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我平心靜氣「臥薪嘗膽」之時,毛豆豆又開始跳了。
白天趙寒來查房,她問他:「昨晚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趙寒說:「我忙,還沒來得及考慮。」
「必須要考慮了!咱們這樣不是長久之計,萬一哪天被人發現了……」
「豆豆,她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生孩子很危險!」
我心裡一驚,腦筋轉了幾圈,明白他們在合計什麼了。
毛豆豆想讓我給趙寒生一個孩子。
根據婚前協議,我的全部財產由我的孩子繼承。而趙寒作為孩子爸爸,在孩子成年之前,可以代管這些財產。
而且如果我們有了孩子,無論我是生是S,
我爺爺也不會把趙寒趕走。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我爺爺不會讓我的孩子從小也沒有爸爸。
「不一定非要她自己生呀。」毛豆豆說,「從她身上取個卵子,你給個精子,把受精卵植入我的子宮,我來懷胎生育,不行嗎?」
我勒個去,我被自己這位親妹妹驚呆了。
她太有奉獻精神了,願意貢獻出自己的肚子,孕育我和趙寒的孩子。
那她知不知道這麼做不合法啊?
趙寒說:「老爺子不會同意的。」
「他為什麼不同意?他就朱豆豆這麼一個孫女,後繼無人。我是她的妹妹,用我的肚子替她生個孩子,朱家就有繼承人了,老爺子高興還來不及!」
趙寒沉默了。
「何況。」毛豆豆繼續煽風,「咱們圖的也不是朱家的財產,而是這座醫院啊,
你的心血、你的夢想啊。你也說了,植物人活不久的,她哪天要是S了,你什麼都得不到!」
這話,戳到趙寒的S穴了。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再考慮一下。」
說完就出去了。
14
晚上,趙寒又來了。
今天他剛做完一臺手術,病人還沒脫離危險,他走不開,就沒跟毛豆豆出去約會。
而周凡也沒出現。
趙寒疲憊不堪,靠在沙發上,養了好一會兒神。
毛豆豆給他捏肩。真是個貼心的好護工。
「她不愛我。」他忽然說。
「嗯?」毛豆豆沒反應過來。
「她不愛我。」他說,「從沒愛過。」
毛豆豆這時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了,很綠茶婊地說:「沒關系呀,我愛你。
」
他兀自說:「她心裡一直裝的是別人。」
「哦?誰呀?」
「我不知道。可能比我更優秀吧。」
「怎麼會?你是全世界最優秀的男人,你的醫術救了多少人呀。」
「是嗎?我連我的妻子都救不了。」
「你救了她呀,她都挺過來半年多啦。」
「她這叫活著嗎?一棵植物而已。植物還能光合作用,她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我們當著她的面說什麼做什麼,她都毫無反應。」
「我姐她雖然變成這樣了,她的基因還可以延續呀。生一個你和她的孩子吧,我會當親生孩子來養育,畢竟也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嘛。」
趙寒沉默半晌,低沉而緩慢地說:「那好吧!」
我的心,墜入冰寒湖底。
趙寒,趙寒,趙寒,
你這個混蛋!
美其名曰為我「延續基因」,打的卻是我的財產和醫院的主意。你們他媽的這對狗男女,不怕天打雷劈?!
我真想現在就跳起來,對著他們一頓亂揍。
可是我不能。
在密閉的病房裡,我一個大病初愈的病人,對付兩個健康人,沒有勝算。
若把他們惹急了,趙寒有一百種方式,讓我繼續變成植物人。
我忍,我忍!
15
趙寒囑咐毛豆豆最近好好照顧我,我的身體機能越好,卵子的質量就越高。
他會去說服老爺子接受這個代孕計劃。
開什麼玩笑!我爺爺不可能同意的。
趙寒回來以後跟毛豆豆說,老爺子同意了。
我特麼……
爺爺啊爺爺,
你是老糊塗了嗎?
看來,我隻有自己救自己了。
這天夜裡,毛豆豆不在。
周凡來了。
我目光急切,用力張嘴,想跟他說話。
「你想說什麼?」他問我。
我的嘴一張一合,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我的運動能力已經恢復,可語言功能始終在沉睡。我擔心大腦語言區受損了,萬一以後再也說不了話,可怎麼辦!
急得我眼淚在眼眶打轉。
「不要急,慢慢來。跟著我,啊——」周凡一點點引導我。
我全部意志集中在嗓子,使出洪荒之力,「啊——」
我發出聲音了!
「很好。」周凡循循善誘,繼續引導我。
三天之後,我說出了第一個音節:「媽……媽媽……」
就像是嬰兒學說話,
說出的第一個詞,總是「媽媽」。
「媽媽?」周凡不解。「你想你媽媽了?」
我搖頭。我媽媽?我四歲時她就離開朱家了,我幹嘛要想她?
我想表達的是,毛豆豆和趙寒想讓我做媽媽!他們要弄出一個孩子來!
這段話太復雜了,我表達不了。
我指指自己的肚子,「媽媽,媽媽……」
周凡一頭霧水:「你想做媽媽?」
我不想做媽媽!媽的!
周凡說:「你想表達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你的語言能力還需要鍛煉,別急,咱們慢慢來。」
慢慢來?我等不了了!
這幾天,趙寒檢查了我的卵巢情況。他雖是腦外科專家,對其他科目也有研究。
他跟毛豆豆說,卵巢很健康,
排卵正常。
他們開始籌備取我的卵子。
我跟周凡說:「他們,卵子,代孕……」
周凡贊許地說:「嗯,你說話有進步了,雖然我還是沒聽懂,你加油呀!」
我覺得我說得已經很明白了呀,按照周凡的智商,他不應該猜不出來啊。
他們預備十天後給我打促排卵針。
我急瘋了。
每個白天,我閉著眼,大腦都在高速旋轉,組織語言,模擬發聲,激活語言腦區。
晚上,我在周凡的指導下,一字一句地說話。從隻有名詞,再到動詞,然後主謂賓連起來,再然後主謂賓定狀補。
終於有一天,我說出了發音清晰、語義完整的一句話:「他們,要取我的卵子,代孕,生孩子。」
周凡笑起來,眼裡閃爍著星星:「朱總,
恭喜你,終於可以說話了。」
拜託,周凡,你抓重點好不好,他們要取我的卵!
「豆總。」周凡笑容驀然消失,嚴肅道:
「你已康復,可以蘇醒了。」
他交給我一枚針管,「這裡面是鎮靜劑。在不違法犯罪的前提下,危急時刻你用來自保吧。」
16
毛豆豆端著促排卵針走進病房。
她已經急不可耐了。
取走我的一顆卵子,就能得到我的億萬家財,我在朱氏集團百分之四十的股權,還有這家投資三十個億的醫院。
她把託盤放到床頭櫃,擺弄了一會兒。給趙寒打電話:「寒,已經準備好了,你來操作吧。」
她放下電話,湊到我跟前,檢查我的呼吸和瞳孔。
她修長美麗的脖頸,暴露在我眼前。
瞅準時機,
快準狠,藏在被褥下的右手閃電啟動,把針頭準準扎進她的脖子!
這一番騷操作,速度力量和反應,與常人無異。
不,比常人還厲害。
天知道我這幾個月經歷了怎樣的魔鬼訓練。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
生S關頭走一遭,我算是悟透了這些大道理背後的真諦。
趙寒進來時,看到的景象是:毛豆豆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朱豆豆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
好久沒抽煙了,爽S。
沒抽幾口,我就劇烈咳嗽起來。躺了太久,肺功能受損。
一咳嗽,氣場就沒了。
趙寒沒有我想象中的慌亂失措,隻是略作判斷,就明白了一切。
「你醒了?恭喜。」
「知道我,
什麼時候,醒的?」我的語言能力還沒完全恢復,說話很慢,磕磕巴巴。
「可能早就醒了吧?身體機能恢復成這樣,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兒。」
「嗯,確實。所以……」
「所以,我們的事,你都聽到了、看到了?」
「嗯。」
我掐滅煙頭。我沒想到自己這麼冷靜。
以前躺在病床上,無數次用意念的大刀砍這對狗男女。
可真當面對了,我一點憤怒的感覺都找不到。
隻剩疲憊。想盡快作個了結。
我應該怎麼了結?
按照復仇爽文的套路,我是不是應該讓他們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我指指我病床上方的畫框,慢慢地說:「那、那上面,有針孔……」
針孔攝像頭拍攝的影像會實時傳輸到我的私人電腦上。
「我無所謂。」趙寒淡淡道,「做都做了,我怕什麼。」
「哈……」我冷笑,趙醫生心態真好。
他也笑了。冰冷鏡片後面的眼裡,並無真實笑意。
「說回正題吧。」他收了笑容,「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挽回,離婚吧。」
17
趙寒願意淨身出戶。所謂「淨身」,就是放棄他手中百分之十的朱氏腦科醫院股權,放棄這幾年的全部分紅,放棄院長職位,走得幹幹淨淨。
他曾說朱氏腦科醫院是他的孩子。而他的孩子,他都不要了。
他隻有一個條件:希望我放過毛豆豆。
「這麼愛她?」我唏噓。
他瞥了一眼昏睡在床的毛豆豆。目光中並無情意,就像在看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我其實不想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他們對我的傷害,將成為我一生難以擺脫的夢魘。
午夜夢回,肝腸寸斷。
趙寒曾給毛豆豆說,我不愛他。
但是他錯了,錯得離譜。
我愛他。確切地說,愛過他。
隻是自從和周凡分手之後,我學會了克制自己的感情,不過度付出,也不奢望超限度的回報。
互惠互利,才能天長地久。
起風了,窗沒關,雨後沁涼的秋風吹到我臉上,帶著泥土的芬芳。
我忽然悟了。
活著,真好。
而當初救活我的人,正是眼前這個背叛了我的人。
救命之恩,抵得過一切背叛。
我豁然開朗。
那就……這樣吧。
我向趙寒表示,
該拿的分紅他都拿走,從此不要再見面就好。
毛豆豆,我也沒對她怎麼樣。她從小沒有好的家庭環境,沒能樹立正確的三觀,也是個可憐人。
接下來幾天,趙寒開始做工作交割。毛豆豆被我送回老家。
我繼續在醫院留觀,身體還不能說是完全恢復了。
周凡再沒來過。
真是個來去自由的男人。
18
這天早上,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周凡打來的。
他約我去醫院對面的咖啡館坐坐。
我行動還不太方便,護士扶我走到咖啡館門口,我自己走進去。
男人坐在窗邊,看到我,粲然一笑。
我恍惚了一瞬。忽然想起來,這是我曾經深愛過的人啊。
前段時間他每晚來陪我,我專注於康復練習,
沒心思想別的。現在,紛亂情緒湧上心頭。
這次,我該怎麼報答他?
我們面對面坐著,他喝咖啡,我喝水。
「我的任務完成,準備走了。」他說。
「任務……什麼任務?」
「其實我不該多嘴,但有些事還是想告訴你。」
「什麼事?」
「你聽我慢慢跟你說。」
秋雨又下起來了。雨打玻璃,噼噼啪啪。
從周凡的講述中,我得知了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周凡的姐姐前幾年得了腦瘤,今年加重了。
治療費用保守估計在七十萬左右,周凡拿不出那麼多錢。走投無路,他想到聯系我。
打我的電話,卻是我老公趙寒接的。
那會兒,我已經出車禍了。
趙寒告訴周凡,他可以免費治療周凡姐姐,隻要周凡幫他一個忙。
什麼忙?
喚醒朱豆豆。
19
周凡並沒有幫助植物人康復的知識,他對我那些專業「指導」,都是趙寒教的。
趙寒每晚支走毛豆豆,周凡就來帶我康復。
我聽到這,非常震驚,非常不解。
趙寒為什麼不親自給我做康復?為什麼特意找周凡?
周凡告訴我,這是趙寒新研究出來的一種療法,通過強刺激,激活植物人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