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按你們的說法,小華見到小方是有反應的,那小華現在很可能,還存在自我意識,嫦娥還不能完美契合小華的身體。我們有沒有可能,通過讓小方和小華接觸,打探出嫦娥的計劃和目的,好做應對?」
龔教授的意思是,如果嫦娥還沒完全完成寄生,是可以驅除或SS的。眼下小華尚且有殘存的意識,這點可以看出,裡面那隻嫦娥,還未完全駕馭宿主的身體。
但從目前小華具備了一定自愈能力看,以及傳說中關於嫦娥永生的說法,一旦嫦娥徹底完成寄生,很可能,SS它便存在難度。
他們想讓我和小華溝通,獲取嫦娥聯絡族群的渠道、目的、計劃和它們的弱點。
「不可能!」我的臉色難看起來,「它正在SS我女兒,你們讓我面對這樣一個怪物……冷靜地母慈子孝,套它的話嗎?
為什麼不救小華?你們不打算救我的小華了嗎?」
其實我更害怕的是,如果證實了,小華已經不在了,他們會如何對待裡面的「小華」?
我承認,我有些情緒失控了。
孟國生沉重地勸慰我,卻沒有選擇隱瞞我:「方女士,我希望,你能為了大局考慮。我無法欺騙你,雖然龔教授說,嫦娥是有可能被驅離和SS的,但我們尚未找到驅離嫦娥的辦法。並且,我們絕對無法承擔,讓嫦娥和它所在群體建立聯系和信息傳遞的後果。」
更遑論,救小華。
因而,如果證實小華已經不在了,為規避風險,他們會立即SS嫦娥,以絕後患。
9
我最終還是被孟國生說服了。
不為別的,如果注定了殷志強和小華已經無法回到我身邊,我不想讓他們白白犧牲。
我決心和「小華」見面。
為了更好地放低小華的警惕,我要求進入隔離空間與小華見面,而非隔著那面玻璃。
孟國生答應了我,並且反復叮囑我,一旦他們發現小華行為異常,或是我陷入了危險,他們會立即選擇擊斃嫦娥。
身穿隔離服進入小華所在房間時,小華注意到了我,歪著頭看我。
我摘掉了隔離頭套和面罩,耳機裡傳來孟國生急切的聲音,我知道他們謹慎,在對嫦娥沒有更多的了解前,謹慎是對的,但全副武裝,是無法獲得躲藏在小華身體裡的嫦娥的信任的。
果不其然,原先冰冷地盯著我們一舉一動的小華,在我脫下面罩後,小華表現得很溫順,甚至是喜悅的,並且親近地擁抱我。
看著這張屬於小華的臉,心中的思念和不舍如奔湧的潮水險些將我淹沒:「小華……」
耳機裡孟國生的聲音讓我強行尋回了理智,
醒過神時,我發現自己正顫抖地伸手撫摸小華的面龐。
大概是察覺到我情緒的異常,小華對我毫無戒備的眼神,出現了些許疑惑和警惕。
「小華,媽媽想和你談談……」我極力想消除小華對我的戒心,並且按照孟國生團隊的建議,想從小華口中窺探更多嫦娥的秘密。
最初,我們的交談很順利,但不知道為什麼,小華好像發現了什麼,我不確定是不是我在哪個環節出現紕漏,小華看我的眼神,逐漸冰冷。
孟國生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試圖在耳機裡提醒我:「方女士,方……」
「能否聽到我的聲音?請回答!」
「接收端故障,無法監聽內部聲音,嫦娥試圖幹擾我方。」
「嫦娥可能察覺我方意圖,監察設備失靈。
」
「怎麼回事?哪來的螞蟻?螞蟻的數量在激增,它在遮蔽我們的視線!」
我慌了,很顯然外面的孟國生和他的團隊也慌了,嫦娥在他們長達幾個月的監控和觀察中都極力隱藏了自己的能力。
它的能量很強大,展現出的讓人意想不到的能力,現在這個隔離空間,就像個與世隔絕的箱子,把我和小華……不,把我和它都困在了這裡。
「你想幹什麼?」我本能後退。
小華的面部表情突然兇狠起來,甚至對我產生了S意。
被螞蟻覆蓋的防彈玻璃忽然嘎吱嘎吱出現無數道裂縫,砰,玻璃碎了一塊,黑壓壓的螞蟻一窩蜂湧了出去。
「嫦娥要出來了!」
「方女士處境危險。」
「是否實施擊斃?」
我單方面聽到孟國生那邊激烈掙扎抉擇的聲音,
最終,他作出決定:「保證方姮女士的安全,確保嫦娥無法離開實驗室,準備實施擊斃!」
10
我失去了小華,但那天也不是毫無收獲。
很多年過去了,人類的探月項目對嫦娥有了進一步了解。
嫦娥並非單個個體,它是一整個族群,棲息於月背,孕育嫦娥的地方,就像一個巨大的卵巢與子宮,它會動,就像會呼吸,讓最初發現它的人,一度認為,月球是活著的。
嫦娥正在尋找新的棲息地,於是,部分嫦娥離開族群,前往探路,孕育它們新的遷徙計劃。
最初,它寄生在航天員的大腦裡,支配航天員的肢體來到了地球,並藏身其中。
嫦娥開始了它的實驗,觀察人類,適應地球物質,改造自己的基因,尋求在新家園生存的方式,並不斷嘗試和族群建立聯系……
人類的探月項目,
對嫦娥有了針對性研究。
哦,忘了說了,專家說,這可能並不是嫦娥第一次對地球進行研究,萬幸的是,它們的遷徙計劃似乎進行得並不順利。
至於我的生活,失去小華後,我消沉了很久。
我的丈夫依然杳無音訊,生S不知。
孟國生和小莫很忙,他們現在都是所在領域的核心人物,但偶爾也會在年節致電我,關心我的近況,但其實,我不是很願意和他們有過多的聯系,見到他們,總能讓我想起失去小華這件事。
漸漸地,我不再接聽他們的電話。
但前幾日,我卻收到了龔教授的來信,他說,他想見我一面。
我應邀赴約,龔教授已是彌留之際,但他很高興,能在離開前,再見我一面。
「我老了……」龔教授對生S看得很淡,
因而也很從容,他說年邁者,每天都在等待這一天,準備了那麼久,早就看開了。
但我卻很難過:「我很想念我的丈夫,也很想念我的女兒,現在連你都要走了,我又是孤家寡人一個了,你忍心嗎?」
「媽媽,我已經 89 了,我太老太老了,我陪不動了,請原諒我。」龔教授笑著說,他很感激我當初願意收養他,「您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嗎?那時我還是個孩子,我以為您是仙女……您看,我老了,您還是這般年輕。」
他說:「別傷心,媽媽,如果您想我們了,就再領養個孩子。」
「不了。」我搖頭,「也許當初恆我說得對,做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看著你們一個個離開我,真令人傷心啊。」
我們一時都沒再說話,我知道,龔教授是累了。
「當初,
謝謝你,小濤。」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對他道謝。
「您是指SS小華那件事嗎?」龔教授有些詫異,「最難受的是您,但沒有辦法,隻有這樣,才能讓您得到接觸它的機會。我以為提起這件事,會讓您傷心,這些年,我總不敢提。」
龔教授嘆息地握住我的手:「親手SS丈夫和女兒的滋味不好受。媽媽,我真希望能再陪伴您今年,多多孝順您……」
龔教授在這聲喟嘆中,睡著了。
永遠睡著了。
11
我送走了龔教授。
我又想起了當初的父母,我有些想他們了,那時的我第一次知道,離別是再也不見面。
哦,準確來說……是恆我的父母。
嫦娥曾經大規模降臨過這裡,
但很快便會S亡,我們沒有找到在這裡生存的法子。
自然法則,比人類的科技更懂得如何防御入侵,大自然是一個完美的智能系統,就像人類的免疫系統,它會識別異類,並且SS異類。
我曾有同類試圖飛天奔月,逃離這裡,不知道哪個近視眼畫家或詩人,把我們的觸手認成了翻飛的衣帶。
當然,也有個別嫦娥誤打誤撞找到了生存的辦法——寄生,隱藏。
那時我們對地球生物的了解並不多,它們寄生在動物身上,寄生在昆蟲身上,但都不是很合適,無法完美契合,漏洞百出。
我在瀕S時,偶然遇到了和我一樣處於瀕S狀態的恆我,她病得太嚴重了,我沒有選擇,盡管那時我不知道她和螞蟻、大象有什麼不一樣,但我隻能選擇寄生她。
恆我察覺到了我的意圖,
她說,隻要我願意代她為她的父母養老送終,她就不再反抗。
成為恆我那一刻,很奇異的感覺,人類發達的大腦,成了我們完美的棲息地,我可以和她體內數以萬計的腦神經建立連接,掌控和支配她的身體機能,同時……也意外地接納了她的情感。
我開始,愛上了人,喜歡人的喜怒哀樂。
通過接管恆我的身體,我治愈了恆我的疾病,衰老、S亡的速度,趕不上我治愈軀體的速度。
真是完美契合啊。
但那時我並不知道我的舉動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恆我不會衰老,不會S亡,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我成了那時人們口中能讓人長生的不S藥。
後來越傳越離譜,神話、傳說、詩詞歌賦中,他們管我……不,是管恆我,叫嫦娥,
叫仙子。
他們不知道,不S的不是恆我,是我啊。
在寄生完成那一刻,恆我就已經不存在了,存在的隻有我。
我本該將這個消息告訴族群的,但想到後果……我不敢對任何來自族群的信號和信息素做回應。
族群一度以為,第一批探路的嫦娥,都S絕了,一度將地球標記為「極度危險」「不適存活」的存在。
又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在嫦娥放棄遷居地球時,人類探月,讓它們發現了寄生的秘密……
龔教授曾經笑著打趣我,說我是嫦娥始祖,是第一隻在地球真正生存下來的嫦娥,也將會是唯一一隻。
12
是的,當初龔教授撒謊了。
嫦娥是S不S的。
一旦嫦娥寄生人的軀體,
便是不S的,準確來說,人類現有的技術是無法SS嫦娥的,至少人類的槍支彈藥是S不S它的。
如若讓小華身體裡的嫦娥熟悉了人類社會的科技、倫理、法則,讓它走出實驗室,混在人群中,就像將一滴水混入了大海,這是極度危險的行為,人類無法識別混在其中的嫦娥,即便發現了它,它也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更換宿主。
能SS嫦娥的,隻有身為同類的我,隻有清楚它們一切弱點的我。
這麼多年,我也一直這麼做。
我很清楚地知道,在被嫦娥寄生那一刻,小華就不存在了,所謂殘存意識,更是無稽之談。
但SS小華不像SS殷志強那般順利,畢竟……小華的異常被發現了,我根本接觸不到她。除非我願意暴露自己。
好在,在龔教授的幫助下,
我得到了這個機會。
時至今日,我仍會想念他們,想念他們所有人。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