好閨蜜?」
我甩出同事遞給我的照片。
「祝蔓,你不是說自己這些年都是守活寡嗎?」
「離婚吧,過去的事我既往不咎,也給你留一份做母親的臉面,但這家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你也別想再拿走分毫。」
約定好了離婚日期後,祝蔓恨恨離開。
我以為她會知恥而退。
卻沒想第二天,她便領著娘家一眾兄弟,領著年邁的嶽父嶽母,領著她討好的祝家舅公、舅爺。
一幫人烏泱泱拉著橫幅,
舉著喇叭在小區門口大喊大鬧。
說我二十年在外面養小三不歸家。
她甚至用了 AI 技術拼圖合成了我和不知名女性的淫亂視頻。
她說自己好不容易培養女兒長大了,現在我趕回來撿現成。
他們搬著女兒過往的考試試卷,舉著女兒的獎狀。
以證實祝蔓這些年真的是在盡心盡力培養孩子。
「現在孩子長大了,我老了,他為了小三不要我了。」
過路不知情的路人以為我欺負發妻。
一個個義憤填膺地跟在隊伍後面。
祝蔓淚流滿面怒喊:「他不要我,我也認了,可憑什麼我為了家庭為了孩子辛苦二十年,他卻利用權勢逼著我淨身出戶。」
「冰城若是沒有說理的地方,我便鬧去省裡,鬧去中央。」
說來說去。
祝蔓一直在利用我過去不可對人言說的工作性質,試圖操控言論給自己牟利。
哪怕她言語前後矛盾重重。
可誰讓女性天然處於弱勢地位呢。
尤其是為照顧家庭犧牲小我的主婦更容易博得他人憐憫和共情。
眼看事態越鬧越大。
我舉起電話報警。
沒想到祝蔓卻在人群裡勾起嘴角。
她用口語告訴我:
「你以為這就算完了?」
「土鱉!多刷刷小視頻吧,裡面什麼整人的手段都有。」
手機上收到一張圖片。
母親躺在地上捂著心口哀嚎。
祝蔓無聲道:「談談?」
她在威脅我。
如果我不答應和談,她就會讓那邊的人拿走母親的救命心髒藥。
這一刻,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不可能為了錢,舍棄母親。
她為了我們這個小家已經省吃儉用二十多年。
因為我的缺失,她試圖用自己的退休金彌補我不在妻子和女兒身邊的遺憾。
也盡可能不打擾、不拖累祝蔓。
我以為回來了,母親就可以享清福了。
沒想到,母親操勞了一輩子,小心翼翼維護的小家,結果卻在她心口又扎了一刀。
「好!」
我答應坐下談。
祝蔓的兄弟們立刻拎著飲料、香煙開始勸退跟在他們身後的好心路人。
路人一個個離去前趾高氣揚,以為自己辦了件好事。
等祝蔓踩著高跟鞋得意洋洋地扶著嶽父嶽母準備坐下來和談時,我立刻發信息給同事。
「請求幫忙,
家中老母被人威逼挾制,恐有生命危險。」
附件就是祝蔓剛發的那張照片。
她不知道自己的無知、貪婪和自私將會給多少人帶來牢獄之災。
祝蔓得意洋洋地打開冰箱取出水果招待祝家兄弟、親戚時。
舅公、舅爺唉聲嘆氣地坐下來。
他們擺著長輩的譜訓誡我:
「都是親戚,低頭不見抬頭見,何至於鬧到這一步。」
「你們兩個都是四十好幾,快五十的人了,做事能不能不要這麼衝動。」
「祝餘這丫頭,我們從小看著長大,聰明機靈腦子快、學習好,蔓蔓說起赡養協議時,我們也隻當小丫頭自己是願意的,她肯定是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信心,才願意每年給我們這些老親戚一點孝敬錢。」
「江年,你不在家這些年,祝蔓忙裡忙外,我們這些親戚逢年過節的禮品她可一個都沒有落下。
」
「真不是貪協議上隨便寫的那點小錢,主要也是為了孩子成長,怕祝餘以後翅膀硬了、飛得遠了,等你老了就懂我們的苦心了。大家隻是做做樣子,誰還真伸手給丫頭要錢?」
一個個既想得好處,還想打著為小輩好的貞潔牌坊。
我勾勾嘴角,「親戚嘛,禮尚往來,孝敬長輩確實是應該的。」
「不知祝老二、老三等幾個兄弟,還有你的孩子逢年過節有沒有去看看我媽,有沒有人過去陪她說句話?」
滿屋的人,沒一人吱聲。
祝蔓立刻轉移話題。
「這會說的不是女兒祝餘嗎,怎麼扯到你媽身上了。」
「再說,我還能害了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不成?」
憋到這會,我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憤怒。
一掌掀翻了擺滿水果、飲料的茶幾。
「你們也做個人!」
「祝家人的臉這麼大,怎麼不自己一個個爬到牌位上,讓小輩們每天給你們焚香燒紙錢拜一拜。」
嶽父嶽母、舅公、舅爺頓時氣個倒仰。
祝蔓叉腰指著我鼻子:
「你真以為我們祝家這麼多人過來是同你求和的?」
「要不是長輩們關心小輩,誰願意苦口婆心給你講這些大道理。」
我真是被她氣笑了。
我是什麼純傻逼,耳根子軟不明是非的傻蛋嗎?
還是她以為不管做了什麼,都能床頭吵架床尾和。
到了這兒,什麼面子、裡子早就應該統統丟掉。
我忽略了女兒提出的要求,好聚好散。
環視在場眾人一圈。
誰是傻子。
誰被人蒙在鼓裡。
誰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不想再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