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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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跟她計較。


 


那天以後,我開始了住宿生活。


 


7


 


我的三個室友都是來自偏遠的村子。


 


因為每日往返不便才申請的住宿。


 


而我家就在鎮上,卻還要申請住宿。


 


所以最初她們覺得我佔了住宿名額,對我很是冷淡。


 


但其實學校宿舍空得很,根本招不滿。


 


不過我也沒解釋,隻是每天洗漱完就默默上床翻開作業。


 


宿舍下了晚自習隻供電一個小時。


 


熄燈後我都是一邊打著手電筒,一邊用腿當桌子記錯題筆記ṱṻ⁺。


 


沒一會兒我就換了四五個動作。


 


最後變成趴在床上。


 


我在跟數學題大戰三百回合,壓根沒注意對面床鋪的室友已經把她床鋪前的桌子往我這邊移了些。


 


「在桌子上寫吧。」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看去,三個室友舉著蠟燭圍在我床前。


 


我猝不及防尖叫出聲。


 


那日以後,我和舍友的關系也越來越融洽。


 


住我對面的女孩叫葉曉紅,小名葉子。


 


她是我的同桌。


 


那天也是她把桌子移過來給我的。


 


另外兩個室友是雙胞胎,叫周蓉和周茜。


 


葉子家住得最遠,離鎮子要走十幾公裡路,有一段還是山路。


 


周蓉和周茜則是孤兒,從小被外婆接到舅舅家生活。


 


初中她們就開始住校了。


 


她們都很努力,也是很好的女孩子。


 


大家拼命讀上高中,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想贏,想回報親人,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我也一樣。


 


在這個時代,努力一定會有收獲。


 


我們開始互相講題,分著吃從家裡帶來的鹹菜。


 


媽媽每次給我送好吃的,也會多做一些。


 


我和她們相處得越愉快,和姐姐就越走越遠。


 


課間,我和葉子去廁所,每次都會經過姐姐和陸鳴的班級。


 


她和陸鳴坐在一起。


 


偶爾抬頭目光與我對上,又會迅速移開。


 


日子平淡地過著,很快迎來第一次月考。


 


我的成績比剛開學時進步了七個名次。


 


雖然數學還是不及格,但其他科目都有明顯進步。


 


葉子是我們四人中考得最好的,年級前十。


 


我沮喪地看著卷子,她起身一把抽走然後塞進抽屜。


 


「別看了,這不是進步了嘛!


 


「努力有用比什麼都讓人高興!走,我們去喝汽水!」


 


出乎意料的是,姐姐和陸鳴的成績都退步了。


 


沒多久,他們也搬進了宿舍開始晚自習。


 


第二天清早,姐姐在食堂找到我,神態如常地在我對面坐下。


 


我們像約好了一樣,誰都沒提之前的龃龉,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我很高興,她終於選擇相信我。


 


「給,夏夏。」


 


葉子遞給我一個蘿卜絲包子,我剛接過還沒放下。


 


旁邊突然伸來一雙筷子,極其自然地將包子夾走,然後往我碗中放下一個饅頭。


 


「她不吃蘿卜。」


 


8


 


陸鳴的聲音平靜如常,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可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上輩子,

和陸鳴婚後的第三年,他才發現我不吃蘿卜。


 


那天,他媽媽蒸了一大盤蘿卜絲包子。


 


我一聞到那味道就吐了。


 


後來才知道是因為懷孕了,所以反應才這麼大。


 


可惜,那個孩子沒留住。


 


因為陸鳴說不喜歡孩子,帶著我去打掉了。


 


結婚四十年,我們沒有一兒半女。


 


刺耳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我吃飽了,先走了。」


 


姐姐推開椅子起身,碗裡的粥還剩大半。


 


她的聲音很輕,沒看我們任何一個人。


 


陸鳴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我望著他們先後消失的背影。


 


忽然感到一陣疲憊。


 


「夏夏,那個陸鳴是不是喜歡你?」


 


周茜嘴裡塞著包子,

腦袋搖成撥浪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不是和夏夏的姐姐一對嘛。」


 


是啊,陸鳴寧願去S,也不可能愛我。


 


所以我更加搞不懂,他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或許,等明年高考完就好了。


 


9


 


我不知道陸鳴是如何給姐姐解釋的。


 


但是他們第二天就和好了。


 


兩人又一起進出教室,親密如常。


 


我稍稍松了口氣。


 


然而晚自習時,陸鳴卻突然來了我的班級。


 


他無視四周投來的目光,徑直拿起我桌上的練習卷。


 


掃視片刻後,他的手指突然重重敲在一道題上。


 


「這種題都能錯,盛夏,你晚上到底在幹什麼?」


 


他拿起筆就要在我的卷子上演算。


 


我不解地看著他:「陸鳴,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現在是在糾纏我嗎?」


 


他一怔,隨即扯出個笑:「你想多了,我隻是替疏桐拿東西給你。」


 


他遞來一本新的練習冊。


 


我伸手去接,他卻突然靠近我的耳邊:「盛夏,你很希望我這樣做,是嗎?」


 


陸鳴的話沒說完,就被我推開。


 


下一秒,顧文州突然起身走過來擠開他,然後抽走卷子劃掉陸鳴剛寫的步驟。


 


「盛夏沒錯,是你錯了。」


 


陸鳴愕然地盯著顧文州,片刻後突然轉向我冷笑:


 


「原來你非要住校,是為了晚上方便勾搭野男人?」


 


我震驚地看著他,渾身的血液仿佛被凍住。


 


這話在九十年代的縣城中學,足以讓我名聲爛掉。


 


我氣得渾身發抖,還未開口,顧文州已經一拳砸在陸鳴臉上。


 


「你他媽再說一遍?!」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課桌撞翻,書本散落一地。


 


姐姐帶著老師趕來時,現場已經一片混亂。


 


在老師的厲聲質問下,她垂下眼低聲道:


 


「是盛夏和顧文州走得太近,陸鳴擔心她耽誤學習,才一時衝動......」


 


我猛地看向她,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喘不過氣。


 


最終,我們三人被通報批評。


 


流言蜚語瞬間傳遍全校。


 


周末回家,爸媽對著我劈頭蓋臉怒罵:


 


「臉都讓你丟盡了!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念這個書!」


 


「念不明白就趁早給我滾回家,找個人嫁了算了!」


 


我低著頭,指甲陷入手心。


 


姐姐就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為我說一句話。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忤逆爸媽。


 


我對著他們嘶喊:「我什麼也沒做錯!是陸鳴自己發瘋,關我什麼事!」


 


「我不會嫁人!我要高考!我要上大學!」


 


我推開門,一路狂奔回學校宿舍,一頭扎進被子裡。


 


十月的天還很悶熱,我的心卻像破了個大洞,嗖嗖地往裡灌著冷風。


 


我不明白,就為了一個陸鳴,我姐能這樣糟踐我。


 


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門被推開。


 


「葉子?哎,夏夏?你怎麼沒回家?」


 


是周茜的聲音。


 


「噓,夏夏心情不好......」


 


我聽見葉子小聲提醒她們。


 


但是周蓉卻走過來拍拍我。


 


「沒事......哎呀,

沒回家正好,你有口福啦!」她語調輕快,仿佛沒察覺我的狼狽。


 


「我外婆做了超香的肉醬,給我們帶了一大罐!快起來嘗嘗!」


 


我擦掉眼淚,探出腦袋。


 


「來了。」


 


10


 


第二天一早,我走進教室。


 


顧文州頂著一額頭烏青,把一瓶汽水放我桌上。


 


「盛夏,昨天不用謝——」


 


「我為什麼要謝你?」我打斷他,聲音冷硬。


 


「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張動手,我不會被通報批評,不會被所有人指指點點。」


 


我盯著他的眼睛:「我姐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處心積慮幫她?」


 


顧文州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我把汽水重重放回他桌上,拿起書就走。


 


他卻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盛夏!你站住!把話說清楚ẗū́₉——」


 


「小爺我什麼時候聽過你姐的話了?」


 


我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


 


「你高二剛轉來沒多久,就給她寫過信,我親眼看見的。」


 


那時候我還和姐姐陸鳴在一個班級。


 


顧文州才來學校沒幾天就給我姐送情書。


 


我當時就對他印象很差。


 


顧文州愣了一下,臉突然漲紅,卻不是害羞,而是生氣。


 


「那封信?那根本不是給她寫的!我是想寫給你的!」


 


「所以你沒收到!我還說呢怎麼根本不正眼看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更氣了,轉過身就走。


 


顧文州卻一下子來了勁,沒臉沒皮地跟在我身後。


 


「我沒胡說!

我就是喜歡你!」


 


「我剛轉學來那天就在鎮子外看見你了,你跟一群半大孩子翻人家地裡摘果子!你跑得飛快,笑得特別響,像隻自由自在的猴子!」


 


我愣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旁邊慢悠悠晃過的葉子和周茜周蓉,撲哧一聲笑出來。


 


「夏夏,偷果子,猴子,你是齊天大聖啊哈哈哈......」


 


我伸手去捂周蓉的嘴。


 


「什麼偷!那是我二爺爺家的果樹!」


 


「好好好,摘果子的猴子夏夏......」


 


我一下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是了,我一直都是這樣,不夠文靜,不夠聰明。


 


所以從來不像姐姐那樣討人喜歡。


 


可竟然會有人喜歡這樣的我。


 


我轉過身,回頭打量顧文州。


 


他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我,眼神卻很亮。


 


我很確定。


 


我不會喜歡他。


 


我也不會喜歡任何人。


 


我現在隻想學習!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我對他道歉。


 


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起來。


 


「你不怪我就行,那個......你讓我加入你們學習小組唄?我成績比你好一點,可以幫你!」


 


「真的,我平常隻是不想學!但是我可聰明了!」


 


我懷疑地看著他,最後搖了搖頭。


 


「這我不能答應,我們小組葉子說了算!」


 


一旁的葉子收起笑,一本正經道:


 


「顧同學,我可以讓你加入,但是下次月考你得考過我才行!」


 


「考不過我,怎麼教夏夏?


 


11


 


顧文州當然考不過葉子。


 


隻能使出無賴的勁,每天跟在我們身後。


 


我們吃飯,他就在鄰桌坐下。


 


我們學習,他就在後排找個位置。


 


起初他隻是安靜地自己刷題,偶爾探頭問一句:「這道題你們怎麼做出來的?」


 


後來有一天葉子不在,周茜被一道數學題難住,正抓耳撓腮時。


 


顧文州順手把解題步驟寫在她草稿紙上。


 


「居然還能這樣解?」周茜看得眼睛發亮。


 


他得意地挑眉:「小爺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顧小爺!」


 


漸漸地,他成績越來越好,和葉子一起幫我們搞定了不少難題。


 


我們這才意識到,原來那天顧文州誇他自己「可聰明了」不是假話。


 


也就是在那一天,

我們才知道顧文州還真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


 


隻不過是被「流放」版本。


 


「我爸娶了個後媽,後媽又生了兩個小的,我不就失寵了嘛。」


 


他咧著嘴,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們卻都沉默了。


 


原來也是個可憐人。


 


顧文州可精了,看出我們對他好了幾分顏色,立馬順杆往上爬。


 


每天晚自習,他的凳子越挪越近。


 


最後幹脆變成我們五個人擠在一塊兒,做題、背單詞、刷卷子。


 


他時常帶些零食來,嬉皮笑臉地雙手奉到葉子面前,腰一彎:


 


「組長大人,這是小的進貢給小組的貢品!」


 


葉子笑罵他不要臉,卻也會把家裡帶來的醬菜分他一半。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發條,試卷堆成山,倒計時牌哗啦啦地翻。


 


我們五個人擠在教室角落,頭碰頭爭論題目,互相抽背知識點。


 


困了就去洗把臉,灌一口濃茶接著學。


 


顧文州還是坐不住,整天嚷嚷讀書苦讀書累。


 


但抱怨歸抱怨,手裡的筆從來沒停過。


 


流言蜚語像潮水一樣,不知不覺退得幹幹淨淨。


 


但我再也沒有和陸鳴說過一句話。


 


哪怕他頻繁地、刻意地出現在我可能經過的每一個地方。


 


我都當他是空氣,直接走了過去。


 


12


 


十二月的小鎮,飄起了細雪。


 


周末我沒有回家,姐姐來宿舍給我送厚棉被和冬衣。


 


這幾個月,她和陸鳴的成績依舊不上不下,沒什麼起色。


 


她放下東西就要走,我在門口叫住了她。


 


我們並肩站在屋檐下,

看著細密的雪花無聲飄落。


 


我呼出一口白氣,先開了口。


 


「姐,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是真的不喜歡陸鳴了。」


 


「你怕我對他還有念頭,讓我住校,我聽了。」


 


「他出言侮辱我,和顧文州動手,你冤枉我,我也不怪你。」


 


「從那天到現在,我沒跟他說過一句話,沒見過一次面。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肯信我嗎?」


 


我看著姐姐低垂的眼,一句一句,耐心拆解她所有沒說出口的顧慮。


 


她卻始終沉默地聽著,一言不發。


 


等我說完,她才輕聲反問:


 


「那如果......陸鳴喜歡的是你呢?」


 


「那是他的事。」我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他的喜歡,不該變成我的問題。」


 


更何況,陸鳴根本不喜歡我。


 


他隻是覺得我的目光就應該一直落在他身上。


 


我抓起姐姐的手,「姐,我隻在乎你,我們才是親人,不是嗎?」


 


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帶著說不出的澀意。


 


「是嗎?可你現在身邊......還有我的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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