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暗暗高興,更加捧著周禮。
就這樣,年復一年。
我很難不對周禮產生心動。
畢竟,他那樣好看,那樣有錢,又那樣對我有用。
他就像一隻名貴的貓,隻要在你身邊,就能為你贏來一堆獎牌。
他不搭理別人,也不怎麼搭理你。
但他需要你的照顧,別人的照顧他都不喜歡。
因此,他偶爾會賞你個眼神,讓你來摸兩把。
我欲罷不能。
可這些,無法和前途相比啊……
第二天。
我醒過來的時候,周禮還沒有回來。
周阿姨打了電話過來。
我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她還是如往常一樣先詢問了周禮最近的情況。
然後,她話鋒一轉,說:「你把小禮照顧得很好。」
「但他也差不多該學會獨當一面了,男人先成家後立業,我希望他不要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周叔叔那個女人和私生子,好像對她沒有半點影響。
她一點都不像傳聞中那個當年為了下嫁給叔叔差點和家裡決裂的千金大小姐。
我聽懂了,並且馬上回答道:
「阿姨,你放心,我馬上和周禮分手。」
「絕對不會影響到他接下來的戀愛。」
周阿姨很滿意,但她還是裝模作樣關心了兩句:「阿姨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門當戶對是很重要的,阿姨知道你喜歡小禮……」
她還在那裡說著。
別墅的大門緩緩在我面前打開,又合上。
似乎曾有人在那裡站了很久。
10
周禮是三天後回來的。
我在劉思甜的朋友圈看到了他們一起出去。
周禮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我陪著他去各種高檔場所。
而他和劉思甜在一起,卻是去各種廉價的地方,還有志願者活動。
我看到周禮脖子上圍了一條新的圍巾。
便宜貨。
誰送的,一目了然。
周禮開始好幾天不回來,也不告訴我去哪裡了。
以往我都會S皮賴臉地跟著。
可現在,我有些累了。
三天後。
大雨滂沱的夜晚。
周禮帶著劉思甜回來了。
我剛走進來,就聽到了劉思甜在給周禮講課的聲音。
她說著深奧的公式,周禮撐著臉,專注地看著她。
我覺得周禮什麼都沒聽懂。
他從小就不怎麼學習,我也試著勸過,連周阿姨都沒成功做到的事情,我當然也沒成功。
可現在,劉思甜成功了。
周禮甚至會提問,像個乖學生。
雨越來越大。
劉思甜要離開時,被周禮喊住了。
「別墅裡有很多空房間,你可以住下。」
劉思甜有些為難:「可我沒有帶換洗的衣服。」
周禮理所當然地說:「穿陳夏的就行。」
「這樣不好吧?得去問問陳夏意願吧?」
周禮笑了笑說:「沒什麼不好的,反正都是我家出的錢,她有什麼資格不同意?」
我沒有打擾他們,自覺去做飯了。
周禮不喜歡保姆,這些年都是我一個人承擔了保姆的角色。
我切菜的時候,聽到劉思甜格外有禮貌地來知會我:
「陳夏,那我今晚就住下了。」
「你的衣服,我就穿了。」
說完,她調侃地看向周禮:「阿禮,我這樣住下,不會影響你們小情侶吧?」
下一刻,周禮毫不猶豫地說:「沒有的事,我們已經分手了。」
劉思甜故作驚訝地說:「我隨口說的,原來你們真的在一起過啊?」
「我聽說有些有錢人會找那種陪讀,還要陪睡,沒想到真的遇到了……」
周禮似乎怕在劉思甜心裡的印象不好,他連忙解釋說:
「我們隻是短暫地在一起過,後來覺得不合適,就分手了。」
「還是陳夏提的分手。」
周禮說這話時語氣涼涼的,似乎還帶著對我的怨氣。
鍋裡的翻炒聲短暫地蓋過了兩人的對話。
我專心致志地做著菜,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反正,明天我就要回國了。
11
當晚。
我搬去了樓下的客房。
我的房門被踹開。
周禮抱著手臂看著我,說:「這間房,思甜要住。」
我愣了愣。
那我住哪裡?
再和周禮睡一起肯定是不合適了。
想了想,我搬去了一樓佣人間。
睡前,周阿姨發消息給我,說她剛剛和周禮打電話,發現他帶了點鼻音。
周阿姨叮囑了周禮吃藥,但她知道周禮肯定是不會吃的,讓我去給周禮送藥,監督他吃下去。
我從床上起身,拿著藥走上二樓。
那個巨大的臥室,
我曾在裡面住過兩年。
但現在,我聽到了另一個女孩的嬉笑聲。
我敲了敲門,站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聲「進來」。
周禮看著我手裡的藥,嗤笑了一聲。
「陳夏,你賤不賤啊。」
「是不是我媽說什麼你都會聽?」
「和我在一起,該不會也是我媽給你的任務吧?」
我沒有說話。
難不成,我要告訴他,是我對他蓄謀已久,是我貪圖他的肉體?
那他肯定會當場撕了我。
周禮見我沒回答,說:「行,既然你這麼賤,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譏諷:「你和思甜那種自尊自愛的女人,真的很不同。」
我的心收縮了一下。
但也僅僅隻有一下。
拿人錢財,
為人辦事。
我一直謹記這個道理。
我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這麼多年,你也算得償所願了。」
「祝福你們,百年好合。」
周禮緊緊盯著我,一言不發。
劉思甜像看戲一樣看著,然後隨口找了個理由走了。
臥室內,隻剩下我和周禮兩個人。
空氣一時十分尷尬。
我是明天早上的機票。
那個崗位需要我盡快到崗。
我和周阿姨匯報了,她對我提前幾天離開沒有任何意見。
我一直想和周禮告別。
可似乎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今晚,似乎是個機會。
我試探著對周禮說:「其實,你也可以讓劉思甜照顧你。」
劉思甜不是什麼大小姐。
聽說,她家裡很窮,想來應該挺會幹活的,適合照顧周禮。
出乎意料。
周禮拒絕了。
他搖了搖頭,說:「不行。」
「她要忙著學業,她是教授的得意門生,沒空來照顧我。」
「你的工作,才是照顧我。」
我突然啞了聲。
那一刻,我知道了自己在周禮心裡的定位。
是啊。
一個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大女主。
一個是像寄生蟲一樣靠周家站在這裡的舔狗。
周禮不想耽誤劉思甜,她有自己的事業和未來。
而我,這個在他眼裡卑微的舔狗,才是該圍著他轉的保姆。
天還沒亮。
我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別墅。
望著腳下異國的土地漸漸縮成小小一塊。
我知道——
我踏上了下一段徵途。
12
我本以為,劉思甜會住進周禮的別墅,兩個人從此開啟幸福生活。
可就在一個月後。
劉思甜站在了我面前。
她似乎在我單位樓下等了我好一會兒了,垃圾桶的煙盒裡有好幾根煙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熄滅了手裡的煙。
她隨口解釋了一句:「我拿了個很好的 offer,就先回來了。」
「大廠,戰略部,年薪百萬。」
我點了點頭:「恭喜。」
我從來沒見過她抽煙。
在我的印象裡,她一直都是個乖乖女。
高中的時候,我看到她為了最後一道題抓耳撓腮,偷偷給她遞了小抄。
她把我的小抄「毀屍滅跡」了,然後在考完試教育我,不可以這樣。
我表面上乖乖聽話,心裡沒當回事。
我本來就是在攻略她。
我要讓她信任我,和我做朋友。
我一直似有似無地給她傳遞著「我喜歡周禮」這個信息。
我讓她親眼看到,我被周禮的發小們哄笑著喊「舔狗」,評頭論足,極盡貶低。
我看到她氣紅了眼,衝上去為我出頭。
一切都很順利。
除了她扔了周禮的情書後,也不願意和我做朋友了。
此刻。
我們一起在寒風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陳夏,你覺得你很厲害嗎?」
我沒有回答她。
她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你讓周禮對你欲罷不能,
你走的第二天他就發現了。」
「他打你電話,結果發現已經被你拉黑了。」
「他去找他媽,結果被臭罵了一頓,被罵是沒斷奶的孩子,還順便給他介紹了聯姻對象。」
她話鋒一轉,說:「其實,我一開始還挺討厭周禮的。」
「二世祖,無能,高傲,愚蠢,也就一張臉長得還行。」
「可後來,我覺得他很可憐。」
她突然上前一步,靠近了我。
我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女士煙草味。
很特別。
她說:「你故意讓我拒絕周禮,不是你喜歡周禮。」
「是你,不想讓我陷入富二代的遊戲。」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這樣家庭的女孩不可能和周禮走下去。
高中的周禮,
亦或是大學的周禮,沒有獨當一面,指頭縫裡漏的,也隻能讓劉思甜過個富足的青春。
可她這樣的女孩,要的不是富足的青春,要的是光明的前途。
但我又有什麼資格為她做決定呢?
走前,我說:「你想多了,我隻是為了不讓你把周禮搶走,他對我來說,還很有用。」
我想,這可能就是我最後一次見劉思甜了。
年少虛假的友情,早就該畫上句號了。
往後,我們各走各的光明大道。
沒多久。
我為了迎檢加了好幾天班。
晝夜顛倒。
終於下班結束回家的時候,我看到了周禮。
他就站在路燈下,SS瞪著我。
表情上帶著怒意,但雙眸滿含委屈。
好像被人拋棄的貓。
13
周禮是逃回國的,周阿姨和周叔叔並不知道。
但很快就會知道了。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給周阿姨發了消息。
「陳夏,耍我好玩嗎?」
「我是不是很好騙?」
高傲的貓明明佔盡便宜,卻覺得自己受了委屈。
我找不到順毛的好方法,隻能沉默地應對。
他走到我面前,掐住了我的臉。
「陳夏,你是覺得我們不能走下去,還是覺得我沒你這份破工作重要?」
都有。
但我不好說。
我怕說了,他會當場炸了。
雖然他現在已經炸毛了。
「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我?」
他問出這話的時候,
聲音有些顫抖。
我想。
我是喜歡過他的。
隻是排在他前面的東西太多。
而且,他是個得到了喜歡就不會珍惜的人。
他這些年談過的女人,比我見過的帥哥要多得多。
我不算頂級的美貌,也不是頂級的智商,我不覺得我是特別的那個。
想了想,我換了個折中的說法。
我說:「我不想談一場不被人祝福的戀愛。」
周禮愣了愣。
憑他的腦子,估計得轉好幾圈才反應得過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前段時間見了幾次的相親對象拿著花過來了。
「他是誰!」
我沒有說話,隻是接過了花。
「他知道你跟了我那麼多年嗎?」
眼看相親對象要動怒,
我小聲對他耳語了一句:「周家的公子。」
相親對象一下湮滅了氣焰。
他要帶我離開。
周禮見到這一幕,更加生氣。
「陳夏,他知道你是我的舔狗嗎!」
我沒有理他,轉身就走。
他要撲上來抓我的那一刻,周家的保鏢終於來了。
他們抓住了周禮,我順理成章上了相親對象的車。
14
我訂婚那天,周禮又來鬧了一場,然後又被周家的保鏢抓住了。
我的夫家沒有發火。
我家當然也沒有。
我們欣然接受了周家的賠禮,讓所有賓客都刪了視頻。
本來事情很圓滿地解決了。
隻是周家走前,我聽到周叔叔對周禮說:
「你這個樣子,
沒有女人會喜歡你。」
「你現在搶不回陳夏,因為你什麼都沒有。」
周禮SS盯著我,雙目好像要泣血。
「等你什麼都有了,也不會在乎一個陳夏了。」
周禮終於放棄了掙扎。
他的唇瓣被咬出了血。
他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自那之後。
我就沒怎麼再見過周禮。
他走上了周家為他鋪設的路。
康莊大道。
羅馬都要親自到他面前。
每次聽到他的消息,都伴隨著別人豔羨的聲音。
我有些嫉妒。
我突然覺得,我年少時對周禮似乎也不是什麼喜歡。
女人總是把對異性的嫉妒當做喜歡,又把對同性的喜歡當做嫉妒。
15
三年後。
我的晉升之路卡住了。
我和丈夫商量要一個孩子。
這三年裡,我沒有再見過周禮。
但有時在路邊的車窗裡,看到了熟悉的臉型輪廓。
應該是錯覺。
逢年過節,我回大院的時候,也碰見過周禮幾次。
我打了招呼,他應了一聲。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有了要孩子的念頭後,我回去和丈夫商量。
我們這ţŭ̀₆些年有過一兩次夫妻生活,但我們都不熱衷。
我知道他在外面有一個。
但他也很清楚,我才是他的利益共同體。
我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也對我放任自流。
我提議要個孩子的時候,他沒有拒絕。
隻是問我:「男孩女孩?
」
他這麼問,意思就是試管了。
我說:「都行,我家現在做不了我的主,你家呢?」
他家如果有要求,那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他想了想說:「我去商量一下。」
第二天。
為了我懷孕這件事不太突兀,我和下屬聊起了孩子。
我適時地說了句:「小孩子好可愛,我也想要ṭū́ₘ了。」
能在這裡站住腳的,人人都是人精。
她順勢接了下去:「您也該要孩子了!」
「您呀,總把時間精力放在工作上,您愛人真是善解人意,要是我家那個,早就吵起來了。」
我笑著應聲:「是啊,還好他體諒我。」
我想,這個對話,很快就會傳出去。
我去了趟醫院,咨詢試管問題。
但就在幾天後,我被調動到了一個忙得完全不著家的崗位。
明貶暗升。
我的晉升之路,一下就通了。
新崗位的領導對我很關照。
我似乎知道是誰幹的了。
16
又三年。
丈夫的私生子找上門後,我順勢提了離婚。
但他不願意。
不是什麼愛情。
是因為我的職級已經比他高太多了。
他說:「這些年你從來沒有把精力放在家庭上,除了我還有誰能容忍一個女人這樣?」
他容忍度確實高。
當年,他能面不改色地娶我。
在這兩年,有人扒出了我的周禮的過往後,他還能假裝不知。
但我並不需要這些。
人在童年時缺失了什麼,成年後就會努力去追尋。
就像我以前的房間很小,是雜物間改的。
我現在就買了一套大房子,打通了兩個臥室做了大主臥。
我的童年缺的東西太多了。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汲汲營營。
我好像已經補償了自己,就像網絡上說的那句話。
我把自己重新養了一遍。
可我忽略了,我也是第一次養自己。
我並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好像什麼都得到了,但好像又什麼都沒有。
離婚還算順利。
隻要補償談到位。
走出民政局那天,我看到了周禮坐在馬路邊的車裡。
他的氣質沉穩了很多。
長得還是像當年那麼好看。
他沒有帶保鏢,隻有個司機。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就走了。
丈夫,不,前夫笑了聲,感慨道:「難為他這麼深情,這些年一直不結婚,在等你。」
「得知你離婚,還來陪你。」
我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的。
我想,他隻是想驗證,周叔叔當年那句話。
他現在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我。
可現在,他還想要我嗎?
我看了眼遠去的車。
我想,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愛情,就像故地重遊,刻舟求劍。
等再回來,早就不是當時的心境了。
周禮這些年想來也已經回味過來了,我到底是為什麼待在他身邊。
錯過就是錯過。
但並非遺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