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一年後娶了繼母回來。
繼母不曾磋磨我,也不曾喜歡我。
好在我娘生前給我留下了一樁好婚事,原本等到日後好嫁過去。
卻沒想到未婚夫會親自上門來換婚,他要娶繼母的女兒為妻。
室內冷住幾息,繼母似笑非笑地看向我,說道:
「愣著做什麼?還不上去扇他的臉,我昭勇將軍府的女兒什麼時候淪落到讓他人來任選的地步了!」
1
我叫崔虞,在京都眾世家眼裡我是那早S了生母的小可憐。
畢竟父親忙於公務,繼母對我也並不關切,我是被放養在後院長大的女兒。
像我這樣的女兒並不會被有底蘊的世家選為他們未來的主家娘子。
好在生母去世前為我留下一門好親事。
生母為我選的夫家是她幼時手帕交的夫家,正是如今平章政事何大人家的二公子何恕。
昨日繼母院中派人來說,今日我那未婚夫家要派人上門來送中秋節禮,讓我今日準備一下。
林嬤嬤一早就給我收拾妥帖,直到我喝完了一杯茶,看完了半本書,何家的人才來。
當我趕到外廳時卻看見何恕站在繼母跟前一本正經地見禮。
我沒想到來送節禮的人會是何恕。
他看見我的下一刻不經意間挑了挑眉。
我與何恕雖是自小的婚約,但是卻並沒有見過幾面。
而且我比何恕還大個半歲。
我知道他很在意這一點。
我與何恕相互見禮後,他一甩袍子坐下便直接開了口。
「崔姨母,小侄此次前來,一個是因為中秋節將至,
我來送節禮;二個便是小侄覺得我與虞姐姐並不相配。」
何恕的話說得直白,還未等我們反應,他又自顧自地開了口。
「不過,如果崔姨母願意將君悅妹妹嫁給小侄,小侄自然是樂意之至。」
君悅,崔君悅,是繼母的女兒,我的妹妹。
屋內瞬間冷住幾息,下人們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抬頭看主子一眼。
唯獨何恕一臉滿不在乎,甚至用希冀的眼神看向繼母。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何恕是故意的!
果然下一刻,繼母便冷然地看向我。
她眼神發冷,強忍著怒氣說道:
「愣著做什麼?還不上去扇他的臉,我昭勇將軍府的女兒什麼時候淪落到讓他人任選的地步了!」
繼母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座的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看向她。
下一刻,繼母身邊的嬤嬤就將一把戒尺塞到了我的手中。
「大小姐,用這個,順手。」
我攥緊手中的戒尺看向愣神的何恕。
雙目對視的瞬間,何恕猛地起身跳開。
「崔姨母!莫氣莫氣,我開玩笑的。」
說完,他連忙起身從崔家外廳中跑出去。
繼母猛地站起身,手指著何家帶來的東西,怒喝道:
「來人,將何家的人和東西全給我扔出去!」
等到何家的人和東西都從繼母面前消失後,繼母坐在上位喝了口茶,頭也不抬地問我:
「你怎麼想?」
問我怎麼想。
我能怎麼想,何恕年少不經事,此事定是他背著何家雙親私自前來的。
我低下頭,斟酌道:
「母親覺得女兒Ṭũₕ應該怎麼做?
」
繼母起身往外走。
「此事,我會說與你父親聽的,你先回去吧。」
「是。」
繼母臨走到門口處,突然停了下來,她轉頭看向我。
「你當要有自己的主意才是,不僅僅是這一樁婚事。」
2
我看向繼母,她的眼睛很漂亮,小的時候我也曾貪婪地去尋找她的懷抱,去喊她娘。
她也曾抱起我,但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
「阿虞,我不是你的娘親。」
「日後,叫我母親便好。」
後來,到了知事的年齡,我便知道她這兩句話的含義了。
繼母似乎並未想聽我說什麼,她腳步很快地離開了外廳。
林嬤嬤有些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主子,
此事千萬別放在心上,何二公子如今年齡還尚小……」
我抬手打斷林嬤嬤的碎碎念。
「嬤嬤,我知道,我嫁給的是何家,何伯父和何姨母一定會對我很好的,何恕他雖這般不經事,但是到底也算不上什麼大錯,對嗎?嬤嬤,您是想要說這個嗎?」
林嬤嬤苦笑了一下,未再言語。
我自小喪母,是林嬤嬤和孫嬤嬤將我帶大的,兩位嬤嬤都是母親跟前的老人。
我知道林嬤嬤的意思,但是繼母那句話像是一個魔咒不停地在我心口盤繞。
「你當要有自己的主意才是。」
晚間父親罕見地來了我的院子。
他身上的武服還沒換下。
我知曉這是他剛回到家就來了我這。
父親示意我坐下。
「阿虞,
我從你母親那知道了今日何恕做的事情了,我已經去信給你何伯父了,他也很快回了我,說是會教訓何恕,並且說今日的事情他們並不知情。」
「明日,你何姨母會上咱們家來,她的意思是一個是想要為何恕道歉,一個便是想來看看你。」
父親一直在說,他突然發現我一ṱū⁼直未曾抬頭看他,也未曾開口。
「阿虞可是有什麼事想要和爹說?」
聞言,我直起腰,問道:
「爹,我一定要嫁給何恕嗎?」
父親似乎是沒想到我會問他這個問題。
良久後,他突然低下頭,不敢看我。
「這是你娘生前囑託我一定要完成的事情,你何姨母也拉著你母親的手發誓一定會對你好的。阿虞……」
「我知道了,爹。
」
我和何恕的婚事是我娘生前為我做的最後一件事,我爹不想違背我娘的意願,而我也不能辜負我娘對我的愛護。
第二日何姨母帶了很多禮物上門來。
繼母識趣地將地方讓給何姨母與我。
我想過何姨母會說很多,但是沒想到她會說。
「阿虞,何恕這個狗賊,你不喜歡他,咱們就換一個,你榆林哥哥明年遊歷就回來了,你覺得他怎麼樣?」
榆林是何槿的字,何槿是何恕的哥哥。
顯然何姨母認為她的這個提議好極了,我卻被嚇了一大跳。
「姨母,這……我……」
「欸?阿虞,你榆林哥哥從小就疼你,你放心,你要是嫁給他,他一定會對你好的。你娘將你託付給我了,
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知道何姨母的好意。
3
我伸手握住何姨母的手,真心實意地向何姨母道謝。
「姨母,我並未因為何恕而傷心難過。我知曉他少年心性,姨母也切莫在榆林哥哥面前提出此事。榆林哥哥隻是將我看成妹妹,我也將榆林哥哥當成哥哥的。」
何姨母似乎不太贊同我說的這句話。
她想要繼續勸我,我連忙開口道:
「姨母,中秋節將至,我給您與何伯伯做了兩雙鞋子,您看看喜不喜歡。」
林嬤嬤連忙讓人將我做的鞋子拿出來。
何姨母愛不釋手地誇贊。
「真好,你的手和你娘一樣巧,我成婚的時候,你娘特意給我繡了一套龍鳳被,不知道她熬了多少夜才一針一針繡完的。」
說到這,
她哽咽了一下,立刻轉移了話題。
送走了何姨母。
我將給父親和繼母準備的兩雙鞋也讓人送了過去。
晚間我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輾轉反側之際,我猛地坐起身來,前往放著我娘牌位的祠堂。
我跪在我娘牌位前,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良久後,我才開口。
「娘,您真的覺得我嫁去何家一定會過得很好嗎?」
我今年十七歲,何恕還有半年才十七歲。
我要等到他十八歲才能成婚。
我知道他其實並不想娶我,之前我們曾在踏春時遇到過他與友人同行。
他故意御馬走到我跟前來說:
「虞姐姐,踏春就應該御馬呀,你坐在馬車裡有什麼意思?」
說完他就要伸手將我從馬車裡扯出去。
我嚇了一跳,怒斥他不知禮儀廉恥。
何恕惱怒地抬腿跳上我的馬車。
他咬著牙說:「我就是不知廉恥,怎樣?虞姐姐日後還不是要嫁給我?」
想到這,我突然很不想嫁給何恕,我不喜歡這樣的人。
就像何恕不喜歡我這樣的人一樣。
我娘牌位前香燭的煙緩緩升起,最後又漸漸消散在半空中。
我起身回了院子。
第二日起床後,我吩咐林嬤嬤。
「準備馬車,我要去軍營找我爹。」
林嬤嬤有些驚訝,但是也沒問什麼。
軍營雖在城外,但是距離不算遠。
到了軍營後,門口的軍衛讓我在門口稍等,他去通報一聲。
我站在軍營門口等我爹的人出來接我。
突然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我快速抬頭看了一眼,是一隊騎兵正朝著軍營的方向快速駛來。
林嬤嬤連忙將我往後拉,我也低著頭準備等這隊人走過。
馬蹄聲越來越近,突然我聽到有人勒住了馬,停在了我的跟前。
我微微一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匹黑馬正在歪著頭看我。
我被嚇了一個激靈,往後退了一步。
我剛準備抬頭說話,就被一道低沉清冽的聲音打斷。
「隨風!不可淘氣。」
男人抬腿下了馬。
他看到我後有一瞬間的驚訝。
「崔姑娘?你怎麼在這裡?」
我也認出了他。
「見過世子。」
安親王府的世子爺,樓執。
樓執對我抱歉地笑了笑。
「崔姑娘剛剛是不是被隨風嚇到了?
抱歉,我代它向你道歉。」
我勾了勾嘴角,看向那匹很高很威風的黑馬,笑了笑。
「世子客氣了。」
樓執還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我爹已經快步走了出來。
4
樓執對我微微點了一下頭就先走了。
「阿虞,你怎麼來這裡找爹了?」
我站在我爹面前,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爹,我想給您說一件事。」
我爹點了點頭:「好,你說。」
我深呼一口氣,才開口說道:
「我不想嫁給何恕了。」
我爹有一瞬間地怔住。
他試探地開口。
「可是何恕那小子又做了什麼事情,讓你不開心了?」
我搖了搖頭,反問道:
「爹,
你覺得我嫁去何家真的會過得很幸福嗎?」
我爹沒懂我的意思,我繼續說道:
「何伯伯如今雖然是平章政事,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未來的左相,榆林哥哥明年遊歷回來也會進入朝堂,何恕是何伯伯的二子,自然也不會太差。」
「爹,我嫁給何家算是高嫁,何姨母又一直記掛著和我娘的情誼,所以她對我很好。」
「何恕不喜歡我,我嫁過去後,和何恕一定會有很多矛盾衝突的,何姨母就算再顧念和我娘的情誼,那她又能顧念多久呢。」
「何恕可是她的親兒子啊。」
我抬頭看向我爹,他卻轉頭錯開我的視線,說:
「可是你的婚事是你娘給你定下的,她對你的愛護之情,我……」
我猛地出聲打斷我爹的話。
「爹!
」
我爹皺緊眉頭看向我。
我直起脊背回望過去。
「爹,您發現了沒有,無論是您也好,是何姨母也好,你們每每談起我的婚事,說的全是和我娘相關的。」
「你們都無法辜負我娘的心願,所以你們認為我也不應該辜負我娘對我的好意,可是,爹!我娘已經S了,她S了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的她,並不知道何恕會做出țű̂₎上門要換婚的混蛋事情,我娘S前做出這個選擇,是因為擔心我。」
「她擔心我日後沒有人疼,擔心我長大後會被你隨便嫁出去,所以她臨去前求何姨母結下這門親事。」
「所以你們隻要看到我就會想到我娘,就要提一次我娘對我的愛,但是,爹,你都要忘了我娘了,我又能靠著我娘和何姨母的情誼在何家過多少好日子呢。」
我爹聽到我的話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問我。
「你母親知道你今日找我要做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
「爹,我是您的女兒,不是母親的女兒。」
我爹似乎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一句話,他嗫嚅了下雙唇,沒說出話。
見狀我直接說明我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