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A -A
黃雨蒙本來脾氣就急,她比姜照一大上幾歲,之前也跟姜照一家做過鄰居,她們也算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這會兒聽了這話,哪裡還壓得住情緒。


“雨蒙姐,你冷靜點。”薛煙也處在震驚中,看黃雨蒙摔了筷子站起來,她連忙伸手拉她。


“對不起,雨蒙姐。”


她垂下腦袋,安靜的模樣落在黃雨蒙眼裡,她再多的脾氣也忽然有點兒發不出來,她盯著姜照一半晌,忽然說,“一一,婚姻是很重要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姜照一點頭,隨後又抬起眼睛看她,“我之前也會想,我做這個決定是不是很輕率,我是不是錯了,我其實也有猶豫過的,但是後來,我又覺得是值得的。”


“雨蒙姐,薛煙,他沒有騙我的錢,也沒有騙過我其它,他為我做了許多事,他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丈夫。”


“可是一一,”


薛煙卻問,“那他為什麼要走呢?”


他為什麼要走。


柔和的光線照在姜照一的臉上,她看不出絲毫難過栀子zhengli獨家,隻是顯得格外平靜許多,“他隻是有些事要去做。”


這其中的許多事,她並不能對薛煙和黃雨蒙明說,這頓火鍋吃到最後,再辣的鍋底,也變得沒了滋味。


吃完火鍋,黃雨蒙和薛煙在火鍋店外面抱了抱她,黃雨蒙哪能真的跟她生氣,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她隻有心疼姜照一的份兒,“你就該跟他把婚離了,讓他做他的事去,也不帶著你!”


薛煙也摸了摸她的頭,“一一,不管怎麼樣,你要自己過得開心才好。”


姜照一送走她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才往家的方向走,這晚上已經沒再下雨了,她踩著湿潤的地面,和這街上許多獨行的人一般,沉默而匆忙。


“都給你說不要帶這麼多,照一姐姐不喜歡吃榴蓮,這個味兒太大了,你拿遠一點。”


“嗨呀,這好吃得很,臭是臭了點兒,但是吃還是好吃。


姜照一才從電梯裡出來,就聽到走廊裡兩道熟悉的聲音。


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和穿著灰撲撲道袍,梳著發髻的少年就站在她家門口,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三個榴蓮,小道士則提了一大袋子的零食。


她的腳步忽然一頓,就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們。


回來已經很久了,久到記憶裡,第一年的夏到第二年的夏,中間那長長一段不畏風雪的一程,都好像是一場幻夢。


在錦城的生活平靜日久,忽然再看見那兩道身影,她才更多了許多真實感。


“照一姐姐。”


賀予星轉頭就發現了她,忙喊了一聲。


趙三春也忙不迭回過頭來看她,衝她笑,“照一,快來,我們給你帶了好吃的!”


“青蛙叔叔,小道士,你們在這兒等多久了?怎麼也不給我打電話?”姜照一忙走過去,輸密碼開門請他們進門。


“我也是剛來,”


趙三春換了姜照一給他找來的拖鞋,也不到客廳坐著,

拿了榴蓮就往廚房走,“照一,我先給你開個榴蓮吃哈。”


姜照一和趙三春坐一塊兒吃榴蓮的時候,賀予星捏著鼻子坐到單人沙發上,“這味兒也太大了。”


“照一姐姐,”


但隔了一會兒,他看著姜照一的側臉,沒憋住開口,“你真的不搬回去住嗎?”


姜照一吃榴蓮的動作一頓。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哪兒。


“我不要他的房子。”


沉默許久,她才開口說了一句。


“照一姐姐,先生他其實也很難的……那神諭,是真的能困死他的。”賀予星說道。


“我知道,”


姜照一忽然什麼也吃不下去了,她抬起頭,望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天色,“可是他為什麼不肯見我?”


他不是沒有回來過。


卻隻是見了賀予星一個人,給了他所有的財產,隻讓賀予星交給她,卻沒有來見她。


“照一姐姐……”


賀予星看著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


此刻已經到了夜裡的九點多,


雁西路茶館的老板娘還在忙著給院裡院外的客人們斟上滿滿一杯熱茶,她熟練地招呼著人,說笑著,又隨手剝幾顆花生吃。


路燈照見一道颀長的影子,隔壁那家上鎖許久的朝雀書店已經開了鎖,老板娘定睛一看,手指裡捏著的花生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抬步過去,卻見那人已經推門走進了書店,她還沒走近,便見那雙推門忽然一下自己關上了。


裡面沒有點燈,老板娘也沒再看清走進去的那道身影。


走進後面的院子裡,再上了臺階,他推開了那道門。


屋子裡沒有一點兒光亮,也幾乎沒有一點兒聲響。


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蹭過那桌案,灰痕沾染了他的指腹,在這滿室的黑暗裡,他靜立許久,又在羅漢榻上坐下來。


冷淡的月輝從門外照進來,如同雕塑一般紋絲不動的年輕男人終於輕抬眼簾,他看見了對面木架上鑲嵌的玻璃櫃,櫃子裡是一顆顆繽紛的糖果。


室內多了一盞燭火,

照見他蒼白的面容,也照見了他面前那一堆紛亂單薄的信紙。


玻璃櫃底下的木櫃已經開了鎖扣,裡面空空如也。


“你好?請問你就是老天爺給我發的男朋友嗎?”


“你為什麼不理我啊?是你的紅線沒有這個功能嗎?”


“我們數學老師好兇,他還總喜歡讓我到講臺上答題,今天又抽到我了……我在上面做了半天,算的答案還是跟練習冊上的答案不一樣,他就讓我在黑板那兒站了到了下課,我跑到辦公室去問他,他好不耐煩地扯過我本子當我面給我算,結果算出來跟我的答案一樣,是練習冊的答案錯了……”


“我這回考試沒考好,我爸爸昨晚罵我了,我很生氣,但是今天下好大的雨,我看到他撐著傘,冒著雨跑到校門口來接我,還朝我招手對我笑,我就一點兒也不生氣了……”


“大伯和大伯母現在也不跟我們家一起過年了,他們看到我也不會對我笑了,我大概也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但是,為什麼我就是想不起來那天在朝雀山上的事呢?我連自己怎麼掉下去的都記不得了……”


“今天又翻了一本明朝的雜記,真的好有意思啊,如果這個世上真的有缦胡纓就好了,我真想摸摸它的腦袋……”


……


有的紙上是滿滿的字痕,有的紙上又隻是零星幾句。


在這樣靜謐的夜,燈下的人一張一張地翻看著,似乎通過這些零碎天真的字跡,他便好似看過了那個姑娘的四年光陰。


看她說著自己瑣碎的小事,看她說著自己的煩惱與快樂,曾經這些在他眼中毫無溫度的一字一句,仿佛都成了一帧又一帧有關於她的畫面。


“男朋友你怎麼還沒找到我!你好笨鴨!”


單薄的信紙捏在他指間,他看到上面刻意寫得很大的“姜照一”三個字,失了血色的唇不由微彎。


燭火跳躍,他好似不知疲倦般,翻看曾經她寄來的每一封信件。


直到最後一封,她所有明快的情緒都停留在字裡行間,

後來她遭受的生離死別她沒再寫在紙上,也沒有再寄給他。


也不管他有沒有回應,她總是習慣在紙上向他訴說自己的煩惱與開心,但她最難過的事,卻永遠都習慣藏在自己心裡,不說,也不讓任何人看。


“李聞寂,鬱城是一個永遠住著春天的城市,就好像蜀中很少有地方下雪,我住在錦城好幾年,也沒見過錦城下雪。”


耳畔有了她的聲音,他忽然想起了在鬱城的那個夜晚,他們在小廣場上看電影,她撲進他懷裡,說:


“這裡也許永遠不會下雪,就好像你很可能永遠不會愛我。”


他忽然抬頭,目光落在門外盈滿月輝的院子。


夜風卷著幾片葉子在半空搖晃著,又很快下墜。


錦城的夜霓虹彌漫,各色的光影穿插著,映出地面淺淺的水窪,穿透枝葉的縫隙,落在許多人的窗上。


“這段時間我給他寫了很多信,但是他一封也沒有回過,”姜照一抱著雙膝坐在地毯上,“他不願意來見我,

也不理會我的任何消息。”


“我已經很努力了,”


她垂著頭,聲音很輕,“可是我好像有點自不量力,一個沒有七情六欲的神,我無論怎麼做,都不可能教會他愛我的。”


“他不愛我,所以他永遠也沒有辦法體會我對他的情感,我原本想,我就用光我的一輩子,我去賭也行,可是現在,我的一輩子還沒完,他好像就要被神諭困死了……”


第77節


“照一……”


趙三春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安慰的話才好。


事實上,這段時間蜀中的精怪們都亂了套,所有的精怪都看到了那道神諭,他們發現這世上原來還留存了一位神明,可這位神明,終將帶他們走向一條滅亡之路。


“照一姐姐你幹什麼?”賀予星見姜照一忽然要將脖頸間戴著的那枚透明的珠子扯下來,他連忙伸手去攔。


“小道士,你說如果沒有這個東西,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姜照一看著他,

忽然問。


這就是姜奚嵐讓朝雁交給她的那顆珠子,即便祝融藤長時間分離,這顆珠子也能替她延續生命。


“照一,不要拿這個開玩笑哈。”


趙三春連忙說。


那珠子沒有放進她的身體裡,一旦摘下來一次,就再也沒有辦法對她起效了。


夜愈深,此時還未至深秋,底下的樹還沒掉光葉子。


賀予星才要開口說話,目光卻定在了落地窗外,他有些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又往窗外看,“我出現幻覺了?”


姜照一聞聲,不經意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一簇又一簇的霓虹裡,似乎有顆顆晶瑩的碎粒落下。


她猛地站起身,推開自己臥室的門,跑到小陽臺上。


初秋的夜空裡,


瑩白的雪一顆顆從天際墜落,越落越急,已見盛大之勢。


“完了完了……這才秋天就下雪了,天有異象,說明我的死期真的近了!”趙三春跑來,看到這一場奇異的雪,他一拍大腿,如喪考妣。


姜照一幾乎聽不太清他的聲音,

她隻是怔怔地望著天空裡落下的寸寸晶瑩,半晌才遲鈍地伸出手掌。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


一點冰涼,頃刻融化。


可她看著自己的手掌,眼眶裡卻有眼淚一顆顆砸下來,怎麼也止不住。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