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隻好都下了車,冒著雨徒步走在高速上。
被大哥車拉著的兩個男生主動下了車,將位置讓給了難受到快要昏迷的尹蕭和王阮。
我和趙言言牽著手,走在男生們的後面,
他們則在前面為我們阻擋了大部分的風勢與雨勢。
風雨交加下,人走得格外慢,
我們艱難地邁著步,不知行進了多少路程。
遠處的一道驚雷將黑夜直直劈裂成了白晝。
這雷聲,就像是宣布什麼一樣,
下一秒,米粒大的冰雹就砸在了我們的身上。
我們所有人對視了一眼,立馬相互攙扶著用最後的力氣奔跑了起來。
雨越來越大,冰雹也越來越大。
砸在身上生疼。
後來,落到地上的冰雹有著往嬰兒拳頭大小發展的架勢。
我們再也無法行進了。
傅予一把將我拽進了懷了,用身體護著我,手護著頭,
我又護著趙言言,其他的人都默契地相互保護了起來。
趙言言已經被砸到痛出了哭聲,我也不可避免地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我緊緊地反握住傅予的手,
看著無邊黑暗的高速路,心裡荒涼又悲戚,
我們平日裡雖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可也都才二十出頭而已,
還沒有踏入進過社會,看過祖國的大好河川,
難道就要交待在荒郊野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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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為就要交待在這裡時候,
一抹燈光刺穿了我們眼前的黑暗。
還伴隨著藍色與紅色燈光的閃動,
它向我們緩緩開來,停穩靠攏,
讓我們崩潰的情緒霎時找到了救贖!
我腿一軟,和我攙扶著的趙言言一同栽在了地上,
連傅予都沒拉住。
原來竟是王阮和尹蕭他們下了高速後,立即找人來救我們!
交警叔叔將我們送到了 A 市的統一安置點,我們一行人會合後,互相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喜極而泣。
有了統一的安置與安排,
我們緊繃了許久的精神,終於放松了下來。
雖然 A 市也仍舊處在斷水斷電的狀態,
但前來投奔避難人員的安置點統一有了發電設施,能夠維持我們的基礎日常需求。
這裡其實就是當初疫情時建設的房艙,
在前兩日的高溫動蕩中留存了下來,
被當做了安置點。
這場雨的到來,終於給高溫熄了火。
手機,也如願地有了信號。
他們各自都用了我和趙言言僅存的手機給家裡報了平安。
我也安撫了我那哭到不行的父母,並表示等交通恢復了,我一定第一時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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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A 市後,這場末日的災難像是終於要結束了一般,
我們也時刻在網上關注著 C 城的新聞。
C 城也降了溫,但因為那場高溫的動蕩與高速收費站的爆炸,
整座城市還是如筚路藍縷的乞人,在一點點地恢復失去的精力。
周邊城市雖然都自身「行路艱難」,但也都盡所能的往 C 城派遣物資、給予幫助。
是災難後的眾志成城。
我們在安置點也都盡所能地跟著志願者幫助恢復民生。
這期間,我們也試圖聯系了學校,聯系導員,
但好像整個學校都失去了聯系。
我們的生活,都因這場突入起來的高溫,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雖然這場災難並不像那些災難電影裡動輒百萬、千萬人類的覆滅,
但對現實而言,這就是末日最真實的模樣。
那些家屬的心酸,那求救者的哀嚎,
都是人們心中無法抹去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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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A 市的第五天,連續不斷的暴雨打破了這個城市的寧靜。
自第一場雨後,
A 市的溫度由最初的 40℃降到了 35℃,
又在短時間內從 35℃降到了 30℃,
最後驟降到了 20℃。
這場雨下來持續下了兩天,
周邊河流水位一夜間猛漲,
A 市直接發布了山洪和泥石流災難預警,
連夜緊急轉移群眾上萬人。
我們也跟隨者轉移到了更完全的地方。
但我看著窗外大到看不清的雨幕,那種不安感又冒了出來。
當時的高溫,就是這麼驟然升起來的。
可沒想到等待我們的並不是寒冷。
而是地震!
半夜被震醒的時候,我慌不擇路被傅予拽著,跟著人流跑了出去。
伴隨著尖叫,我們迅速逃離,冒著大雨跑了出去。
整棟樓坍塌的速度快到難以想象,
我前腳剛跑出去十多米,
後腳濺起的碎石就砸到了我的腳,直接給我砸跪在了地上。
幸好傅予眼疾手快地拽起了我,不然我就連同那棟樓被埋進了廢墟裡。
我心有餘悸地站在大雨裡,
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跑動的人群。
無助的哭喊。
滿天的悲鳴。
「媽媽!」
「老婆,你在哪啊!」
「救命……救救我……」
「有沒有人來幫幫我啊!求求你們了,幫幫我吧!我兒子被壓在底下了!」
一切是那麼虛幻又真實。
一切是那麼慘痛又無可奈何。
可時間並沒有給我們思考的餘地。
我們連忙加入營救的陣營,
試圖幫助每一個人。
可到了後來,再也沒有人能幫他們了。
因為所有人都自身難保。
這場災難還是以另一種方式降臨到了我們這些幸存者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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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震仍在不斷的發生。
氣溫在一小時內已經降到了 10℃。
那些為了避難隻穿著一間單衣跑出來的人早就扛不住了。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因為持續下的無盡雨水,已經淹沒到了我的大腿。
A 市,即使在我們早有準備的情況下,
還是洪涝了……
我們跟著人群努力地尋找著高處,但因為餘震還在持續不斷地發生,誰也不能保證沒有坍塌的樓房是否安全。
可水位並不給我們考慮的時間,短時間內瘋漲到了我的胸口。
低溫環境下的水溫冷得我不住地瑟縮,
我竟突然還有些不合時宜的懷念前幾日的高熱。
後來因為我們四個女生都不怎麼高,
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在幾個男生的幫助下,給我們架進了最近的一幢沒有倒塌的高樓裡。
我坐在 3 樓的樓梯上,顫抖地掏出手機,
可它已經進了水,開不開機了。
隻有趙言言僅存的手機給了我們一線希望,
可這希望也被沒有信號的圖標給打碎。
我們沉默地看著外面水位不斷上升,然後又默默地往上走了一層。
浸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凍得我手發紫。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前兩日買的溫度計,
此時的溫度,已經 4℃。
傅予將身上的衣服脫給我,我拿下來又給他披了回去。
「這個時候就不要管誰是誰的女朋友,誰是男人誰是女人了,但凡咱們有一個凍病了,我們現在的環境都解決不了。」
傅予聞言抿了抿唇,
回了句「好」,將衣服穿了回去。
隨後堅持地牽過我的手,給我取暖。
晚上 21 點 34 分,我們坐在了四樓,樓下水位淹過了一樓。
22 點 43 分,0℃,洪水向二樓湧進。
凌晨 1 點 12 分,-5℃,我們躲到了 5 樓。
凌晨 2 點 07 分……
沒有然後了,
翻滾的水浪衝垮了隔壁樓的地基,
在巨大的轟塌聲中帶著砸起的巨浪向我們迫進。
讓人根本無法分清,這到底是餘震,還是洪浪對我們敲響的最後喪鍾。
……
洪水衝過來的那一刻,傅予抱著我倒進了水裡。
咚——
呼——
所有的回憶在我的眼前走馬觀花。
咚——
哗——
在我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被傅予舉出水面,
「林語,抓住!」
「咳咳——」
我咳得撕心裂肺,喉嚨生疼。
神志不清間,下意識地抓住了傅予向我推過來的東西。
——是一塊斷裂的木頭。
求生的欲望讓我緊緊地抱住浮木。
而傅予一手在水下攬著我,不讓我被水衝走,
一手抱住木頭,帶著我隨著水的流勢漂動。
還好我倆體重夠輕,這塊木頭浮力夠大,不然剛才真就交待在了水裡。
但我苦笑了一下,這怕是也隻能多一些我們的存活時間而已。
我們逃亡了一路,終於還是逃不開這場厄運。
-5℃的水冰到刺骨,甚至結了一些冰碴。
我和傅予就這樣被水浪推著,哆嗦到嘴唇發黑。
天邊逐漸亮起,在雨幕的洗禮下有種異樣的驚人心魄的美,
讓我那原本恐懼S亡的情緒突然淡了很多。
我看向抱著我、不斷給我努力呵著熱氣取暖的傅予,輕輕地喊了他一句:「傅予。」
他抬起頭看向我,依舊溫柔地問我:「怎麼了?」
我對他笑了笑,說沒什麼,
然後想了想,又維持平衡地傾過身親了他一口。
「阿予,我想,我們這次要回不去,
「不過還是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
「原本還想帶你見我爸媽的,現在看來要食言了。
」
傅予聞言低頭輕笑,抬起手如往常般摸了摸我的頭,
隻是這次,他的掌心不再溫潤幹燥,
而是帶著被水衝刷到湿淋淋的寒意,
但仍舊一如我第一次見他時地讓我心動。
他同樣笑著對我說:「沒事,下輩子補給我就行。」
我們兩個對視了一會兒,無聲地笑開,
隨後兩顆頭抵在一起,相互依偎著,在這不知歸處的水面上漂浮。
天色漸涼,雨也漸停,
我們漂過了沒有倒塌的樹,
它慷慨地送了我們一片泛著綠意的樹葉。
我們又漂過了同樣求生的人,
可他早已沒有了氣息。
漂著,漂著,我也疲憊地合上眼。
不知是人S前的燈滅,還是我心中希冀的錯覺,
我最後的視野裡竟出現了迷彩的顏色,
映襯著救生衣的那抹橘黃,
像極了那天高溫下被火燒成了橘黃的瑰麗晚霞。
我抓緊早已閉上眼的傅予的手,用出最後的力氣勾起一個微笑,
在那些向我們迎來的堅毅眼神中,終於放心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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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我在臨時的醫院安置點裡,
旁邊是與我雙手緊緊相握的傅予。
這場災難奪去了無數人的性命,
那個數字我們所有人都不願再看到,也不想再提。
後來,我和傅予在那一整面照片的牆前放下了我們對他們的祝願,就悄然地離開了醫院。
之後,在斷垣殘壁的城市裡,最先恢復了交通。
我跟隨大部隊,被送回到了家裡,
見到了抱著我哭到差點暈過去的父母。
安慰好了父母後,我與傅予一起又回去參與了災區的重建。
不久後,我如約地重新等到了學校的復課通知,再次回歸了校園。
但曾經寢室裡嬉笑打鬧的四個人,如今也隻剩我和王阮。
一切都看似塵埃落定,
可這場災難真的就此結束了嗎?
我隻能說還沒有。
可能正如無數的學者所說的那樣,人類對環境的無度破壞,終於讓我們作繭自縛,
這是地球對我們的懲罰,也是它的一種自救。
在我們安然地上了幾個月課之後,
寒假的北方,在那場災難中安然無恙的北方,
迎來了一場真正的寒冬,
一場末日寒冬。
環境惡劣的趨勢一日不得到完善的解決,
末日就將與人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