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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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睜著一雙眼睛,看著李聞寂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塵。


“你的異力,是怎麼來的?”


毫無預兆,星子幻化成了尖銳的光刺嵌入了男人的一隻眼睛,血流不止。


男人起初仍咬牙不說,但他很顯然低估了李聞寂折磨人的手段,他渾身的關節都被光刺穿透,劇烈的疼痛令他渾身抖如篩糠。


他的腹部有奇異的光芒閃爍著,大約是感應到了什麼,沾著血汙的衣擺之下,他的皮肉裡有個東西不斷移動,攪得他五髒六腑不得安寧。


眼眶裡有了血紅的顏色,他痛得蜷縮成一團,可站在他面前的年輕男人卻還一腳踩在了他的腰腹,準確地踩在那顆在他皮肉之下渾圓的珠子上,重重碾壓。


他終於崩潰,痛得失聲慘叫。


幽冷的山洞,青灰的天色,李聞寂的神情仿佛都被這樣的光影模糊,他稍稍俯身,仍狠狠踩在男人的腹部,“馮欲仙把珠蟞魚的珠子融合成的東西放在你身體裡,

是想把你變成個什麼東西?”


“住嘴!你住嘴!”男人目眦欲裂,仿佛李聞寂的這一句話狠狠戳中了他的痛點。


他面部的肌肉止不住顫動,猶如陷入了某種夢魘之中,好多種尖銳的聲音就要刺破他的耳膜,他變得癲狂起來,周身有奇怪的氣流湧動。


但光刺扎進他的肩胛骨,強烈的疼痛迫使他冷靜下來,他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滿是生理淚水,卻忽然笑起來,“你殺了我啊……”


他像個瘋子一樣哈哈大笑,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正常的思考能力了。


李聞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尖銳的光刺驟然幻化做漂浮的瑩光,不沾風塵,一點點地落入他的衣袖之間,消失不見。


“李聞寂,我看到有好多人上山了,好像是馮家的人。”


姜照一聽到腳步聲,回頭正見李聞寂從漆黑的山洞裡走了出來,她立刻跑到他的面前,“你有問出什麼嗎?”


李聞寂搖頭,“是個話也說不清楚的瘋子。


“馮元水還有個妹妹叫馮霖花,我昨天在網上搜到過她,是個挺有名的作家,我剛剛在底下的山路上看到她了,要不要去問問她?”姜照一把手機遞到他眼前,屏幕上赫然是一個中年女人的照片。


李聞寂點頭,“走。”


“那個人……”姜照一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在荒草堆裡被掩蓋大半的山洞。


“死了。”


李聞寂也沒有什麼欺騙她的心思,淡淡一聲,隨後他伸手摘下她眼前的墨鏡,一瞬明亮的天光令姜照一有點不適應地眯起眼睛,他的臉在眩光裡顯得有些朦朧,她聽見他說,“姜照一,你要習慣。”


他不是每一次都能避開她去處理這些事。


姜照一的眼睛終於適應了正常的光線,隨即她看到他朝她伸來的手掌,指節蒼白,但修長漂亮。


陽光都在他的指縫間。


她盯著看了幾秒,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了。”


再次回到馮家的莊園,主院裡的池塘已經空了,馮霖花才見了馮元水的屍體,

腿有些發軟,被身邊的人扶著坐在椅子上。


“老太爺呢?老太爺在哪兒?”她忙問身邊扶著她的女人,那是常跟在馮欲仙身邊的。


女人搖頭,神情有些木楞,“昨晚是細柳待在太爺身邊的,我們來,也隻見到大爺和細柳的屍體,沒看到老太爺。”


“出去讓他們別吵了!”


聽到門外其他幾房的人鬧鬧哄哄的聲音,馮霖花有些煩躁。


“知道了。”


女人忙走向那道朱紅院門。


馮霖花緊皺眉頭,才轉身走上階梯,邁進門檻,卻聽木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她渾身僵硬,


房間裡燈影有點暗,她慢慢地偏頭,在馮欲仙常用來端詳自己有沒有年輕些的那面鏡子上,她隱約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


她本能地轉身要跑,卻發現自己的手腳被金絲般的流光束縛住了,下一瞬她摔倒在地,忙驚慌地喊:“誰?是誰!”


但這一霎,她又看見一個隻比雞蛋小一些的,渾圓的珠子從流蘇簾子裡滾出來,

就落在她的面前,帶著血,還在發光。


“啊!”她尖叫一聲,瞪大雙眼。


“看來你很清楚這東西的來歷。”


她忽然聽到這樣一道聲音,又見那流蘇簾子被一隻手掀起來,有個年輕男人步履輕緩地走了出來。


烏黑的短發,冷白的面龐,還有那樣一雙冷冷沉沉的眼睛。


“你把易辛怎麼了?”


女人聲線顫抖。


李聞寂在她面前蹲下來,“這顆珠子裡的東西,是哪兒來的?”


她親眼看見他衣袖裡散落出來一捧瑩光,卻又在剎那化為細密的光刺就懸在她的脖頸間,馮霖花渾身顫抖,根本不敢動彈。


光刺已經刺破她脖頸的皮肉,馮霖花嚇得眼眶裡全是生理淚花,她忙開口,“是長生樹,是長生樹!”


姜照一在對面樓上的回廊裡等了十幾二十分鍾,才見李聞寂推開了房門,走了出來。


他身後屋子裡的光影暗沉,她並看不清什麼情況。


院子裡靜悄悄的,她隻看見他輕輕一躍,

身體猶如風箏一般輕盈騰空,轉眼落在她的身邊。


“來人!快來人!”


馮霖花踉踉跄跄地從底下屋子裡那片濃厚的陰影走出,靠在門板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般不管不顧地大聲喊叫。


李聞寂卻隻牽起姜照一的手,說了聲,“走吧。”


“她有告訴你些什麼嗎?”


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姜照一一邊注意著腳下的路,一邊問道。


“馮家有個花了很長時間建成的地下墓園,馮霖花說,馮欲仙給自己準備的墓室裡,有一棵長生樹。”


“長生樹?什麼樹在墓室裡也能活?”姜照一有些驚詫。


“去看看就知道了。”


馮家的墓園就在這座山上,但和莊園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馮霖花作為馮家的女兒,她卻從沒去過墓園,也隻能說出個大概的方向。


當李聞寂和姜照一終於找到墓園時,已經是下午。


姜照一吃了幾口面包,看到眼前平整的地面明顯是與其他地方的泥土顏色是不一樣的,

她偏頭看他,“應該就是這兒了吧?”


說是墓園,但實際地面上什麼也沒有,就連入口也看不到。


而李聞寂靜默許久,好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似的,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巨石之下,那裡的泥土更像是才翻新的。


“我們來得不巧。”他忽然說。


第42節


“嗯?”姜照一才分了點面包給衣兜裡的朏朏,聽到他這句話抬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她問,“是底下有人嗎?”


而李聞寂看著她嘴邊沾著的面包屑,沒說話,從口袋裡拿出來手帕遞給她。


姜照一摸了摸嘴巴,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接過來擦了擦。


“回去之後,你想吃什麼,我做給你。”


他忽然說。


姜照一聞聲抬頭,對上他那雙沉靜的眼睛,她點點頭,小聲應,“好……”


下一瞬,


巨石下那片地面在一陣轟鳴聲中炸開來,姜照一嚇了一跳,縮到了李聞寂身後,才發現是他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散出去的氣流炸開了那個地下墓園的入口。


底下隱約傳來了些紛亂的動靜,李聞寂回頭看向姜照一,“你在這兒等我。”


“好。”


姜照一忙點頭。


她看著李聞寂走到那被炸開的入口旁,順著階梯一步步往下走,而她衣兜裡的朏朏也在這一刻跳了出來,身體在霧氣裡再次變化,又成了老虎般大小。


朏朏的坐姿看著還挺有猛獸的氣質,姜照一看它片刻,沒忍住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它的氣勢一下子毀於一旦了,“砰”的一聲在炸開的煙霧裡又變成了一隻貓的大小,鑽進她懷裡,翻了個身蹭她的手。


姜照一才要再摸一把它的腦袋,卻好像聽到了什麼齒輪轉動的聲音,她猛地轉頭,發現那個被李聞寂炸開的入口的兩側石縫裡居然探出了形如八卦圖一般的兩扇鐵門剎那扣緊在一起,將那個洞口徹底掩蓋。


而與此同時,


李聞寂跟隨瑩光才走入了一間闊達的石室,石壁上全是依勢而雕的瓊樓玉宇,雲端天闕,就在對準石棺正中的石壁之上,

雕刻了一扇鏤空半開的石門,裡面有一個裙袂飄揚,發髻高聳的仙娥,一手撐在石門上,半身探出門來,那雙眼睛的視線所落之處,仿佛正是擺在石室正中的石棺。


而石棺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那一棵仿佛受到了強烈牽引的長生樹前,他手裡滿是剛從那棵樹上摘下來的青綠色的葉子,他生嚼了一把葉子,嘴唇牙齒都沾上了濃綠的顏色,此刻正用一雙陰戾的眼睛看著李聞寂。


“先生,這裡是我馮家人的歸宿,可不是你的。”他再狠嚼了一把葉子,仿佛是在生啖誰的血肉一般,“但你今天,可能還真的要葬在這兒了。”


可他話音才落,那幾百年來都在靜默生長,如今已達石壁頂端的長生樹,繁茂的枝葉開始簌簌顫動,深嵌在樹根之中的某種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牽引。


“馮欲仙,你把入口鎖了我們怎麼出去?”冉遺魚帶著另外幾個人從另一個石室裡匆匆走來,卻又驟然停在門口。


他們眼見著那枝葉繁茂,樹幹已至石壁頂部的長生樹周身開始出現裂縫,枝葉搖晃,散落下來。


“不……這怎麼回事?”馮欲仙像是瘋了似的,忙上去觸摸長生樹的樹幹,卻根本阻止不了樹幹的崩裂。


被繁密葉片壓得搖搖欲墜的細枝終究在清脆的斷裂聲中墜落下來,淡色的氣流剎那裹挾著尖銳的細枝,刺穿了馮欲仙的身體,將他釘在了樹幹上。


鮮血濺在了樹後石壁上雕刻的那扇石門上,也濺在了那仙娥細致入微的眉眼之間,馮欲仙渙散的瞳孔自始至終,都在看樹影後那扇刻有“九霄天宮”二字的石門。


長生樹徹底崩裂倒塌,無數枝幹摔落下來,猶如細煙一般的淡金色的流光從樹幹裡鑽出來,轉眼沒入那人的胸口。


冉遺魚的法器並不能在這樣封閉的環境裡起效,他們目睹了這一幕已是遍體生寒,再見那年輕男人轉過身來,用一雙眼睛看向他們。


他們看見他眉心有一道極細的金線閃爍了一下,

隨即沒了蹤影。


滿室金銀財寶散出的華光,同點亮的鲵魚燈光交相輝映,帶血的細枝驟然抽出,馮欲仙的屍體摔在地上,而細枝眨眼刺穿了冉遺魚的身體,連帶著他身後的那幾個人也被強烈的氣流割破了喉嚨。


他們斷了氣,在地上變回了原形,但墓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釋放出一種味道極為刺激的氣體,即便李聞寂是神,也被這種味道燻得有些頭暈。


他皺了一下眉,繞開了地上的屍體,一步步走上石階,卻見那精鐵所鑄的八卦門竟然被人生生地撬開了。


隻一道縫隙,


天光與冷風同時落下來,拂過他的臉。


他看見握著撬棍的那隻手,磨紅的指節帶著血。


縫隙外的那雙眼睛,也許比落進來的天光還要明亮一些,他聽見她的聲音:“李聞寂,我找到了這個機關的五個主要齒輪的位置,我把它們卡住了,你再等一下,等青蛙叔叔過來,我們就能把這個撬開的!”


“趙三春?

”他輕聲開口。


好像也是因為這一道縫隙,墓室裡強烈的氣味變得淺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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