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說那是爸媽給我的嫁妝,堂哥當場給我一巴掌。
「你一個丫頭片子,還想帶走我們老陳家的家產?」
我媽氣得帶我連夜回城,過完節一上班,就薅著我爸去辦了離婚。
01
大年三十,我爸開了六個小時車,帶著我媽和我回農村老家過年。
吃年夜飯時,大伯突然對我爸說:「小偉處了個女朋友,快要訂婚了,你家有兩套房子,送一套給你侄,寫在小偉名下吧。」
我爸當時就懵了。
我家是有兩套房,但其中一套是買給我的。
我媽說這是給我的嫁妝,也是我的婚前財產。將來不管到了任何時候,女孩子有屬於自己的房子,腰杆都更硬氣。
我爸結婚這些年,
一直對爺爺和大伯他們有求必應。但這回要的不是小物件,是一套房子,我爸當時就不吱聲了。
我知道我爸礙於面子不好拒絕,就說:「大伯,我家的那套房,是爸媽給我的嫁妝,寫在我名下,不能送給堂哥。」
堂哥一聽,一個巴掌呼過來:「我才是給老陳家傳香火的,你一個丫頭,過兩年就嫁人了,還想把我們老陳家的家產帶走?」
我媽見我挨打,當時就急了:「苒苒說得沒錯,房子是我和她爸買給她的。小偉憑什麼動手打人,這事有沒有人管?」
爺爺一臉不高興:「老二,咱們男人商量事,女人插什麼嘴?你也不管管你媳婦?」
大伯在旁邊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盯著我爸:「強子,當初要是我抓阄抓到上大學,現在也能像你一樣當工程師,賺大錢,也就用不著求你了。」
我爸低頭喝悶酒,
沒說話。
堂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今天正好人全,我把話說清楚了。老陳家就我一個獨苗,指著我開枝散葉呢。我要是因為沒房子對象跑了,這事你們得負責。」
我媽冷著臉:「你自己結婚,自己準備房子,憑什麼惦記我家苒苒的房子?」
大伯啪地一拍桌子:「這是我們哥倆之間的事,弟妹你是外人,就別摻合了。強子,你是小偉的親二叔,他要結婚,對方說沒房子不登記,你這當二叔的,該不該送套房子?」
我媽也看著我爸,等著他表態。
我爸不敢抬頭瞅我媽,就坐那兒一杯杯地喝悶酒。
最後,我媽徹底失望了:「你們老陳家自己的事,你們自個商量吧,我和苒苒都是外人,就不在這待了。」
說完,她拉著我出了門。我們兩個連夜開車回城,
凌晨四點才到家。
一路上,老爸打了好幾個電話,讓我們注意安全。但我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卻答不上來。
02
本來和睦的一家三口,就剩下我們娘倆,這個節也沒過好。
我媽明確地跟我說:「苒苒,屬於你的房子誰也拿不走。你爸要是腦子壞掉了非要這麼幹,我寧可跟他離婚。」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隻是氣話。讓我們沒想到的事,爸的腦子真的壞掉了。
爸在老家一直待到初六才回來。也不知道這幾天經歷了什麼,爸明顯憔悴了不少,鬢邊都多了幾根白頭發。
我跟同學約好初六看電影。晚上回來的時候,在爸媽臥室門口,就聽到爸小聲哀求我媽:「老婆,小偉要是沒房子,婚事就要黃了。我就這一個侄,你看……咱能不能幫一把?
」
「幫?怎麼幫?一百多萬塊的房子,說送就送?」我媽的語氣很衝,一聽就是氣急了。
「你記不記得,當時買房的時候咱們就說好了,這套房給苒苒當嫁妝,這樣姑娘將來嫁人才有底氣。如果受了欺負,可以轉身就走,隨時都有自己的庇身之所。」
「我記得,我都記得。」爸低聲下氣地說。
「記得你還這麼做!為了你侄結婚,就要把我姑娘的房子送出去,你家人是怎麼想的?這麼些年,你明裡暗裡搭老家那邊,我從來沒說過什麼。但現在要一套房子,這胃口也太大了吧。他們是怎麼張得開嘴的?」
老爸一臉愧色:「老婆,就當我求你,最後一次幫他們。以後,我努力賺錢,多加班多出差,一定再給苒苒買一套。」
「你非要把房子送給你侄是不?」
老爸猶豫半晌,
點了點頭。
老媽冷著臉:「行,你要是下定決心,那就送吧,我也不攔著。」
爸又驚又喜:「老婆,你答應了?」
「不需要我答應。明天我們就去辦離婚手續,屬於你的那一份,你願意送誰就送誰。」
我媽說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民政局一開門,她就薅著我爸去扯了離婚證。
現在住的三室大房子贈與我;作為我嫁妝的小房子,事後由我配合更名到堂哥名下。
辦完手續,媽頭也不回地拉著我離開。
走出很遠,我回頭看,爸還站在民政局門口,一直望著我們娘倆的方向,臉上的神情有不舍、歉疚、懊悔……我也說不好,反正挺復雜的。
就在我以為他會喊我們時,他卻垂下了頭。
03
我爸和我媽是大學同學,
他倆一直感情很好,沒想到過個春節,因為這種事竟然走到離婚這一步。
我能看出來,老爸是不願意離婚的,也舍不得我們娘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卻被老家那邊拿捏住了,像被下蠱了一樣,事事都聽他們的。
爸的老家在農村,現在條件好一點,在他小時候就很窮。
我聽他說過,當年他上高一時,因為收成不好,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供不起兩個孩子念書。
爺爺就跟他和大伯說,隻能留一個繼續上學,另一個去城裡打工,賺的錢貼補家用。
他跟上高三的大伯一商量,決定抓阄。
兩張紙,一個上面寫「上學」,一個寫「打工」,誰抓到哪個,就去哪個,一切聽天由命。
當時大伯先抓的,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打工」,於是第二天就背個小包跟著村裡的鄰居南下,
去了廣州打工。
大伯在外面那幾年,每月都按時往回寄錢。我爸知道這機會來得不容易,也格外珍惜,白天黑夜地學,最終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一個 985 院校。
進了大學,我爸就開始勤工儉學,大學四年的學雜費都是靠自己業餘時間兼職做家教賺來的,再沒要過家裡一分錢。
到了大學畢業,我爸應聘到一家知名設計院,就留在了省城。
我爸和我媽是大學同學,不同專業的。認識一段時間後,彼此有好感,就確定了戀愛關系。
我外婆家是知識分子家庭,我媽作為獨生女,一直都受全家的寵愛。
聽我爸講在農村的經歷時,她挺心疼的。
她跟我爸說以後兩個人努力工作,爭取多賺點錢,好好孝敬兩邊的老人。
我爸聽了,也是特別感動。
那些年,全國興起房地產熱潮。我爸學的是建築專業,加上他名校畢業,業務又精,很多活兒都主動找上門,忙得不得了,也賺了不少錢。
在我家,掌管財政大權的是我媽。
老爸從大學畢業以後,就每個月都往老家寄錢。過年過節,明裡暗裡,這些年花了不少的錢。我媽心裡有數,卻從來沒說過什麼。
在老家,爺爺他們明顯重男輕女,每次回去都讓我覺得不舒服。
比如女人幹活,男人嘮嗑;吃飯時男人坐主桌,女人在另外一桌;有什麼好東西,像吃的、玩的,都可著男孩。
我跟堂哥要是吵架,每次都是說我,叫我讓著他。
憑什麼啊!他比我大好幾歲,我還得讓著他?
開始我還接受不了,我媽就跟我說過,好多農村都有這種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的東西,
根本就改變不了。
你要是跟他較勁,彼此弄得不愉快,隻能讓老爸在裡面左右為難。反正一年就回去那麼幾天,忍忍就過去了,也能給足老爸面子。
我覺得我媽說得有道理,後來就不爭了。
隻要回老家,有什麼好東西都可著堂哥來,就當扶貧了。反正回了家,我還是爸媽的小公主,至於別人對我好不好,我還真不在意。
沒想到的是,我們全家的謙讓,讓有些人覺得理所當然,而且胃口還越來越大,竟然上升到要房子了。
在這次離婚分家產中,老爸隻分得了原本在我名下的一套小房子。家裡的大房子和所有存款,都留給了我媽和我。
大概在老爸心裡,也覺得自己屬於過錯方吧。
04
爸媽離婚後,我和老爸還是會經常見面,他對我從小到大的愛是實打實的。
聽我爸說,他把那套小房過給了堂哥,現在一個人在單位旁邊租了個單間。
對於他的愚孝,我是真的無法理解。
「爸,你為了幫大伯他們,好好的家都散了。你後悔不?」
「苒苒,當年要不是你大伯放棄學業,外出打工,也沒有爸爸的今天。做人不能忘本。」
「就算你要報恩,也得有個限度,總不能無休止地付出。」
爸爸低著頭,拿出個煙盒,默默地抽出一根煙點上。
「爸,你咋還學上抽煙了?」我一把搶下來,「你知不知道,這玩意抽多了,能得肺癌?」
老爸苦笑一下:「到我這歲數,有時候覺得S也沒啥可怕的。」
「呸呸呸,你別瞎說。我結婚的時候,你必須到場,挽著我的胳膊,把你最心愛的女兒交給新郎。」
「我怕我忍不住會哭,
到時候給你丟臉。」
「連我結個婚都舍不得,現在為了別人居然舍得跟我媽離婚。」
「這樣也好。」老爸神情黯然,「你媽這些年已經付出夠多的了。你大伯那邊是個無底洞,我跟她離婚,以後她就解脫了。」
他又問:「你媽最近怎麼樣?」
「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看她。」
「估計她還在生氣,不想見我。」
「隻要是個女人都會生氣!你這事辦得胳膊肘太往外拐了。」
老爸低著頭,一臉愧疚:「爸也是有苦衷。」
「你有啥苦衷,還不是當年那點事?抓阄是大伯自己抓的『打工』,也不能怨別人。」
我忿忿地:「再說了,大伯當年念高中的時候,成績都是倒數的,就是讓他考大學他也考不上啊。」
老爸默默不語,
臉上神色復雜,也看不出是個什麼表情。
05
我以為老爸付出慘痛代價,大伯和堂哥也得到房子,這回總該消停了吧。
沒想到,這事還沒完。
過了兩個月,大伯又找上我爸,說堂哥對象要彩禮,讓我爸幫忙再出二十萬元。
我爸告訴他們,已經和我媽離婚了,分到的房子過戶給堂哥,現在他沒錢了。
我大伯一聽,當時就翻臉了。他說我爸傻,被我媽騙了;我爸說他願意。
好笑的是,當事人願意還不行。
大伯他們覺得,我們家的財產都是我爸的,我爸的都應該給他們。這麼推理下來,我和我媽拿走的,是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在這種奇怪腦回路的指引下,他們有一種丟了大錢的感覺。
於是,在一天下午,大伯和堂哥跑到我的學校來找我。
他們在校園裡,到處找人問認不認識陳苒。剛好碰到我室友,以為我家裡有什麼急事,就把他們帶到宿舍樓下。
我一聽他們來,當時頭都大了。幸好女寢不讓進男人,要不然他們就能公然闖進來。
我本來想躲在寢室不出去了,但架不住他們在樓下大聲喊我的名字,我隻好先給我爸打個電話,然後下樓去見他們。
一見到我,堂哥當時就衝過來。
「S丫頭,你竟然敢耍心眼,把家裡的大房子改到你名下了。」
他的大嗓門,吸引了無數同學的目光。有等人的,有路過的,還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看向我的目光都有些意味深長。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是親兄妹,正在上演心機妹妹背後算計人、搶走親哥繼承權的戲碼。
特麼的,我爸媽把房子給我,還用告訴你一聲?
我冷冷地看著他:「陳偉,我們家的房子,我爸媽樂意寫我名下,跟你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二叔的房子是我們老陳家的,將來都要由我來繼承。」
「憑什麼啊?」
堂哥說得理直氣壯,都給我氣笑了。
「你就是沒上過大學,也要有最起碼的法律知識。我們家的財產,我爸和我媽一人一半。別說我爸活得好好的,就算他有個什麼意外,分他那部分時,也是我媽佔一半,我和爺爺合起來分另外一半,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嗎?」
大概我以前對他太客氣,堂哥突然見我反駁他,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等反應過來,就開始罵:「你一個毛丫頭,有個屁繼承權。這也就是現在這個年代,要是過去,生出來是個沒把的,早就把你送人了。」
我不想跟他在這兒掰扯,直接說:「你要是不懂法就回去好好學學。
我一會兒還有課,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你別走。」堂哥一把攔住我,目露兇光,「我聽說大房子現在在你名下,這事不說明白,你別想走。」
「沒什麼好說的,我們家的房子,爸媽樂意送給我,輪不到你管。」
「我跟你在這兒好好說,你別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