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創業。他跟著我吃苦。
我在外累一天回到不大的房子裡。
他總是給我做好香氣撲鼻的飯菜。
生活雖然苦,但我們都覺得幸福。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彈幕:
【老天,男主這時候還在陪前女友吃苦創業,女主猴年馬月才能出來。】
【男主還是太年輕了,放著父母給鋪好的大好前程不走,跟前女友待在出租屋吃泡面。】
【沒事,等前女友創業失敗開始酗酒家暴,後面還當著他的面出軌了,他就老實回去繼承家業了。】
【但是說實話,夏日,出租屋,裸露的肌膚,埋頭苦幹,他倆真的好有性張力。】
1
看到彈幕的時候,我和顧驍景剛剛結束一場運動。
我側躺著,喘著粗氣,剛從快樂的餘韻中緩過勁來,身上被悶熱粘膩的熱汗浸透了。
顧驍景環抱著我,腦袋抵在我的後脖頸上。
我眨了眨眼,那一排排彈幕依舊存在,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讓我意識到這是真實存在的。
我起身,小聲說道:「我再去洗個澡,太熱了。」
顧驍景聞言,起身給我準備換洗衣物,然後拉著我的手,將我送到公共洗浴間。
像個門神一樣站在門口看著。
我和顧驍景住在魚龍混雜的合租房裡,房間裡除了一張床和一個衣櫃什麼都沒有,廁所都是公用的。
我五歲喪父,十歲喪母,十七歲家裡唯一的外婆也S了。
戶口本上就我一個人,從小到大的學費都是打工湊的,畢業住在這樣的環境裡我一點都不意外。
比較意外的是畢業後有人陪我。
我和顧驍景是高中就認識了,他是學校裡有名的富二代。
出行有專車接送,一日三餐都是家裡倍全了讓管家送來,渾身上下都是名牌,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都透露著一股子矜貴。
為人善良溫和大方,跟誰都能處得很好。
跟我對比,他這樣的人好像生下來就是享福的命。
我自詡跟他不是一路人,即便在一個班裡也很少交流。
隻不過偶爾我在學校做生意的時候,他找我買過幾次對他來說用不到的東西。
我課外的大部分時間得讓渡給工作,遲到早退也是常事。
成績也是咬著牙硬學的,我本身就不是在學習上多有天賦的人,讓渡了大部分時間用於養活自己,學習上當然也沒有多好,但好歹考上了大學。
然後開啟新一輪的打工。
我和顧驍景不是一個大學,但在一個城市。
第一次搭上話,應該是我在校外奶茶店搖奶茶的時候,他正好來買。
之後便成了那裡的常客。
再之後,他接過我破舊的二手手機輸入了自己的聯系方式,我們的交際頻繁,在一次他紅著臉的告白後,我點頭同意了。
顧驍景很粘我,可能是從小被家裡人寵得太過了,他身上總是帶著溫和的天真,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構思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比如什麼畢業就結婚。
從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我們之間差距太大了。
答應他也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我迄今為止沉重壓抑的人生裡,沒有體驗過這樣的生活方式。
往自己孤獨的生命中,塞一個需要去了解的陌生人。
按照顧驍景原本的人生軌跡,在畢業後,他應該去自己家的公司。
哪怕什麼都不懂,也能照著自己父母鋪就好的陽光大道,享福一輩子。
更別說他還是個聰明人。
但偏偏他不知S活的要把我介紹給他父母,要跟我結婚。
他與他父母產生了他二十多年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平日裡舍不得對他說重話的父母,甚至對他動手,就想斷了他的念頭。
我看著他們的作為,隻覺得他們一家子都單純的可怕。
哪怕顧驍景原先不怎麼喜歡我,經此一番,可能也會起要跟他們作對的想法。
他們將顧驍景養得太單純了,才會讓他在這個渾濁的世界裡,堅定愛情至上的理念。
不顧家裡人的反對,義無反顧的跟我住在偏遠的合租房內吃苦。
2
【剛開沒多久吧,
被屏蔽了四次,男主跟他前女友頻率是不是太高了。】
【這不是窮得什麼娛樂活動都沒了,隻剩下**了嗎。】
【再**下去,沒錢買避孕套了吧。】
【奔著男女主來的,結果看上了男主跟他前女友,兩人一同框我就瘋狂臉紅心跳。】
【救命,小說裡有說男主跟他前女友這麼黏糊嗎,咱們女主什麼時候出來。】
我清洗著身上粘膩的熱汗。
目光停留在詭異的彈幕上,從上面提取整合信息。
根據他們所說,這個世界是一本言情小說,但女主不是我。
我隻是拜金虛榮,沒本事又自甘墮落的惡毒女配。
現在故事還沒開始。
故事開始大概得是兩三年以後,顧驍景被創業失敗的我傷透了心,分了手,回到了自己家繼承家業,
之後與回國的女主商業聯姻。
先婚後愛。
我充當那個讓他封心鎖愛遇到女主再打開心扉的工具人,又在之後促進他跟女主的感情線做貢獻。
在大結局進監獄美美下線。
我對彈幕提及的未來中,顧驍景如何與女主相識相愛沒有興趣,對誰是男配女配反派也沒有興趣。
我對他們提到的顧驍景和女主未來發展方向感興趣。
目前來說,我暫時沒有創業的資本,無論是金錢還是人脈。
所以對創業的想法也隻存在於腦海中構思。
彈幕提及的未來,正好能給我更多的靈感。
我將淋湿的身子擦拭幹淨,打開門。
公共浴室門口站著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個是顧驍景,另外一個是住在隔壁的鄰居。
他上身赤裸,隻穿了一條短褲,
誇張的肌肉線條、麥色的肌膚,搭配他高大的身子,給人很強的威懾力。
賀危提著水桶,見我出來了,立馬就迎上前。
他與我擦著肩膀而過,好像被熱得不耐煩了,很著急似的。
顧驍景拉過我,皺著眉,用毛巾給我擦拭被他觸碰到的地方。
他有潔癖,小小的房間總是被他收拾得幹幹淨淨的。
當大少爺的時候,他隨身攜帶著紙巾手帕,收到的東西總是會第一時間消毒。
但跟了我之後,他這一症狀在逐漸消失,畢竟如果真的不改變,大熱天冒的汗能讓他住在衛生間裡。
我後知後覺,身後似乎沒有傳來關門聲。
下意識回頭看個究竟,就對上了尚未閉合的門縫中透出的一雙眼睛。
像是被灌木叢中的野獸盯上了一般。
我原本以為隻是個小插曲,
但沒想到彈幕上的人反應卻出奇的大。
【臥槽,那是忠犬男配嗎!】
【小說世界就是小,主配角在故事開始前都住在一個窩裡的?】
【故事開始的時候,男主已經回家繼承家產了,男配也草根逆襲了,誰知道霸總言情的前身居然是出租屋文學?】
【嘿嘿,男配剛剛擦著女配過的時候,兩人膚色差和身高差好大啊。】
【這身材這長相,女配居然一眼都不看,暴殄天物啊。】
【剛剛那幾秒的夾心場面,看得我黃了。】
我沒想到僅僅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在故事中也有一席之地。
據他們所說,賀危是男配,在創業期間遭到人刁難的時候,被女主幫了一把,因此對女主情根深種,哪怕她後面結婚了。
根據彈幕的隻言片語,我推算賀危創業時間就在這兩年。
雖然跟他不熟,但我依稀記得他是開大車跑長途的。
因為我爸就是開大車出的事,所以我對幹這活的人都印象深。
坐在床沿邊,我低垂著頭,看著顧驍景捏著我的腳,輕柔的給我貼上創口貼,順便揉捏我酸痛的腳底。
上班的時候需要穿著高跟鞋到處跑,我穿不習慣,腳後容易磨出血。
如果不是工作需要,我可能會一直穿平底鞋。
顧驍景從最開始生疏的按摩,到現在越來越熟練,雖然沒去過按摩店,但我覺得他把控的力度會比那些人更好。
他沒有工作,因為叛逆的跟我私奔。
他家裡人不但停了他的卡,還在業內封S了他,他的簡歷再漂亮也無法幹出一番事業。
顧驍景最初會去當服務員,出賣自己的體力換一些報酬。
但我發現在他去上班之後,
我的生活質量下降了很多。
原先雖然食材簡陋,但豐盛的早餐,下班後在公司門口風雨無阻接我回家的身影,到家後就能吃到的晚餐,以及井井有條的溫馨小家……
出賣體力換取報酬的工作,大多工作時間長,有時候我下班回來了,還不見他的身影。
當天晚上,我算了下我的工資,不算多。
但除去存下來的創業準備金,剩下的錢能維持我們倆的生活和房租。
我便開口讓他辭去工作,換我來養他。
我說道:「你的工作佔用你的時間太長了,本來我們一天見面的時間就短,這下更少了。」
「我想每天吃到你做的飯菜,我想我們的小家永遠溫馨,但這些都需要有個人放棄自己的時間來維持。」
「阿景,如果可以,我會希望自己是放棄的那個人,
但主管說我再幹一個月,就能給我漲工資,到時候我們就能搬離這裡了。」
「我們都在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隻是方向不同而已。」
顧驍景被我的話感動得眼淚汪汪,無比虔誠的親吻我的唇。
第二天就辭去了自己的工作,給我準備了一頓相對豐盛的晚餐。
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沒人能比我更知道,做長久的毫無意義的體力工作,隻會磨滅一個人的意志,讓人不斷產生自我懷疑。
更別說還是從未吃過苦的大少爺。
他幹一個月能堅持,但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呢。
他堅持不住的。
他總有一天會幡然醒悟,覺得養尊處優的日子大過為愛吃苦。
我不知道以他的腦子多久會放棄,我隻知道在我離開這魚龍混雜的地方之前,
他不能離開。
他得陪著我,做我的後盾,做抵擋那些下流之人惡俗目光的擋箭牌。
直到我成功,他才可以自由選擇。
是繼續做我籠中的金絲雀,還是展開翅膀飛向遠方。
3
休息日,顧驍景出門買菜,我躺在涼席上,整個人湊在風扇前。
總覺得這小房子像個火爐,炙烤著案板上的我。
有人悶不做聲的敲響房門,我起身穿上顧驍景的短袖,他的上衣寬大,能遮蓋住我的臀部,短暫見人比較方便。
天氣太熱了,我恨不得把身上的皮都扒下來,在家不出門,我連衣褲都不會穿。
反正看了難受得不是我。
我打開房門,站在出租房門外的男人高大得像是一堵牆,密不透風的。
「有什麼事嗎。」
賀危的侵略性太強,
我沒忍住伸出腳擋在門後,以防他想闖進來。
但他沒有。
隻是伸手,「你落了東西在廁所。」
他粗糙的手心躺著一個發圈,是顧驍景送我的。
我伸手拿過,微涼的手觸碰到他滾燙的掌心,短暫的停留,又快速收回。
「謝謝,應該是我不小心落在那的。」
「嗯。」
似乎沒有理由再留在這了。
賀危想了想,在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又被我叫住。
「你最近是一直往北嗎,我聽說途徑的城市水果便宜,能麻煩給我帶點嗎。」
我倚靠在門邊,發圈被我順手套在手腕上。
我知道我此刻的形象一定算不上什麼良民,穿著男朋友的衣服,因為圖幾分涼快,鞋也不穿。
就這麼膽大包天的來給人開門,
拿回了自己的東西,還得寸進尺的開口讓人幫忙帶果子。
賀危在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抬眸看向了我。
以往他從來不敢與我對視,好像跟我對上了,就會被我看出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
但他此刻卻是敢了,好像我這句問話給了他多大的勇氣一般,又像是得到了某種隱晦的首肯。
賀危咽了口唾沫,視線躲閃,小聲應了一聲。
我對他笑了笑,道了聲謝謝,就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