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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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我不愛吃魚,我就問問。”姜照一連忙說。


老頭這才松了口氣,才要開口,卻聽後頭變得有點鬧哄哄的。


“何絡來了,你老公怕是也逃不了吃厭冬香的命運了。”趙三春回頭看見那紫衣服的女人,有點移不開眼。


姜照一看見何絡滿面笑容地端著一個小小的瓷杯走到了李聞寂的面前,她一下子站了起來。


“先生,來了這兒的,都要喝上一杯厭冬香,”何絡說著,那雙眼睛有意無意地看向姜照一,“再說了,你還帶了你的凡人妻子來,你喝了厭冬香,我們也就不用費工夫讓她忘了這裡的事,她為了你而管住嘴,我們也好放心些。”


李聞寂坐在桌前,他輕瞥著何絡手裡的瓷杯,裡面所盛的液體清澈,無色無味,但他卻偏偏看見了其中流散出來的極淡的氣流。


他才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忽然聽見她的聲音:“不可以!”


姜照一跑過來,擋在他的面前,梗著脖子瞪著何絡那一張漂亮的臉。


而他輕抬眼簾,


打量著她此刻的背影。


她好像和在警察局的那天沒有什麼分別。


一樣的脆弱單薄,


卻又不知畏憚。


第18章 一顆橘燈 她無端紅了臉,又有點開心。……


第21節


何絡大抵也是沒想到姜照一會跑過來,她這輩子還沒見過像她這樣,和一幫子的精怪共處一室,腿還不打哆嗦的凡人姑娘。


“小姑娘,你不會真以為你是凡人,我們就沒法子對付你吧?”她捂著嘴,輕輕地笑了一聲,仿佛是在嘲笑她的勇氣,隨後她偏了偏頭,看向被姜照一擋在身後的李聞寂,“先生,來我們這兒可都是要守規矩的,你今天要是不喝了這厭冬香,就算你交了錢,怕是也走不了。”


“躲在小姑娘後頭,也不嫌害臊!”黃皮雙手抱臂,笑得開懷。


他這一笑,就引得他手底下的那些精怪也跟著哈哈大笑,而滿座的賓朋卻安靜得很。


在這一洞極端的熱鬧與極端的靜默裡,

李聞寂卻好像根本不氣也不惱,隻站起身來,接過了何絡手裡的厭冬香。


“李聞寂……”她拉住他的衣袖。


李聞按下她的手,端著那杯厭冬香卻遲遲沒喝,這洞裡數不清的燈火勾勒出一片明亮的光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臉上。


而他蒼白的指節捏著瓷杯,略微搖晃了一下。


什麼厭冬香,不過是酒水裡摻雜了點別的東西。


忽的手腕一轉,那杯子裡的酒水剎那潑了黃皮滿臉。


“你幹什麼!”黃皮抹了一把臉,暴脾氣一點就著,他直接推開前頭的何絡,才要去抽腰間的刀,卻聽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來:“黃皮,住手。”


姜照一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身形魁梧,留著濃密絡腮胡的男人,一雙眼睛銳利陰沉,嘴上還銜著一根點燃的煙。


“伍赫大人。”黃皮低下頭。


他旁邊的何絡也同時低頭。


伍赫沒理他們,隻兀自用一雙眼睛打量著李聞寂,好歹是活了個兩百多年,

他這會兒看不出這個人的真身倒也沒多說些什麼,隻是笑:“先生來我這兒,就要守我這兒的規矩,我再給先生一點時間考慮,不著急,你總會想明白的。”


他才說完,看了何絡一眼。


何絡心領神會,點點頭,隨後便提高聲音道:“今天拍賣會才是我們的重頭戲,大家也都知道我們鹿吳山的規矩,我們也不白拿你們的錢,拿些東西來同你們做交易,你們也是不虧的。”


木欄杆圍住的臺子上已經有精怪陸陸續續拿了東西上去,伍赫坐在最前面,手指捏著煙,問身邊的人,“那個年輕人是什麼來頭?雖然看得出他有些異力,不是凡人,可我怎麼看不清他真身是個什麼?”


那精怪也看不出,但剛才守在這兒,他也聽了些宴席上的那些人說的話,於是他便伏低身體,道:“大人,聽說……是隻兔子。”


“兔子?”伍赫十分詫異,他叼著煙回頭再細看了那看似氣定神闲的年輕人一眼,

他皺了一下眉,轉過頭,那雙陰戾的眼睛裡添了些疑惑,“我怎麼看不出他是隻兔子?”


“是他妻子親口說的,也許他是有什麼能使障眼法的物件兒也說不定。”他這些,也是聽見桌上的人聊天,好像是從修闢魚那桌一桌傳一桌,說是那女孩兒親口跟那老家伙說的。


“要真的是隻兔子,”伍赫吸了口煙,煙頭火焰猩紅,繚繞的煙霧裡,他眯起眼睛冷笑,“那也就好辦,我記得還剩了點紫燈芯,一會兒結束,將他和他那凡人妻子都殺了吧。”


他語氣輕飄飄的,隨手扔了還剩的半根煙,腳踩上去徹底碾滅。


“他就是老板嗎?”


另一邊,姜照一湊近李聞寂小聲地問。


李聞寂搖頭:“不是。”


“那你一會兒真的要喝那個東西嗎?”她有點著急。


他低垂眼簾,纖長的睫羽遮掩了他此時的神情,並沒有答她,隻是簡短地說了兩個字:“放心。”


他仿佛是在等些什麼,


所以他才有這樣的耐心,看著這些糟糕的鬧劇。


姜照一心裡還是很不安,她有點坐不住,但是她抬眼看到臺上的何絡從盒子裡拿出來一撮灰撲撲的毛,硬說是龍腦袋上的毛。


可她看那東西,越看越像一撮兔毛。


姜照一有點摸不著頭腦。


但下一秒,她卻看見趙三春舉了手,臺上的何絡微微一笑,“十萬,成交了趙先生。”


“……”


姜照一目瞪口呆。


她看見後來又連著上了幾樣東西,接連好些人舉了手。


簡直就是大型強迫收破爛現場。


用一堆破爛東西來堂而皇之地交換不對等的金錢,這拍賣會唯一的意義,怕就是在盤剝這些精怪的同時,還要欣賞他們被迫屈服,備受羞辱的模樣。


石壁上的紙燈籠紅得像血,它轉啊轉,照著滿洞精怪的影子,陰陰沉沉,冷冷清清。


姜照一看著趙三春的背影,


看他手指蜷縮幾下,最終還是又舉起了一隻手。


臺上的何絡笑得滿面風情,

“成交”這兩字她卻還沒說倦。


李聞寂在這場熱鬧裡始終沉默著,他的手指隨意地輕扣桌面,在昏暗的光線裡他看清那一點細弱的瑩光,於是他眉眼微揚,忽而開口輕喚了一聲,“姜照一。”


“嗯?”


姜照一聞聲才要回頭,卻感覺後頸被冰涼的手指輕觸了一下,她腦袋忽然變得很沉,毫無預兆地閉上了眼睛。


及時扶住她的後背,李聞寂順勢讓她趴在桌上。


他才站起身來,便引起了諸多的目光停在他的身上。


臺上的何絡笑意一斂,“先生,你是改變主意了嗎?”


誰也沒料到下一瞬,他蒼白的手指在旁邊燈籠上扯下一條不算柔軟的竹篾扔出去,剎那刺穿何絡的腰腹,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後,成了扎在木屏風上的一條銀環蛇。


黃皮不防出了這個變故,他一下子站起來,抽了刀往李聞寂面前跑。


帶血的竹篾抽出,那銀環蛇還在地上扭動,剎那間尖銳的竹篾稜角刺入了黃皮的一隻眼睛。


慘叫聲中,鮮血直流。


那些習慣了像凡人一樣活著的精怪們被這一幕嚇得站了起來,可門口有人守著,他們想跑也跑不得。


“不就是個兔子,沒用的東西!”


伍赫把才點燃的煙扔下,一腳蹬開那疼得滾到他面前的黃皮,站起來手中聚了團黑氣打出去,卻根本沒碰到那年輕男人的衣角,便莫名散開。


他臉色一變,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當即轉身要跑,可他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挪不動一步,好像被什麼束縛住了一般。


他隻能驚恐地看著那個年輕男人手上淡色的氣流散出去便如刀刃一般割破了他身邊那隻精怪的喉嚨。


伍赫手底下的精怪們看到這一幕,哪還顧得上守什麼門,一股腦兒地全要往外跑,可他們的身體卻也如伍赫一般動彈不得。


趙三春躲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卻眼見那衣衫上已經沾了不少血色的年輕男人彎腰抱起那個陷入昏迷的姑娘,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他踢了一下桌腿,趙三春在底下抖得跟篩子似的,卻聽他開口道:“出來。”


所有來參加鹿吳山這場荒誕的拍賣會的精怪無不是雙腿打顫,互相攙扶著走出那陰冷血腥的山洞的。


他們縮在一塊兒,看著那年輕男人將懷裡的女孩兒交給了趙三春。


“我知道你,”


他平平淡淡地一句話,就讓趙三春腿軟得差點站不住,勉強站直身體,卻又聽他說,“別讓她醒太早。”


“我,我知道了……”趙三春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


難道是在酒店陽臺,這個人就已經發現他了?


趙三春看見他冷白的側臉上沾染的殷紅血跡,也看他轉過身,又往山洞裡去了,他不由吞了口唾沫,心裡後怕得厲害。


“你們都走吧,記得回去都別亂說話。”山洞裡的動靜不小,趙三春打了個寒顫,回頭看見那些縮成一團的精怪,他不由開口道。


那原身是修闢魚的老頭大概酒還沒醒透,這一番驚嚇又將他嚇得懵了,

他顫顫巍巍地被身邊人扶著轉身,嘴唇發抖地說了句:“這兔子……太可怕了。”


天色暗下來時,姜照一才悠悠轉醒。


盯著酒店房間的天花板好一會兒,她一下子坐了起來。


在旁邊打瞌睡的趙三春被她這忽然的動靜嚇了一跳,見她睜著眼睛坐在床上,他揉了一下眼睛,“你醒了。”


“我怎麼在這兒?”姜照一滿臉迷茫。


“呃……”


趙三春撓了撓鼻子,“你暈倒了嘛。”


“那我為什麼會暈倒啊?”這才是她最奇怪的。


“可能……太累了。”趙三春清了清嗓子,開始編瞎話,“當時場面有點混亂,也有可能是被暗算了,反正,反正嘛我也沒看清楚。”


“那李聞寂呢?他在哪兒?他有沒有喝厭冬香?”姜照一環顧四周,也沒在房間發現第三個人。


“沒喝沒喝,”趙三春搖頭,又接著編,“他……他就跟人家講道理嘛,都,都是挺懂禮貌的,人家肯定就不強求了嘛。


“他們好像不是很講禮貌。”


姜照一才不信他的這些話。


“……”


趙三春不知道編什麼了。


手機忽然響起來,姜照一連忙從衣兜裡逃出來,她看見屏幕上顯示著熟悉的名字,連忙滑下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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