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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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 2 個男生被那個一家三口的大哥帶在了車裡。


 


我們隻好都下了車,冒著雨徒步走在高速上。


 


被大哥車拉著的兩個男生主動下了車,將位置讓給了難受到快要昏迷的尹蕭和王阮。


 


我和趙言言牽著手,走在男生們的後面,


 


他們則在前面為我們阻擋了大部分的風勢與雨勢。


 


風雨交加下,人走得格外慢,


 


我們艱難地邁著步,不知行進了多少路程。


 


遠處的一道驚雷將黑夜直直劈裂成了白晝。


 


這雷聲,就像是宣布什麼一樣,


 


下一秒,米粒大的冰雹就砸在了我們的身上。


 


我們所有人對視了一眼,立馬相互攙扶著用最後的力氣奔跑了起來。


 


雨越來越大,冰雹也越來越大。


 


砸在身上生疼。


 


後來,落到地上的冰雹有著往嬰兒拳頭大小發展的架勢。


 


我們再也無法行進了。


 


傅予一把將我拽進了懷了,用身體護著我,手護著頭,


 


我又護著趙言言,其他的人都默契地相互保護了起來。


 


趙言言已經被砸到痛出了哭聲,我也不可避免地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我緊緊地反握住傅予的手,


 


看著無邊黑暗的高速路,心裡荒涼又悲戚,


 


我們平日裡雖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可也都才二十出頭而已,


 


還沒有踏入進過社會,看過祖國的大好河川,


 


難道就要交待在荒郊野嶺了嗎?


 


23


 


就在我以為就要交待在這裡時候,


 


一抹燈光刺穿了我們眼前的黑暗。


 


還伴隨著藍色與紅色燈光的閃動,


 


它向我們緩緩開來,停穩靠攏,


 


讓我們崩潰的情緒霎時找到了救贖!


 


我腿一軟,和我攙扶著的趙言言一同栽在了地上,


 


連傅予都沒拉住。


 


原來竟是王阮和尹蕭他們下了高速後,立即找人來救我們!


 


交警叔叔將我們送到了 A 市的統一安置點,我們一行人會合後,互相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喜極而泣。


 


有了統一的安置與安排,


 


我們緊繃了許久的精神,終於放松了下來。


 


雖然 A 市也仍舊處在斷水斷電的狀態,


 


但前來投奔避難人員的安置點統一有了發電設施,能夠維持我們的基礎日常需求。


 


這裡其實就是當初疫情時建設的房艙,


 


在前兩日的高溫動蕩中留存了下來,


 


被當做了安置點。


 


這場雨的到來,終於給高溫熄了火。


 


手機,也如願地有了信號。


 


他們各自都用了我和趙言言僅存的手機給家裡報了平安。


 


我也安撫了我那哭到不行的父母,並表示等交通恢復了,我一定第一時間回家。


 


24


 


到了 A 市後,這場末日的災難像是終於要結束了一般,


 


我們也時刻在網上關注著 C 城的新聞。


 


C 城也降了溫,但因為那場高溫的動蕩與高速收費站的爆炸,


 


整座城市還是如筚路藍縷的乞人,在一點點地恢復失去的精力。


 


周邊城市雖然都自身「行路艱難」,但也都盡所能的往 C 城派遣物資、給予幫助。


 


是災難後的眾志成城。


 


我們在安置點也都盡所能地跟著志願者幫助恢復民生。


 


這期間,我們也試圖聯系了學校,聯系導員,


 


但好像整個學校都失去了聯系。


 


我們的生活,都因這場突入起來的高溫,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雖然這場災難並不像那些災難電影裡動輒百萬、千萬人類的覆滅,


 


但對現實而言,這就是末日最真實的模樣。


 


那些家屬的心酸,那求救者的哀嚎,


 


都是人們心中無法抹去的傷痛。


 


25


 


在 A 市的第五天,連續不斷的暴雨打破了這個城市的寧靜。


 


自第一場雨後,


 


A 市的溫度由最初的 40℃降到了 35℃,


 


又在短時間內從 35℃降到了 30℃,


 


最後驟降到了 20℃。


 


這場雨下來持續下了兩天,

周邊河流水位一夜間猛漲,


 


A 市直接發布了山洪和泥石流災難預警,


 


連夜緊急轉移群眾上萬人。


 


我們也跟隨者轉移到了更完全的地方。


 


但我看著窗外大到看不清的雨幕,那種不安感又冒了出來。


 


當時的高溫,就是這麼驟然升起來的。


 


可沒想到等待我們的並不是寒冷。


 


而是地震!


 


半夜被震醒的時候,我慌不擇路被傅予拽著,跟著人流跑了出去。


 


伴隨著尖叫,我們迅速逃離,冒著大雨跑了出去。


 


整棟樓坍塌的速度快到難以想象,


 


我前腳剛跑出去十多米,


 


後腳濺起的碎石就砸到了我的腳,直接給我砸跪在了地上。


 


幸好傅予眼疾手快地拽起了我,不然我就連同那棟樓被埋進了廢墟裡。


 


我心有餘悸地站在大雨裡,


 


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跑動的人群。


 


無助的哭喊。


 


滿天的悲鳴。


 


「媽媽!」


 


「老婆,你在哪啊!」


 


「救命……救救我……」


 


「有沒有人來幫幫我啊!求求你們了,幫幫我吧!我兒子被壓在底下了!」


 


一切是那麼虛幻又真實。


 


一切是那麼慘痛又無可奈何。


 


可時間並沒有給我們思考的餘地。


 


我們連忙加入營救的陣營,


 


試圖幫助每一個人。


 


可到了後來,再也沒有人能幫他們了。


 


因為所有人都自身難保。


 


這場災難還是以另一種方式降臨到了我們這些幸存者的頭上。


 


26


 


餘震仍在不斷的發生。


 


氣溫在一小時內已經降到了 10℃。


 


那些為了避難隻穿著一間單衣跑出來的人早就扛不住了。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因為持續下的無盡雨水,已經淹沒到了我的大腿。


 


A 市,即使在我們早有準備的情況下,


 


還是洪涝了……


 


我們跟著人群努力地尋找著高處,但因為餘震還在持續不斷地發生,誰也不能保證沒有坍塌的樓房是否安全。


 


可水位並不給我們考慮的時間,短時間內瘋漲到了我的胸口。


 


低溫環境下的水溫冷得我不住地瑟縮,


 


我竟突然還有些不合時宜的懷念前幾日的高熱。


 


後來因為我們四個女生都不怎麼高,

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在幾個男生的幫助下,給我們架進了最近的一幢沒有倒塌的高樓裡。


 


我坐在 3 樓的樓梯上,顫抖地掏出手機,


 


可它已經進了水,開不開機了。


 


隻有趙言言僅存的手機給了我們一線希望,


 


可這希望也被沒有信號的圖標給打碎。


 


我們沉默地看著外面水位不斷上升,然後又默默地往上走了一層。


 


浸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凍得我手發紫。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前兩日買的溫度計,


 


此時的溫度,已經 4℃。


 


傅予將身上的衣服脫給我,我拿下來又給他披了回去。


 


「這個時候就不要管誰是誰的女朋友,誰是男人誰是女人了,但凡咱們有一個凍病了,我們現在的環境都解決不了。」


 


傅予聞言抿了抿唇,

回了句「好」,將衣服穿了回去。


 


隨後堅持地牽過我的手,給我取暖。


 


晚上 21 點 34 分,我們坐在了四樓,樓下水位淹過了一樓。


 


22 點 43 分,0℃,洪水向二樓湧進。


 


凌晨 1 點 12 分,-5℃,我們躲到了 5 樓。


 


凌晨 2 點 07 分……


 


沒有然後了,


 


翻滾的水浪衝垮了隔壁樓的地基,


 


在巨大的轟塌聲中帶著砸起的巨浪向我們迫進。


 


讓人根本無法分清,這到底是餘震,還是洪浪對我們敲響的最後喪鍾。


 


……


 


洪水衝過來的那一刻,傅予抱著我倒進了水裡。


 


咚——


 


呼——


 


所有的回憶在我的眼前走馬觀花。


 


咚——


 


哗——


 


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被傅予舉出水面,


 


「林語,抓住!」


 


「咳咳——」


 


我咳得撕心裂肺,喉嚨生疼。


 


神志不清間,下意識地抓住了傅予向我推過來的東西。


 


——是一塊斷裂的木頭。


 


求生的欲望讓我緊緊地抱住浮木。


 


而傅予一手在水下攬著我,不讓我被水衝走,


 


一手抱住木頭,帶著我隨著水的流勢漂動。


 


還好我倆體重夠輕,這塊木頭浮力夠大,不然剛才真就交待在了水裡。


 


但我苦笑了一下,這怕是也隻能多一些我們的存活時間而已。


 


我們逃亡了一路,終於還是逃不開這場厄運。


 


-5℃的水冰到刺骨,甚至結了一些冰碴。


 


我和傅予就這樣被水浪推著,哆嗦到嘴唇發黑。


 


天邊逐漸亮起,在雨幕的洗禮下有種異樣的驚人心魄的美,


 


讓我那原本恐懼S亡的情緒突然淡了很多。


 


我看向抱著我、不斷給我努力呵著熱氣取暖的傅予,輕輕地喊了他一句:「傅予。」


 


他抬起頭看向我,依舊溫柔地問我:「怎麼了?」


 


我對他笑了笑,說沒什麼,


 


然後想了想,又維持平衡地傾過身親了他一口。


 


「阿予,我想,我們這次要回不去,


 


「不過還是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


 


「原本還想帶你見我爸媽的,現在看來要食言了。


 


傅予聞言低頭輕笑,抬起手如往常般摸了摸我的頭,


 


隻是這次,他的掌心不再溫潤幹燥,


 


而是帶著被水衝刷到湿淋淋的寒意,


 


但仍舊一如我第一次見他時地讓我心動。


 


他同樣笑著對我說:「沒事,下輩子補給我就行。」


 


我們兩個對視了一會兒,無聲地笑開,


 


隨後兩顆頭抵在一起,相互依偎著,在這不知歸處的水面上漂浮。


 


天色漸涼,雨也漸停,


 


我們漂過了沒有倒塌的樹,


 


它慷慨地送了我們一片泛著綠意的樹葉。


 


我們又漂過了同樣求生的人,


 


可他早已沒有了氣息。


 


漂著,漂著,我也疲憊地合上眼。


 


不知是人S前的燈滅,還是我心中希冀的錯覺,


 


我最後的視野裡竟出現了迷彩的顏色,


 


映襯著救生衣的那抹橘黃,


 


像極了那天高溫下被火燒成了橘黃的瑰麗晚霞。


 


我抓緊早已閉上眼的傅予的手,用出最後的力氣勾起一個微笑,


 


在那些向我們迎來的堅毅眼神中,終於放心地合上了眼。


 


27


 


再睜眼時,我在臨時的醫院安置點裡,


 


旁邊是與我雙手緊緊相握的傅予。


 


這場災難奪去了無數人的性命,


 


那個數字我們所有人都不願再看到,也不想再提。


 


後來,我和傅予在那一整面照片的牆前放下了我們對他們的祝願,就悄然地離開了醫院。


 


之後,在斷垣殘壁的城市裡,最先恢復了交通。


 


我跟隨大部隊,被送回到了家裡,

見到了抱著我哭到差點暈過去的父母。


 


安慰好了父母後,我與傅予一起又回去參與了災區的重建。


 


不久後,我如約地重新等到了學校的復課通知,再次回歸了校園。


 


但曾經寢室裡嬉笑打鬧的四個人,如今也隻剩我和王阮。


 


一切都看似塵埃落定,


 


可這場災難真的就此結束了嗎?


 


我隻能說還沒有。


 


可能正如無數的學者所說的那樣,人類對環境的無度破壞,終於讓我們作繭自縛,


 


這是地球對我們的懲罰,也是它的一種自救。


 


在我們安然地上了幾個月課之後,


 


寒假的北方,在那場災難中安然無恙的北方,


 


迎來了一場真正的寒冬,


 


一場末日寒冬。


 


環境惡劣的趨勢一日不得到完善的解決,


 


末日就將與人類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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