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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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姜照一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看他在對面坐下來,她又問,“你不吃嗎?”


李聞寂搖頭,“我不用。”


“哦……”姜照一放下飲料,又悶頭吃面。


她已經習慣了,他是不喜歡在外面吃飯的,也不會有飢餓的感覺。


他在手機上訂好酒店,抬眼見她吃得有點著急,便道,“慢慢吃,我等你。”


被他看了出來,


姜照一有點不太好意思,她放慢速度,點了點頭。


一碗面吃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到了酒店房間,姜照一把行李箱的洗漱用品拿出來,在洗手間匆匆洗漱完,吹幹頭發出來,直接往床上一趟。


小橘燈照例放在床頭,朏朏吃完東西就窩在沙發上,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姜照一看它打瞌睡的樣子,自己也慢慢地有點困了。


感冒已經好了,她也就沒再繼續吃前兩天醫院開的感冒藥,躺著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姜照一和李聞寂去了新安區的一個小型博物館。


這個博物館,是馮家私有的。


“這裡面的文物有這麼多啊……”姜照一牽著李聞寂的手,越往裡走,越是目不暇接。


從名家字畫到古董擺件,又或者是一些祭祀器具,甚至還有珠寶首飾,幾乎應有盡有。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都是盜墓所得。”


周圍參觀的人不少,李聞寂低首,湊到她耳邊,聲音很輕。


他忽然靠近的氣息令姜照一的耳朵有點痒,她的睫毛動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抬頭望他,聲音也壓得很低,“盜墓?那他們也敢這樣擺出來?”


“放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這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李聞寂神情平淡,似乎對這樣的事情早已屢見不鮮。


一個延續了幾百年的望族,看過海晏河清,也經歷過戰火紛飛,它能累積多少東西,誰也說不清楚,也沒幾個人會懷疑,這樣家底雄厚的望族堂而皇之擺在眾人眼前的這些老物件,其實來路不正。


何況,他們還上交了不少文物。


大抵是因為博物館的主人今天就在這裡,所以來的人很多,姜照一在人群之外,隱約看到了那個腰背直挺,頭發中長,穿著一身裁剪服帖的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滿面笑容,同周圍的人侃侃而談,但又時不時地在看表,或往門口看上幾眼。


“他好像在等什麼人。”姜照一對身邊的人說道。


而李聞寂像是察覺到了些什麼似的,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匆匆走來的一行人身上,輕聲道:“來了。”


姜照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五六個人裡,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眼窩深陷,長相有點奇特的男人。


“他長得好奇怪。”姜照一有點形容不出來,但就是很惹人注目的奇怪,即便他戴了帽子。


“是隻冉遺魚。”


李聞寂輕易就看穿那個男人的本體。


姜照一乍一聽這三個字,不由又看向那個男人,她細看他的眼睛,“怪不得,他眼睛的形狀真的不太一樣。”


山海經上說,冉遺魚有著魚一樣的身體,

蛇一樣的腦袋,眼睛的形狀如馬的耳朵,這會兒姜照一隻看他化形後的樣子,也僅隻能看出他的眼睛是奇特的。


“這個馮元水知道他是精怪嗎?”姜照一看見馮元水個男人,就變得特別恭敬,也不知道那人說了什麼,他臉上的笑意更深,直挺的腰身也彎了彎。


“也許。”


李聞寂應了一聲,目光冷淡。


夜幕降臨時,


李聞寂將車停穩在一條看似荒蕪的山路旁,副駕駛座上的姜照一甩了甩腦袋,醒了下神,今夜月光暗淡,車燈一滅,她就很難看清周遭的狀況。


打開手電筒,她轉頭看向後座,喊了聲:“朏朏。”


朏朏一下來了精神,“砰”的一聲在一團煙霧裡又變成了小小的一隻,飛快地鑽進她的衣兜裡。


他們是跟著馮元水才找到這兒的。


馮家在市區裡有住處,但他們家那位明面上說是不管事的老太爺馮欲仙卻並不住在那裡,而有關馮家的辛秘,也許隻有在馮欲仙那兒才會有答案。


李聞寂牽起姜照一的手,順著山路往上走。


馮元水身上有一顆紫微垣星圖裡的星子,所以他並不擔心隔得距離太遠,會找不到去路。


深山便於隱藏,


也很適合在這裡建造一座隱秘的莊園。


姜照一在看到朦朧天色裡,那個古樸的莊園連飛檐都是鳳凰縹緲的身姿,檐下燈籠朗照,偌大的莊園在深夜浮起的霧氣裡燈火通明。


主院的階梯上,馮元水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說道,“爺爺,糜仲先生派來的人已經到了,他們這次來,要的錢可不少啊……”


雕花木門剎那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身穿旗袍的中年女人扶著一個身形佝偻,老態龍鍾的老人就站在門口。


他拄著一根拐杖,一雙眼皮松弛耷拉得不成樣子,那張臉仿佛已經沒有血肉,隻剩皮囊松松垮垮地掛在骨頭上,他的一隻耳朵上墜著一隻碧玉環,似乎是戴得太久,他的耳垂比左邊的要長許多。


“還得是你的好兒子會惹禍,


老人的開口就是冷笑,“殺了人我們自己能抹,可他這回還殺了誰?那可是妖……還是他們非天殿的妖。”


“你不給他們錢,這件事就過不去。”


“爺爺,”


馮元水皺起眉,“我們身上有地火,其實不用那麼忌憚他們。”


“地火?”


老人掀了掀松弛的眼皮,“你以為,我們現在還能算是正常的凡人?”


“地火能保得住那些普通人,可你別忘了我們家每個月都要喝些什麼,那些精怪出不了蜀中,我們也同樣出不去,我們身上的地火,又能有多少效用?”


“你要是再管不住你那個兒子,”老人陰沉的目光落在院子的池塘裡,“那就把他殺了吧,反正也不是什麼正經的種,弄死了,正好也把東西取出來。”


“爺爺……”


馮元水面上禁不住有了些怒意,“就算他不是我和文敏的兒子,那也是我的兒子!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是誰害的?難道不是您嗎!

是您一定要拿他實驗……”


他話還沒說完,被老人那雙陰鸷的眼睛盯著,他忽然就住了口。


半晌,馮元水低下頭,“爺爺,他是我的兒子,我會管住他的。”


馮元水說完,轉身走下階梯,匆匆朝月洞門的另一邊走去,他的身影在黑暗裡再看不清,站在門口的老人慢慢將目光移到了水聲不斷的池塘裡,他開口,聲音極緩極慢,“去。”


女人仿佛已經習慣了做這些事,她邁出門檻,踩著高跟鞋走到池塘邊,抽出來一柄匕首,彎腰時,那雙細長的眸子在水面看了片刻,隨即伸手,刀刃精準地扎穿了一條魚。


“老爺,今晚見火嗎?”殷紅的血液流淌出來,順著女人的手臂到手肘,滴在了她的雪緞旗袍上。


“不用。”


老人盯著她手裡的那條魚,臉上露出了點笑意來,卻因滿臉松弛的皮肉而顯得有些詭異醜陋。


第40節


木雕門合上,院子裡靜悄悄的,再沒什麼人。


姜照一抱著朱紅的柱子往四周看了看,

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那點了一盞地射燈的池塘邊。


剛才在檐上她沒太看清那個女人到底抓了條什麼東西上來,直到此刻,她終於看清那粼粼水波之下,魚貫凫躍,颯沓鱗萃。


但那些明顯並不是普通的魚,而是形狀如肺,長這四隻眼睛,六隻腳的珠蟞魚。


水波之下隱約浮起一張人臉,姜照一被嚇了一跳,她踉跄後退兩步,被李聞寂扶住後背,她才穩住身形,再看那水波裡,仍有一張很小的臉,看起來與人的五官相似,有手有腳,卻是魚的身體。


它像是受了驚,縮成一團又沉入了水底。


姜照一認出來,那是傳聞中的陵魚。


池邊有未幹的血跡,姜照一抓著李聞寂的手臂,不由往那臺階上的雕花木門看去,封了細紗的窗戶裡透出暖黃的光。


池塘的石壁上有了些撞擊的動靜,姜照一的目光再度落在水面,便見裡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浮起來一條魚,形狀像蛙,長著白色的嘴,是傳聞中的修闢魚。


李聞寂手指間有淡色的流光飛出落在那魚身上,剎那間,姜照一竟然聽到它說人話了。


“李先生,李先生您還記得我不?”


它一開口就是一道蒼老的聲音,姜照一總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又看到它這副樣子,她不由蹲下身,“您……是鹿吳山上的那個爺爺嗎?”


“是我啊姑娘!”魚嘴一張,他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驚惶,“李先生,求你們救救我們吧……”


“爺爺,您不是精怪嗎?怎麼會在這兒?”姜照一小聲問。


“我年紀太大了,喝厭冬香喝得太多,從鹿吳山回來之後就變回了原身,還沒有等慢慢調理回來,我就被抓到這兒來了。”


他的聲音裡滿是驚懼,還有點發抖,“這個老家伙每天晚上都要吃夜宵,普通尋常的飛禽走獸他一概不吃,不是吃我們這池子裡的,就是他後院裡那些抓來的靈獸,那可都是生吃啊……”


他活了兩三百年了,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可怕的凡人。


“……生吃?”


姜照一不由再度看向階梯上的那扇門。


而李聞寂手指間淡色的氣流散出去託起那修闢魚,一陣煙霧突來,裹著那魚身在頃刻間化作了一個老者。


“謝謝李先生……”老頭激動得要跪,卻被無形的氣流阻擋。


“帶著我的妻子找一個隱蔽的地方待著。”


李聞寂朝他抬了抬下巴。


“好好好……”老頭連忙點頭。


姜照一什麼也沒來得及跟李聞寂多說,就被那老頭拽著上了屋頂,連著翻了好幾面牆。


好似一陣強風吹開了階梯上的那扇門,


在晦暗的燈火裡,滿嘴是血的老者抬頭,迎著這忽來的一陣冷風,他眯起眼睛,望見門外一道颀長的身影。


“是誰?”


那才換了一身衣裳的中年女人正整理領口的盤扣,忽見木門大開,門外多了一道影子,便蹙眉喝道。


“馮欲仙,”


清冽的一道嗓音裡帶了些嘲笑的意味,“你真以為你吃了些異獸精怪,就能成仙?


他走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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