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懷疑過是凌竹知道自己的身世故意接近我,可是馬上又被我否決了。
她完全沒必要這樣。
她對我的善意純粹又熱烈。
哪怕知道我是奪走她美好人生的那個人,也還在這裡溫柔地安慰我,幫我重新建立安全感。
我想不明白。
門外,凌竹的聲音頓了一秒,隨後溫柔道:
「姐姐,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你吃點飯,我跟你講講我們的故事好不好?」
12
回到學校,一見我和凌竹並肩從教室外走進來,同學們都嘰嘰喳喳地炸開了鍋。
班上同學沒幾個豪門圈的,但好歹總歸有一兩個。
我沒來學校的這幾天,真假千金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我在班上人緣不好,同學們都識相地避開了我,圍著凌竹湊了上去。
「天吶凌竹,原來你才是真正的豪門小千金啊,那你是不是不用苦唧唧地學習了,反正以後還能出國。」
「小竹,你這幾天在家,那位沒有欺負你吧。要是她欺負你,你就和我們說,我們幫你撐腰。」
「噗嗤,早就看那位不爽了,一天天的擺什麼大小姐的譜,合著也不是真正的大小姐啊,真是野雞裝鳳凰。」
她話音剛落。
「啪」的一聲。
她臉上就多了個紅印子。
凌竹臉色冷淡。
「給我姐姐道歉,我姐姐怎麼樣還輪不到你來說話。」
被打的那個人是出了名的慣會阿諛奉承踩低捧高。
她捂著臉,震驚地看著凌竹,仿佛不認識她了一般。
其他同學也十分驚訝,一向溫溫柔柔的凌竹居然會因為一句話甩別人耳光。
但我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就像當初凌竹打沈川那一巴掌一樣。
我覺得十分合理。
兔子有咬人的時候,凌竹自然也會有扇人巴掌的時候。
見她不說話,凌竹冷聲重復:「道歉。」
那個女生被旁邊的人用胳膊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嗫喏了一句對不起。
就飛快回去了座位。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地散開了。
凌竹的同桌默默將書本往過道的方向移了移。
見凌竹起身往我這邊走過來,我連忙地低下頭,裝作認真看書的樣子。
頭上傳來一聲輕笑,一隻細白的手伸到我面前,將我面前的書掉了個個。
「姐姐,
你拿反了。」
臉上臊起一片火燒雲。
我輕咳一聲。
「哦,沒注意。」
我繼續裝作看書。
凌竹卻半天沒走。
我按捺不住地看向她,才發現她在收拾我旁邊的桌子。
見我看過來,凌竹向我搖了搖手。
「姐姐,我跟老師申請換座了,以後我就是姐姐的同桌。姐姐不會嫌棄我吧 QAQ。」
我回過頭,強壓下心底翹起的一絲雀躍,語氣正經道:
「隨便你。」
13
午休剛下課,沈川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他看著我的目光欲言又止。
我面不改色地從後門走出去。
手臂卻被人從後面拽住。
「許泠,你,你這幾天還好嗎?
」
我冷淡地抽回手。
「勞沈大少爺掛念,我挺好的。以後沈大少爺也不用擔心我纏著你了,我現在不是許家千金,婚約也不會作數了。」
沈川蹙眉。
「許泠,我不在乎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雖然你性格嬌蠻任性,導致我們產生了不少誤會和矛盾。但是我既然曾經許過承諾,我就會對你負責。至於我爸媽那邊,我會親自去和他們說。」
我望著面前的沈川,這一刻,即便凌竹就站在他的身邊,他也沒有注意到她。
他的眼裡倒映著的都是我。
可我為什麼會覺得作嘔呢?
從小到大,除了小學認識過一個黃丫頭,我再也沒有其他的朋友。
我脾氣臭,不愛笑,不會說好聽的話。
沈川雖然一次次地貶低我,可他卻也始終地陪在了我的身邊。
我以為對沈川的依賴就是愛了。
直到凌竹的出現。
她讓我知道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朋友。
我心裡對沈川沒有一絲動容。
我直接冷漠拒絕:「我的人生不需要你為我負責,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
聽到我的話,沈川一副「你又開始鬧了」的樣子,他吐出一口氣。
像往常一樣哄我:
「好了,許泠,以後你畢竟要嫁到我ẗū́₉們沈家來,到時候我便是你唯一的依靠。你也是時候學著收斂一些壞脾氣了,別再像之前那樣不乖讓人討厭好不好?這種任性的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
我嗤笑一聲。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他會覺得我會覺得我會選擇依靠一個隨時隨地貶低我的人。
看出我眉間的厭惡,旁邊的凌竹柔柔弱弱地靠過來。
「沈哥哥,那我呢?你和姐姐在一起來,小竹怎麼辦呢?」
似乎是才發現凌竹在這裡,沈川眉宇間多了幾分慌亂。
「小竹,你,你.ŧűₑ.....你都聽到了?」
望著凌竹湿潤的眼睛,沈川張了張嘴,愣是說不出「我隻把你當朋友」這句話。
等了一會兒,見沈川漲紅了臉。
凌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挽著我的手往食堂走。
隻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沈大少爺這會兒估計隻恨自己沒有生在古代不能三妻四妾吧。下賤的男人,還真以為我和姐姐都喜歡你啊。當初要不是為了接近姐姐,我真是多看你一眼都惡心。」
14
回去後,我和凌竹第一時間找爸媽解除了和沈川的婚約。
本來也隻是口頭應承的娃娃親。
但我擔心沈川聽不懂人話,還是正式一點解除婚約比較好。
婚約解除後,沈川天天來教室門口堵我。
跟個門衛似的。
總有上廁所的時候。
凌竹想跟我一塊去,我將她按回座位上。
「好歹跟他這麼多年感情,總該有個體面的了結。」
然而我話還是說得太滿了。
在聽到沈川說:「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再任性了。」的下一刻。
我就一巴掌甩了上去。
體面不了一點。
「滾開,別再來煩我,聽不懂人話的玩意兒。」
回到座位上,凌竹捧著臉笑眯眯地看向我。
「哼哼,以後和姐姐有多年感情的人就是我啦。」
番外
凌竹從小就愛笑。
她長了一雙無辜的狗狗眼,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向下,嘴角還浮現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大家都喜歡看她笑。
親戚的一把瓜子,幾塊紅燒肉,小賣部老板的幾塊糖果,同學的幾根辣條。
都是凌竹笑的理由。
隻有爸爸不愛看她笑。
爸爸年少窮,中年窮,老了也窮。
沒人比他更知道窮人的世界開不出善良的花朵,更滋生不出美好的笑容。
他覺得凌竹笑得滲人。
他覺得害怕。
於是他用力地打她。
不給她飯吃。
反正她本來也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的親生孩子,在大別墅裡享福哩。
凌竹沒覺得自己過得慘。
她以為天底下的父母應該都是這樣。
直到她遇見了許泠,一個看著就金尊玉貴的富家小姐。
許泠不愛笑。
可她早上能吃一戳就冒汁水的小籠包,書包裡塞滿了有著奇怪字母的零食。
真奇怪。
她這些年的生存法則對她完全不適用。
或者說她的生存法則一直是沒那麼準的,隻是從前周圍圈子的人都窮,也就不覺得了。
許泠的出現震撼了整個紅星小學。
大家搶著和許泠一起玩,擁簇著許泠上下學。
凌竹也是其中一員。
成為許泠同桌的那天,她對許泠露出了自己的招牌笑容。
許泠卻隻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黃丫頭,你笑起來真醜。」
凌竹後來才知道許泠轉到他們學校完全是因為在原本的貴族學校不招人喜歡被人霸凌。
忙碌的許泠父母才想著把孩子送到公立小學,有一書包的零食在,至少不用擔心人際交往這個問題。
笑容戰術失敗,凌竹眼巴巴地看著許泠一書包的零食,隻能望洋興嘆。
可她真的好餓,爸爸已經兩天沒有回來了。
她的肚子像是被扔進去了一個風扇,絞得很痛。
她的心裡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邪念。
下課後,許泠趴在課桌上睡覺,書包因為太鼓,裡面的零食包裝露出一個角來。
凌竹左顧右盼,確定沒人注意後,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ṱü₌。
隻一次就好了,廢品站的阿叔這幾天回老家了,等他回來,她把積攢的空瓶子賣掉。
就有錢賠許泠了。
然而,就在凌竹的手觸碰到零食的時候。
一個小男孩忽然叫出了聲。
「凌竹,你偷人家東西啊!」
這句話像是一枚炸彈被投入了平靜的湖水當中。
所有小孩都圍了過來。
小男孩成了人群中心,他得意地指著凌竹。
「我親眼看見的,她想偷許泠的吃的!小偷,我呸!」
凌竹的世界在那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她下意識想要捂住耳朵,不想再面對接下來難堪的一切。
早知道就早點去S好了。
就不會發生這一切了。
她默默地想。
然而下一刻,許泠抬起了頭。
她冷冷地看向小男孩。
「是我讓凌竹自己隨便拿的,誰說是她偷的?」
小男孩的臉色瞬間漲紅,他撓著腦袋和凌竹道歉。
周圍的小孩見誤會一場,
嘲笑了小男孩幾句,就跟著散去。
這場在別人那完全不會留下影子的事情,對於凌竹來說,卻是一場盛大的救贖。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許泠。
許泠翻了個白眼。
「土包子。」
她嘴裡嘟囔了幾句,凌竹磕磕巴巴地想要道歉。
卻⻅許泠將書包從課桌裡抽了出來,塞給凌竹。
「都給你了。」
說完,許泠就趴在桌子上,繼續睡覺了。
隻剩下凌竹抱著滿滿一書包的零食說不出話。
巨大的幸福包圍著她,她有些輕飄飄了。
這裡是天堂嗎?
許泠,你是我的天使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