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旋即它們憤怒地嘶吼：「你憑什麼這麼說！你的故事已經屬於我們了！我們要吃幹淨你的腦子，我們要——」
「放心吧，如果他真的傷害你的花，」我摸了摸肩上焦躁的小夜鶯，安慰道，「我會幫你。」
……但我覺得齊煜不會。
果然，下一刻，他的短刃深深扎入了花園中的第一座黃金雕像。
時間法則的力量附著其上，時間如流沙，迅速腐蝕了這看似高不可攀的國王雕像。
沒有玩家敢觸犯在古堡最為權威的國王。
可是齊煜扎進了國王雕像的心髒。
嘭！
嘭！
第一座雕像四分五裂，徹底碎裂。
所有花朵都停止了狂暴的攻擊，
它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那碎裂的、滲血的雕像。
「這是你們最討厭的東西。」齊煜微微喘著氣，「這座古堡的每一個國王雕像，都是你們最討厭的東西。」
因為無雙小隊畫下了整幅城堡的地圖。
他們發現，整整四十八座黃金雕像，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金絲籠。
【每晚九點，公主眺望遠方時，會聽每一朵花講述過去的故事。】
……
【1.公主喜歡花，請勿傷害可愛的花朵；】
【2.隻有一朵花不會說謊；】
【3.花園埋藏著數不清的寶藏，如果主人同意，你可以拿走這份寶藏；】
【4.如果你願意講述自己的故事，花會給予你一個花的故事；】
【5.所有花都討厭同一樣東西。】
籠子裡，
關著沒有故事的花。
還有永遠眺望遠方的公主。
她在眺望什麼？
「隊長！第十三座雕像碎了！」
「隊長！第二十一座雕像碎了！」
「隊長！第四十七座雕像碎了！」
……
第四十八座雕像，我坐在最上面，和齊煜對視。
我微笑著說：「晚上好，親愛的客人。」
「抱歉，」齊煜一邊道歉，語氣卻毫無歉意，「要弄壞你的城堡了。」
獵獵晚風中，他和自己隊友的武器，一起擊碎了最後的這座雕像。
我輕盈地落了下來。
所有花朵都收起了自己的獠牙，她們唱起了熟悉的童謠。
「分飲我的鮮血吧，親愛的外鄉人；
撕咬我的骨肉吧，
憂鬱的遠行者；
寄生我的魂靈吧，優雅的美食家。
我被深埋此處，我被捧入掌中，我在泥土中腐爛，我在荊棘中盛放。」
草長鶯飛天，巨大的古堡卻在迅速腐朽。
「最後一朵花，那朵不會說謊的花，是夜鶯公主。她從不說話，當然也不會說謊。」齊煜仰頭看我，「三個貪婪的種族想要得到公主，他們紛紛給出自己的價碼，送上自己的禮物，而國王，擇定了最後的贏家。」
「血族分飲公主的鮮血；狼人撕咬公主的骨肉；幽靈寄生公主的心髒。」
「每一位公主都腐朽成了花園的花。」
「一年一年，一年一年，她們的屍骨成為了這『沒有花的後花園』。」
「是這樣嗎？」
正確答案是給予勇敢者的獎勵。
我嘆息著說：「當然是這樣，
聰明的客人。」
「那麼從今往後，你們自由了。」齊煜看向花園裡的花，「離開這裡，你們就能收獲屬於自己的故事。」
花朵們開始嘰嘰喳喳。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他們是狼人，怎麼願意放我們離開。」
「可是他們把那些東西砸掉了！」
「他的故事也很好聽，我很喜歡。」
「那、那我們走吧？」
「走吧走吧。」
臨走之前，那朵對著齊煜流過口水的花跳到他面前：「謝謝你，小紅薯！下次見面，我一定能拿出好聽的故事！」
【叮咚！】
【恭喜無雙小隊獲得『公主的青睞』，副本[國王的晚宴]通關成功。】
她們離開了，留下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種子。
公主沒有見過真正的玫瑰。
她們很喜歡那三朵玩家送來的玫瑰。
於是留下了一顆種子。
期待能在未來，種出一片真正的花田。
（14）
古堡大門前，牧言寧在門口等我。
「她們都走了，」他看向我肩上安安靜靜的小夜鶯，「你不走嗎？」
我微笑著說：「她自己不想走。」
「其實我早就應該想到，」牧言寧的聲音很沉靜，「國王陛下，您對我們而言是一個太過強大的變數，這不公平。但是副本不會安排九S無生的副本，所以最初的規則一定隱藏了破局的方法。」
我好奇地問道：「所以，是什麼呢？」
牧言寧：「國王陛下，您隻有一位公主。」
我彎唇：「沒錯。」
【隱藏規則 3.國王隻有一位最寵愛的公主，
公主知道一切古堡的秘密；】
牧言寧停頓幾秒：「那麼，我牧言寧，自願代替希爾維亞·拉莫，成為古堡的下一位公主。」
我問道：「你確定？」
他並不猶豫：「我確定。」
我嘆氣：「如果這樣，那麼親愛的客人，你將成為我最愛的公主，永遠無法離開。」
牧言寧解開了眼上的白布。
他露出了一雙晶瑩剔透的、碧翡色的眼眸。
太過美麗，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森林。
「我預言出這場副本會有一個犧牲者。」
「我預言出那是一個女性，她心甘情願成為這個犧牲者。」
「我有一個姐姐，她叫牧言初，她要帶隊進入這個副本。」
「我沒有聽她的話，我用道具催眠了她，然後代替她進來了。
」
「如果沒有人自願成為『公主』，即使通關，也無法離開這座古堡。」
「如果是我的姐姐今天站在這裡，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這樣的選擇。」
「所以，」他不疾不徐地說，「我要和她做一樣的選擇。」
十S無生的未知等級副本。
不足 0.01% 的通關率。
被這群人類玩家硬生生走了出來。
我摸了摸夜鶯：「希爾維亞，你聽見了嗎？」
她睜著那雙紅寶石一般的眼眸看著我。
靜靜的，溫和的，流淚的。
「走吧。」我在古堡塔尖將她放飛，「你不再是公主，你自由了。」
（15）
牧言寧問我：「陛下，我有一個問題。」
我心情不錯：「你說。」
「夜鶯不是花，
這座金絲籠困不住她。」他頓了頓，「夜鶯公主為什麼不離開？」
「為什麼啊……」我思考片刻，「因為愛啊。」
牧言寧微怔：「什麼？」
「因為國王隻有一位最寵愛的公主，」我看向牧言寧，「她是被『愛』困住的。」
牧言寧皺眉：「國王如果真的愛公主，又怎麼會邀請三個種族的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她是自願被困住的。」我打了個哈欠，「如果有一天她的血被喝光，肉被撕咬，魂靈也失去溫度，那麼她也會變成一朵花，那時候她就可以離開啦。」
牧言寧不再說話。
我有些驚奇：「你剛剛明明很悲傷，現在怎麼又高興起來了。」
「因為我代替她被困在了這裡，
但是她自由了，」牧言寧說，「我為她高興。」
「……也為我的姐姐感到高興。」
（16）
古堡在坍塌。
副本即將終結，成為公主的牧言寧有資格放自己的隊友以及獲得「公主的青睞」的無雙小隊離開。
遲晝將空白的羊皮紙卷軸攤開：「國王陛下，您的考試，我已經得出了答案。」
「那麼，公主的種族是什麼？」
「夜鶯。」
我又問：「國王的種族是什麼？」
他張了張口，有些承擔不了那兩個字的份量，五官都在往外滲血，卻被他淡定地一把抹開。
他艱難地說：「……神明。」
下一秒，就像被驟然擊中心髒，臉色慘白。
人類，
不可直呼神明。
我沒有判斷這個答案是否正確,而是微笑著繼續問：「找出國王的第一句謊言。」
遲晝連用好幾個治愈道具才穩住自己的狀態,迅速平復著呼吸：「第一句謊言是，『國王正在出走』。」
隱藏規則一共七條。
【1.國王正在出走。】
【2.公主注視著你們；】
【3.國王隻有一位最寵愛的公主,公主知道一切古堡的秘密；】
【4.古堡屬於國王，請不要忤逆國王；】
【5.公主每晚九點會前往花園散步；】
【5.獲得公主的青睞,可以提前離開古堡；】
【6.每天按時參加晚宴，拿取正確的食物，坐在對應的位置,可以獲得公主的信任；】
【7.國王無所不知。】
隻有第一條和最後一條的末尾,
是一個句號。
第一條不該是句號。
這是一條被篡改過的規則。
【叮咚！】
【檢測到……滋滋滋……現對隱藏規則做出如下修復。】
【1.國王正在出走,神明代行其職；】
——這就是國王的第一句謊言。
「恭喜你，全部答對了,」我為他鼓掌，「聰明的客人，你理應得到獎勵。」
【叮咚！】
【恭喜晝夜小隊獲得『神明的饋贈』,副本[國王的晚宴]通關成功。】
金光落下。
所有玩家身上不屬於人類的痕跡,由神明親自洗滌。
（17）
古堡的廢墟處，我的面前站著三個隊長。
「國王陛下,我願意成為公主。」
「國王陛下，我願意成為公主。」
遲晝和齊煜不約而同地開口。
然後看了彼此一眼,再次闡述理由。
「這個副本需要一個維持穩定的公主,我很合適。」
「我答應過要帶我的隊員離開，我必須要當這個公主。」
「那你們來晚了。」我有些遺憾,「我隻有一位公主,而這位公主已經有人選了。」
牧言寧在我身後很淡定地開口：「是我。」
「你們出去以後，要記得你們欠我的人情,以後打副本多讓一讓月塔，還有……」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好了，我要走了。」我說，「這個副本我玩得很開心,你們人類也很有趣,我現在送你們離開。
」
空間法則的銀色力量落在了三個隊長身上。
天地間霎時狂風大作。
【叮咚！】
【？？？級特殊副本[國王的晚宴]正在坍塌,請所有參與者盡快離開。】
【警告！警告！警告！】
【檢測到——】
系統的聲音斷了線，徹底成了亂碼。
牧言寧瞪大眼睛：「等等,我不是——」
我轉頭看他，有點奇怪：「公主是被國王的愛困住的,我又不愛你,你肯定不會被困住啊。」
「那您剛剛——」
「哦,嚇嚇你，覺得你們的表情很好玩。」
遲晝也放大了聲音：「您是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
因為夜鶯向神明祈願。
恰好被我聽見了。
我太無聊,就把原本的國王踢走，自己以借調的名義過來玩一玩。
不過這個副本坍塌了,國王還回得來嗎？它會不會徹底碎裂啊？
算了，也不重要。
我沒有回答遲晝的問題。
因為以人類的軀殼，聽到這種答案隻會迅速湮滅成沙。
最後，是齊煜的聲音：「神明大人,我還能再見到您嗎——」
我笑了笑，這次給出了答案：「有緣的話。」
【叮咚！】
【[國王的晚宴]已徹底關閉。】
【……您下次，要去哪個副本旅行呢？】
恐怖遊戲系統的聲音透著生無可戀。
我的語氣漫不經心：「看心情。
」
遠方傳來呼喚。
恐怖遊戲系統：【……】
這副本沒法幹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