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個人行完禮後面面相覷,看著彼此男模一般的裝扮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身經百戰的老玩家,即使是這樣尷尬的場景,遲晝的表情勉強還算是鎮定。
畢竟他長身玉立,黑色的緊身西裝包裹著完美的身形,雖然像是在玩某種奇怪的 play 但並不露膚。
牧言寧就不一樣了。
他的白襯衫敞開,美好風景若隱若現。
可他眼上一塊白布,襯得他純潔而禁欲,再加上他表情從容淡定,也不顯得奇怪。
隻有無雙的隊長齊煜。
剛進古堡時他穿著嚴嚴實實的長袖長褲,從頭裹到腳,半張口罩遮住了英秀的臉,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可如今他穿著工字背心,勾勒出寬肩窄腰,優越的肌肉線條堪稱藝術品。
在遲晝和牧言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
這位早已做賊心虛的無雙隊長看上去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不用下鍋就已經熟了。
小夜鶯也歪著腦袋看著齊煜。
我微微揚眉,語調溫和:「尊貴的客人,晚上好,歡迎來到我的花園。」
仿佛是舞臺劇的開場詞。
咚——
咚——
咚——
九點的鍾聲驚起了古堡上方的群鴉,它們撲稜著烏黑的翅膀,發出粗嘎的叫聲。
白日的花園平靜而美麗,金色的歷代國王雕像分布在花園四處,碧翠的葡萄藤攀爬在雕像之上,有種蓬勃的生機。
而一到晚上,這場景卻顯得陰暗可怖。
幽暗的花園中忽然響起了稚嫩的童謠。
「分飲我的鮮血吧,
親愛的外鄉人;
撕咬我的骨肉吧,憂鬱的遠行者;
寄生我的魂靈吧,優雅的美食家。
我被深埋此處,我被捧入掌中,我在泥土中腐爛,我在荊棘中盛放~」
隨後便是尖細的笑聲。
一遍一遍,從身邊的花叢中響起。
三位高階玩家表情一凝,不約而同地開啟了防御姿態。
【叮咚!】
【恭喜玩家觸發???支線——沒有花的後花園。】
【每晚九點,公主眺望遠方時,會聽每一朵花講述過去的故事。】
【系統將提供五條隱藏規則。】
【1.公主喜歡花,請勿傷害可愛的花朵;】
【2.隻有一朵花不會說謊;】
【3.花園埋藏著數不清的寶藏,
如果主人同意,你可以拿走這份寶藏;】
【4.如果你願意講述自己的故事,花會給予你一個花的故事;】
【5.所有花都討厭同一樣東西。】
規則講述完畢,剛剛還風平浪靜的花園異象突起,花叢中的花張著血盆大口,龇牙咧嘴地對他們笑。
很是「可愛」。
三隊隊長:「……」
——這支線包活嗎?
(07)
進入花園前,齊煜忽然開口:「公主殿下,我可以邀請您共賞花園嗎?」
牧言寧和遲晝頓時看向他。
滿臉寫著不可思議的質問:你小子看著濃眉大眼,居然還玩這一套?!
齊煜的耳根通紅,說話也有些磕巴,一板一眼的像是在背詞:「我會跳舞。
」
說完這句話,他好像又篤定起來了。
他的屬性裡攻擊力這一點在這三十個玩家裡高居第一,是個不折不扣的刺客。
跳舞?
我看著他藏在腰間的那把 SSS 級短刃。
[晚宴時間]隻有三個小時,現在道具和技能都解鎖了。
我提起了一點興趣。
他要刺S我嗎?
人類可真有意思。
我欣然答應:「好啊。」
齊煜說:「那我跳給您和……可愛的花朵一起看。」
他看了眼腳仿佛在旁邊扎根的其他兩位隊長,仿佛在示意他們走開。
但遲晝從善如流:「公主殿下,您是主人,我們是客人,沒有客人先進入主人花園的道理。」
說完便取出了一盞小夜燈:「天黑路滑,
請允許我照亮您身側的路。」
牧言寧也取出一柄玉白的長笛,語氣輕柔:「公主殿下,我可以為這位舞者伴奏。」
齊煜:「……」
他又看了兩人一眼,便默許了他們的存在。
說實話,他沒有選擇刺S我,這讓我有些遺憾。
但他跳的舞確實挺好看。
一邊跳一邊撩衣服,這生澀的動作讓小夜鶯都看得目不轉睛。
一旁的花伸長了脖子,有一朵沒出息的還滴了口水。
——別誤會,不是好色,是因為此時的齊煜就像一隻正在給自己剝皮的流心烤紅薯。
會跳舞的食物,又懂事又美味。
人類看見也會流口水的。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直到這群花一個接一個打起了哈欠,
隻有一兩朵懶洋洋地枕在葉子上,失去了一切攻擊性。
三個玩家身上的技能波動漸漸消散了。
肩上的夜鶯也一下一下打起瞌睡,卻被我的鼓掌聲驚醒,瞪圓了一雙紅寶石似的眼睛,撲稜了兩下翅膀。
「很精彩的表演。」我說,「你們是我見過最多才多藝的客人。」
——其實我就見過他們這一批客人。
但這不重要。
這三個玩家分明屬於不同的玩家公會,可剛剛那一瞬間他們卻達成了共識。
晚安小夜曲、靜謐領域、燭光裡的搖籃曲。
三個道具和技能的銜接天衣無縫。
他們催眠了整座花園。
當然,不包括我。
或許他們沒有想過無法催眠我。
畢竟這是他們身上最強的技能之一。
此時三個隊長的表情都有片刻的破裂,看向站在原地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我時說不出話來。
看見我輕輕鼓掌就把小夜鶯喚醒時,他們看上去甚至有點……
用人類的話怎麼說來著?
哦,活人微S。
「花睡著了,我先離開了,」我微笑著說,「你們自己去賞花吧。」
遲晝反應最快,對我躬身行禮:「抱歉,公主殿下,是我們打擾了您的雅興。」
「確實有點被打擾了,」我語調溫柔,毫不客氣地應下了這句話,「因為你們催眠了我的花,我不同意你們拿走我的寶藏。」
遲晝:「……」他看上去更想S了。
齊煜的牧言寧緩緩側頭看向他。
他們剛剛短時間內建立起來的、搖搖欲墜的戰友情眼看就要坍塌了。
「不過——」我話音一轉,抖出一張羊皮紙,「因為你們的表演很精彩,所以我獎勵給你們一張卷軸。」
卷軸不大,一共隻有三道題。
「答出卷軸上問題的人,可以提前離開這座古堡。」我笑著說,「是帶著自己的隊伍一起離開噢。」
隻見古樸的卷軸上一共隻有三道題。
【1.公主的種族是什麼?】
【2.國王的種族是什麼?】
【3.找出國王的第一句謊言。】
(08)
又一天的晚宴結束。
古堡的夜晚並不平靜。
屬於客人的房間驟然起了異響。
我在房間裡畫畫。
小夜鶯落了下來,側頭看著畫卷上的人。
我在齊煜的頭上畫了兩隻耳朵。
在遲晝的臉上畫了一隻尖牙。
在牧言初的心口畫了一個小洞。
我問小夜鶯:「像不像?」
小夜鶯煞有介事地點了點腦袋。
我又自言自語:「如果真的到第七天,就要永遠留下了。到時候我還要自己去清理,好麻煩。」
血族、狼人、幽靈。
規則鼓勵玩家偽裝客人潛入古堡。
可是扮演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屬於人類的種族特徵在他們身上不斷浮現,不斷加深,不斷融入。
這座古堡會異化每一個到來者,然後將他們徹底留下。
除了我。
小夜鶯抖動翅膀看向我,又啾鳴幾聲。
「對,」我說,「牧言寧的預言很準確,不過很可惜,這次我在副本。」
每預言一次,
他就會隨機失去部分感官。
時間長短和預言內容有關。
如果僅僅是預言明天的早餐吃什麼,那麼或許他隻會鼻塞兩秒。
我的到來,讓他預言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如果沒有那一樣 SSS 級治愈道具,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屬性點裡,靈感那一條高得嚇人。
甚至觸碰到了一點突破種族限制的邊緣。
所以他才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小夜鶯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搖了搖腦袋。
我也察覺到了。
花園、宴會廳以及塵封的藏書閣,支線再次被觸動。
城堡的各個角落同時闖進了不少不速之客。
三十位玩家,在昨夜摸清了情況後,今天沒有一個人選擇睡覺。
全都在夜探古堡,
尋找線索。
(09)
古堡的頂端是我的房間。
隻有這一層還保持著安靜。
我垂眼,倒不覺得被冒犯,隻是覺得有趣。
原來人類沒有安於現狀的習慣。
隻是很可惜,他們觸犯了規則。
而我也沒有違逆規則保護他們的打算。
我是恐怖遊戲的 Boss,不是橙*遊戲的可攻略女主角。
「真是不老實的客人,」我微笑著說,「未經允許就在主人的城堡裡亂逛,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說完,我往虛空裡掃了一眼,想給玩家們一個小小的教訓。
然而隻看了一眼,我就沉默了。
小夜鶯伸長脖子,一副想看的模樣。
我便隨手捏了個光幕,映出三十個玩家的行動軌跡。
隻見這群玩家們脫去了剛來城堡時的奇裝異服——那些都是他們精心搭配的裝備,雖然不好看但很實用。
他們全部換上了華而不實、看上去像是要去走秀的衣服。
時不時還對著空氣凹一下造型,禮貌地說一句「公主,無意冒犯,打擾您了」,然後繼續對著空氣拋個媚眼。
我:「……」
這是什麼,虛空色誘嗎?
我看著臉色慘白如紙,卻堅持穿著半透明白襯衫,時不時低頭咳嗽兩聲,展露完美側臉的牧言寧,陷入沉思。
毫無疑問,他再次預言了。
而且共享了這次的預言信息。
副本的忽然變化讓三個隊伍的玩家改變了部分策略。
雖然在隊伍群聊裡彼此看不過眼,
現在居然還能默契地共同行動。
所有人都知道玩家今晚的行動會被看見。
而牧言寧的預言很成功。
因為小夜鶯的眼睛瞪大,都快貼到光幕上某位玩家鼓鼓囊囊的胸肌上去了。
我:「……」
在花園時我就發現了,小夜鶯喜歡露肉的。
所以齊煜跳舞的時候小夜鶯總是盯著他的腰腹看。
我見過不少種族。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人類這麼有信念感的種族。
「真是不老實的客人,」但是出於副本 Boss 的職責,我還是重復了一遍臺詞,「看來我應該給他們一點教訓。」
小夜鶯頓時回頭,啾啾兩聲,不滿地啄了啄我的指尖。
我彎起眼,從善如流:「好吧,聽你的,
不給他們教訓了。」
副本 Boss 的職責是什麼?關我什麼事。
我隻是借調過來的臨時工。
(09)
第三天的晚宴時間。
昨天還意氣風發的客人們拖著疲憊而殘缺的軀體前來赴宴。
他們看上去沒剩幾口氣了。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古堡的秘密當然是沒那麼好探尋的。
即便我沒有對他們出手,但宴會廳的管家、花園裡的花、藏書閣的畫像……都是攻擊性極強的詭異。
現在這三十個玩家隻是受傷虛弱,沒有S人也沒有缺胳膊少腿,已經算得上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的目光在齊煜身上一掃而過。
原來是因為他這個需要運用時間法則的治愈系技能。
會治療術的刺客麼,少見。
我喝了一口僕人呈上的紅茶,語氣裡沒有太多情緒,隻是嘆息:「客人,你們太粗魯了,弄髒了我的城堡。」
這話不假。
經過玩家一整晚的折騰,古堡早已成了一片狼藉。
幸好宴會廳受特殊規則保護,管家又忙碌了一個早晨,這才勉強復原成昨天的模樣。
所有玩家的臉色都變了,土土灰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