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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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通知秦崢回部隊的消息遲遲沒出,他也難得闲得住。常年鐵血沙場的人,每天都去軍區司令部坐班,搞搞政治,打打筆仗,全當放長假。


  


  午後兩點左右,雨水連綿仍未停歇。政治處的一個同志敲響秦崢的辦公室門,敬禮打報告,“秦首長,政委請您過去一趟。”


  


  秦崢冷淡點了下頭,“知道了。”


  


  三分鍾後,政委辦公室門前。


  


  “報告。”


  


  一道低沉冷漠的嗓音從門外傳入。正籤公文的陳政委從辦公桌後邊兒抬起頭來,眼神移過去,微皺眉,臉色不善:“進來。”


  


  秦崢走進去,站定,神色冷漠氣定神闲。


  


  陳政委的視線上下審度他,開口時語氣嚴厲,“我聽說,韓家那公子哥兒的胳膊被人卸了,在東升街,就前些天的事兒。誰幹的?”


  


  秦崢眉毛都沒動一下:“我。


  


  “你好意思!”


  


  一個字掀起千層浪。陳政委把整個辦公桌拍得梆梆作響,吹胡子瞪眼:“一個解放軍陸軍少校,在雲城的鬧市區打人,幹的什麼事兒?你像個軍人麼?你和街上那些二流子有什麼區別!”一通大罵之後緩了緩,沉聲,“中國人民解放軍紀律條令的十項要求,馬上給我背。”


  


  那人靜片刻,面無表情:“一,一切行動聽指揮。二,嚴守崗位,履行職責。三,愛護裝備和公共財物。四,保守國家和軍事機密。五,廉潔奉公,不謀私利。六,尊幹愛兵,維護內部團結。七,擁政愛民,維護群眾利益……”


  


  “行了!”陳正發厲聲打斷,喝道:“軍人要愛民,要維護群眾利益,你呢?仗著一身本事橫行霸道欺負弱小,簡直給你們老虎團長臉!”


  


  秦崢沒吭聲,隻皺了下眉,目光冷淡中透出絲不耐煩。


  


  陳正發斥:“說話!啞巴了!”


  


  “個人行為。”


  


  “放屁!個人行為就沒錯了?”陳正發怒極,抬手指了指他,話到嘴邊又頓住,沉沉呼出一口氣,“和你們那大隊長一個德行,又臭又硬。”


  


  門外,抱文件的女軍官踟蹰半天,終於忍無可忍地走進去,蹙眉道:“政委,那個韓是非平時是個什麼作風您也知道,他要不找事兒,秦少校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對他動手?”


  


  陳正發面露不悅:“沒叫你,進來幹什麼?出去。”


  


  陳梳唇緊抿,站著沒動。


  


  陳政委一向拿這個女兒沒辦法,隻好嘆了口氣,又看向秦崢,道:“今年的提幹培訓,你們蘭城軍區的特種大隊隻推了你一個。臭小子,別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搭上自個兒前途,否則可對不起秦老司令員。”稍頓,想了想,然後不耐一擺手,

“念你是初犯,回去寫份檢討書,認個錯,這事兒姑且就算了。”


  


  秦崢回了三個字:“我沒錯。”


  


  陳政委驀的一愣,驚愕,“你說什麼?”


  


  他神色平靜,眼底黑而冷,淡淡重復一遍:“我沒錯。”


  


  “……”陳正發氣結,旋即雷霆震怒,抬手指訓練場,“好,你倔你犟你沒錯是吧?給老子去外面跑到天黑,沒累死就不許停!”


  


  陳梳急了:“爸爸!”


  


  “你閉嘴!”


  


  “外面下那麼大雨……”女軍官一張俏臉上神情焦灼,上前幾步,右手輕輕扯了扯秦崢袖口,柔聲勸:“崢哥,算了,就低頭認個錯吧。”


  


  秦崢看她一眼,目光冷淡,沒說話,不動聲色把手抽回來。然後轉身,隨手摘下軍帽扔一邊兒,冷著臉,大步走出辦公室。


  


  軍靴落地的聲音遠去,

消失。


  


  陳梳心裡著急,咬嘴唇,往陳正發走近幾步,不死心道:“爸,這件事錯也不全在秦崢,您為什麼這麼為難他!”


  


  陳政委喝了口茶,然後重重扣上茶杯蓋兒,冷哼,“老虎團這幫刺兒頭,一個兩個,臭德行都一模一樣,再不治治得狂上天。欠收拾!”


  


  “……”陳梳眉頭深鎖,兩隻手無意識地攪在一起。


  


  看窗外,大雨瓢潑。


  


  *


  


  雨下了整整一天,世界是灰色,整個雲城顯得沉悶而壓抑,仿佛眨眼之間從初夏跨入了深秋。


  


  下班高峰,地鐵上擠得像鍋煮沸了的餃子,雨傘上的水滴了一地。餘兮兮坐在靠裡側的位置,離她最近的是個帶孩子的年輕母親,一手拿傘,一手牽孩子,傘面上的雨全落在餘兮兮腿上。


  


  她皺眉,剛想發作,一抬眼卻瞧見那年輕女人憔悴白淨的臉。


  


  孩子小臉兒髒兮兮的,在哭,那女人卻像沒聽見,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什麼,看上去孤單又可憐。


  


  餘兮兮按捺下來,轉頭,不著痕跡把腿挪開。三站過後,她起身往門口擠,順手拉了那女人一下,“我下車了,你帶你小孩兒坐吧。”


  


  女人怔住,眼底又驚又喜,忙道謝:“謝謝你啊姑娘,小超,快謝謝阿姨……”後頭的話聽不清了,地鐵門在背後關上。


  


  餘兮兮目送地鐵遠去,站片刻,轉身離開。


  


  回到宿舍樓下已是晚上九點,樓道的聲控燈修好了,走一步,亮一路。她才從超市回來,大包小包拎了兩袋子,經過二樓時,瞪了眼那扇緊閉房門,刻意放緩步子,輕手輕腳往樓上走。


  


  剛摸出鑰匙開門,一陣腳步聲響起。


  


  餘兮兮抬眸,無意識地往下看;一個穿棕綠色軍裝的身影進入視線,

細瘦,高挑,長發盤在軍帽底下,五官靚麗,眉眼清冷。


  


  餘兮兮腦子裡蹦出個名字——陳梳。


  


  她怎麼在這兒?


  


  餘兮兮眯了眯眼,收起鑰匙,不動聲色地盯著二樓樓道。


  


  隻見陳梳抬手敲門,“砰砰”,像一把劍收斂起了稜角,嗓音輕而柔:“崢哥,我是陳梳,你今天淋了那麼久的雨,我給你買了些感冒藥和熱粥。……崢哥?你聽到了麼?聽到了就開下門。”


  


  “……”


  


  崢哥?


  


  餘兮兮吸了吸兩頰腮肉,皺緊眉,眼色警惕不善——這什麼惡心又雞毛的稱呼?叫這麼親,這倆人很熟?


☆、第22章 Chapter 22


  Chapter 22


  


  陰雨天,人的心情似乎也受影響,抑鬱難解。餘兮兮在三樓站著,眼風兒斜斜掃那高挑身影,女人的敏銳使然,

短短幾秒,她已將女軍官外表上的優缺點了然於心——


  


  個子高,目測接近175,身段纖瘦,細腰長腿,胸前不算豐腴,英氣是英氣,卻少了幾分嬌柔味;白皮膚,五官耐看,這模樣自然也是美的,但眉眼間帶著淡淡疏離,清冷,寡淡,顯得不易接近。


  


  餘兮兮打量著陳梳,須臾,腦子裡猛蹿出個念頭:


  


  這不是秦崢喜歡的類型。


  


  正思緒亂飛,樓道裡又響起陳梳的聲音,這次像比之前更焦心:“崢哥?你聽見我說話了麼?”接著是敲門聲,“砰砰”,“你在家吧?在的話就應一聲兒,粥快涼了……”


  


  “你找秦崢?他不在。”一個聲音應道。


  


  音色嬌亮,悅耳輕靈。


  


  陳梳下意識抬眼。三樓樓道的燈壞了,二樓的光傾瀉一道溜上去,昏沉黯淡中,依稀有個人影,左右手拎環保袋,

面容模糊,看不清臉。


  


  陳梳隻覺那聲音耳熟,微蹙眉,聲音冷下幾分:“不在?你看見他出去了?”


  


  那人隨口嗯了聲,語氣平淡,“對啊。我回來的路上碰見他了,剛出大門兒呢。”


  


  聞言,陳梳抿了抿唇,沉聲自言自語:“這人真是的,淋了那麼久雨也不知道好好歇著……”緊接著又問:“這麼晚了,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不知道。”


  


  “可他一直沒接電話。”


  


  “哦。估計忘帶手機了吧。”


  


  “你是他鄰居,知不知道他晚上一般什麼時候回家?”


  


  那人說:“我昨天剛搬來,不清楚。”


  


  陳梳眼中浮起一絲極淡的失望,點了下頭。


  


  又聽那嗓音安靜道:“你給他帶了東西呢?要不給我,等他回來,我再幫你轉交。”


  


  陳梳愣了下,

一摸飯盒,米粥已幾近涼透。她思索片刻,把另一個裝感冒藥的袋子遞出去,說:“那請你把這袋藥給秦崢。他在大雨底下淋了一天,估計……”


  


  話音倏忽而止。


  


  那嬌亮嗓音的主人已從樓梯上下來了,高跟鞋,雪紡裙。樓燈暖黃,寸寸光線照亮她的臉,實在是年輕,白軟嬌豔,眉眼靈動。


  


  是一種張揚又極富生命力的美。


  


  片刻間,陳梳眸光閃了閃,皺眉,明顯驚訝:“餘兮兮?你怎麼會在這兒?”


  


  餘兮兮一笑,嗓音平穩:“不是說了麼,我昨天剛搬來。”食指往上一豎,指指,“就在三樓。”


  


  陳梳想起了什麼,皺眉:“秦少校的房子?”


  


  “對。”


  


  “你們……”


  


  餘兮兮先她一步開口,“對了,你剛才說,秦崢淋了一整天的雨。”頓幾秒鍾,

接著問:“他為什麼會淋雨?”


  


  樓道窄小,兩個本就不熟的女人說著同一個男人,氣氛微妙。


  


  陳梳皺了下眉,沒答話。


  


  她不說,餘兮兮也沒再追問,隻淡聲道:“好了。現在時間不早了,又在下雨,陳小姐回去歇著吧。”邊說邊把那袋兒感冒藥拿過來,抬抬手,“放心。東西我會記得給秦崢,也會跟他說你來過的事兒。”


  


  這番話,帶點兒餘兮兮自己都沒發覺的女主人姿態。


  


  陳梳聽得不舒服,側頭,視線看向那扇從始至終緊閉的房門,心裡發堵,忍不住又問了一次:“秦崢真不在?”


  


  餘兮兮鬼扯起來臉都不紅一下:“對啊,真不在。”抬下巴,“我騙你幹什麼。”


  


  陳梳靜了靜,目光轉回餘兮兮,冷冷冰冰,透出一絲不甘。良久,點了點頭,“好。那我先走,給秦少校送藥的事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


  


  餘兮兮笑著說了三個字,舉起右手隨意一揮,目送那抹高挑倩影離開。


  


  腳步聲漸遠,消失。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下去,藥袋子拎高,斜眼一睨,頓覺胸口有些憋悶——那次在赡養基地,那女軍官明顯帶敵意的眼神,還有今天這出冒雨送粥……好麼,一切都對上了號。


  


  陳梳喜歡他。


  


  知道他住哪兒,熟門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來;稱呼親密,一口一個“哥”,可見不是簡單的同事關系。以上兩點加一塊兒,又得出個結論:那女軍官的“喜歡”,恐怕還不僅僅是停留在“單相思”這層面。


  


  “……”


  


  琢磨著,餘兮兮咬了咬唇瓣兒,五指收攏,各色感冒藥的包裝盒“咔擦”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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