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是嗎?”
“是啊,比你爸好不了哪兒去。”秦母笑了下,“不然你以為秦崢那副臭脾氣是遺傳的誰?”
餘兮兮眨了眨眼,“可是,我覺得秦崢脾氣挺好的呀。”
“你呀,就別給他說好話了。”陳麗蘭抿嘴笑,“秦崢是我兒子,我能不知道他什麼德行?臭石頭一個,又倔又犟固執得很,一旦他做什麼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老是板著臉,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跟人交流……總之啊,毛病一大堆。”
餘兮兮聽她說著,忽然有點兒好奇:“媽,你有他小時候的照片麼?我想看看。”
“照片兒?”秦母皺了下眉,邊說邊伸手去翻錢包,“你等會兒啊,我找找,不知道那張照片我帶沒帶身上……嗯,帶了的,給。”又探首給她指,“這個就是秦崢。”
餘兮兮接過來,垂眸。
那是一張全家福,看上去很有些年頭了,紙張已斑駁泛黃。畫面中,秦老爺子的頭發還隻是花白,秦父和秦母都還年輕,一個豐神俊朗,一個端莊溫婉,郎才女貌;兩人中間便是秦崢。
半大的少年,看上去也就十四五歲,個子高高,五官沒長開,顯出幾分稚氣的俊秀。一雙眼睛黑而深,目光筆直,冷厲,透出壓迫感,整體與現在沒太大區別。
她託腮挑眉,直勾勾和照片裡的俊秀少年對視半天,手不自覺地撫摸小腹,眼神柔軟兒溫暖。
秦崢一直想要兒子,如果真是個男寶寶,應該,會長得和他一模一樣吧?
*
書房的門緊閉。
秦邦之垂頭坐在沙發上,手裡夾煙,茶幾上的煙灰缸裡,煙頭已堆成一座小山。秦崢冷靜站在旁邊,臉色很淡。
不多時,秦邦之手裡的煙葉抽完,
一摸煙盒,空了。他戳熄煙頭,被竄進氣管兒裡的濃煙嗆得咳出起來,“咳……”
秦崢擰眉,抽出張紙巾遞過去。
“……”秦邦之隨意地擺手,抬眸看他,目光仍舊嚴肅平淡。半刻,抬了抬下巴,嗓子被尼古丁泡得有些啞,“坐。”
秦崢於是隨手拖了把椅子放對面,坐下。
又是一陣難耐的死寂。
良久,秦邦之道:“聽說你被借調給雲城禁毒大隊調查一個跨國販毒集團?”
“嗯。”
“……”秦邦之喝了點兒水,半晌才接著問:“進展怎麼樣?”
秦崢說:“境內的幾個主犯已經全部落網。”
秦邦之又問:“下一步有什麼行動?”
秦崢靜半刻,從兜裡掏出根煙塞嘴裡,淡淡問:“不介意吧?”
秦邦之沒說話,
沉默看著他甩開打火機,點燃煙,白色的煙霧模糊那張年輕英朗的臉。
秦崢沒什麼語氣地說:“去金三角抓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秦邦之嚴肅抿著唇,表情如常,神色漠然沒有絲毫異樣。良久,低頭壓抑地皺了下眉,深吸一口氣,緩慢吐出,終究還是恢復平靜,點點頭:“跨國追捕非同小可。我知道何剛給中央提申請的事……批示下來沒有?”
秦崢面無表情,“批準。公安部會給予大力支持,同時調遣‘利劍’特別行動組配合。”
“什麼時候動身?”
“三天後。”
“……三天後,”秦邦之垂眸若有所思,“三天後。這件事我暫時還沒告訴你媽……”說著微頓,靜默好久秒才接著道:“你媽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等過一陣兒,再慢慢跟她說吧。”
秦崢抽著煙,
目光淡淡投在地上。
“你跟兮兮說了麼?”
他低頭掸煙灰,“沒有。”
秦邦之眉心微擰,“又瞞能瞞到什麼時候。她是你妻子,有權知道,也必須知道,你這是不尊重她的行為。”頓了下,給他舉例:“那些年你爸出任務,九死一生,但是哪次不是第一時間就告訴你媽……”
秦崢冷冷道:“我不想讓她擔心。”
“……”秦邦之閉眼嘆了口氣,半晌,沉聲道,“你這不是保護她。沒有人生來就堅強,孩子,你選擇了這條路,她選擇了你,注定比普通夫妻承受更多。”
秦崢抿了下唇,沒說話。
“你是一個軍人,為國家赴湯蹈火是應該的,我,你媽,你爺爺……我們都會支持你,無論結果是什麼。”秦邦之說,“我相信兮兮和我們是一樣的想法。”
秦崢還是沒有說話。
窗外,雲停了,連一絲風都沒有。屋子裡消寂無聲。
秦邦之別過頭吐出一口氣,淡道:“……這次行動的危險性不用我提醒你。萬事小心。出去吧。”
秦崢平靜地點了點頭,“嗯。”說完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過身。
剛邁出一步,背後響起道低沉嗓音,“小崢。”
“……”他頓步回頭。
秦邦之滄桑剛毅的臉上帶著笑,眼眶卻泛紅,喉頭微哽:“……你是我的驕傲。”
☆、第78章 Chapter 78
Chapter 78
秦邦之隻申請了兩天假期,和餘父餘母定好兩個孩子的婚期後,他和陳麗蘭搭乘次日晚上的班機回邊城。秦崢和餘兮兮照例去機場送行。
夏季已近尾聲,晚間氣溫有明顯下降,風中帶涼意。
辦理完各項手續,
距離登機時間還有二十分鍾,幾人站在候機大廳裡道別。
“照顧好自己。”
“嗯。”
“再忙也要記得按時吃飯,注意休息。”
“嗯。”
“有什麼困難就給我和你爸打電話,別自己一個硬抗。”
“嗯。”
平淡如水的對白,陳麗蘭叮囑,秦崢應聲,餘兮兮在旁邊安靜聽著,眼眶竟有些湿。沒過多久,陳麗蘭又轉頭看了眼餘兮兮,笑,“你過來。”
餘兮兮上前幾步。
秦母的眼底依稀有淚光,柔聲道,“兮兮,媽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可以嗎?”
餘兮兮於是轉身跟著秦母走到旁邊。
“媽,您要跟我說什麼?”
“……”陳麗蘭嘴角微勾,抬手撫摸餘兮兮的頭發,道,“媽想拜託你一些事。
”
她笑了下,“有什麼事您交代就行。”
陳麗蘭點頭,開口時喉嚨發幹,道:“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在邊城工作,秦崢是跟著老爺子長大的。這些年,捫心自問,你爸是一個稱職的軍人,我也是一個稱職的軍醫,但我們並不是稱職的父母……”說著便哽咽起來。
餘兮兮心頭動容,握著秦母的手輕聲道:“怎麼會呢?您和爸都是秦崢的榜樣。你們愛他,他同樣愛你們。”
陳麗蘭別過頭抹了抹淚,“沒有任何父母會舍得離開自己的孩子。”
餘兮兮垂眸,聲音低了幾分,“可這是沒辦法的事。我們這樣的家庭,注定要犧牲很多,很多。”
“但是兮兮,”陳麗蘭笑中含淚,“如果這些犧牲能換來一方土地的和平,一方百姓的安定,那麼就是值得的,對不對?”
“……”餘兮兮眸光微跳。
耳畔,這個母親的嗓音輕柔,話語溫暖而有力量,“先有國才有家。我們是軍人的妻子,我們的丈夫,是光榮的人民解放軍,為國家鞠躬盡瘁出生入死,都是他們的責任和使命。我們唯一要做的,是愛他們,理解他們。對不對?”
餘兮兮盯著她的眼睛,半刻,用力點頭,“嗯。”
“所以,我希望你答應我,”秦母柔聲說,“相信秦崢,無論他做什麼決定,都支持他,可以嗎?”
她咬了咬唇,仍舊用力點頭,“您放心,我一定會的。”
“……”陳麗蘭綻開笑,深吸一口氣吐出來,然後伸手抱住她,輕輕拍她的背,“好孩子。”
話說完,剎那間淚流滿面。
遠處,燈火通明的候機區人來人往,兩個男人平靜地看著兩個相擁的女人,
秦崢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半刻道:“你跟媽說了?”
秦邦之點頭,“就昨晚。你媽的反應比我想象得要鎮定許多。她很大氣,也很堅強。”
秦崢淡淡勾唇,難得有心情開玩笑,“軍中紅妝,思想覺悟是挺高的。”
秦邦之側目盯著他,道:“所以不要小瞧了這些姑娘。你以為她們是溫室裡的花,嬌生慣養弱不禁風,其實不見得,有些姑娘的內心甚至比男人還強大。”
秦崢抬起眼皮看夜色,沒做聲。
秦邦之:“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兮兮?”
秦崢靜數秒,答道:“今晚。”
秦邦之點了點頭,正當這時,大廳廣播裡響起一陣甜美空靈的女聲,提示道:“由雲城飛往邊城的XXXX次航班現在開始檢票,請旅客們……”
“我和你媽該走了。”秦邦之低低嘆出口氣,片刻,抬手用力拍了下秦崢的肩膀,
忽然一笑,“等你從金三角回來,爸請你喝酒。”
秦崢看他一眼,“肝上毛病一大堆,還是注意點兒比較好。”
秦邦之擰眉,壓低嗓子:“臭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媽都沒管。”
秦崢語氣冷淡:“那隻能說你保密工作不錯。有本事,當她面兒喝去。”
秦邦之:“……”
秦崢這才極淡地勾起唇,“爸,別把醫生的話當耳邊風,保重身體。”
聞言,秦父沉默好一陣兒,然後點了點頭,“嗯。”說完欲言又止,頓片刻才又接著開口,正色低聲道:“金三角地理環境復雜,敵暗我明,對作戰非常不利,要小心。一切行動聽指揮,權衡利弊,切記不可作無謂的冒險和犧牲。”
“我明白。”
“但是戰場上風雲莫測,很多事情誰都說不清。孩子,如果遇到最壞的情況……”秦邦之深吸一口氣,
神色如常,嗓音卻在微微發抖,“記住,要對得起你身上的軍裝。中國軍人,頂天立地,絕不當逃兵。”
*
從機場出來,時間已將近九點整,夜色很濃,一鉤半弦月掛在天際,淌出大片悽清的冷。城市照舊繁華,霓虹燈的光芒五彩斑斓,馬路上車水馬龍,一切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