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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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很多東西,而且毫無畏懼,”他筆尖微頓,又繼續往下寫:“而且在很多時候都很出色,仿佛是從小就有許多位家庭教師一般。”


  海蒂怔了一下,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


  這個時代的女性,本應與大部分的學識無關。


  她們生下來就成為教條的奴僕,更不可能去接觸高深莫測的哲學與科學。


  像費拉拉公國裡的伊莎貝拉,哪怕是接受過全面而新潮的教育,都值得在歷史上大書特書。


  她有時候的學識與談吐,與所謂的逃犯差別太大。


  “如果你足夠信任我的話……”列奧納多抬起頭來看向她,眼神溫和而純粹:“你願意告訴我,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嗎?”


  海蒂深呼吸了一口氣,試圖把腦子裡叫囂的許多想法按下去。


  她其實很渴望告訴別人自己的由來。


  她想懷念二十世紀的一切,以及坦坦蕩蕩的討論與未來科技有關的一切。


  真的太孤獨了。


  在這長夜一般的中世紀裡,一個人生活實在是太孤獨了。


  而且如果告訴達芬奇的話,她就可以無所畏懼的把許多知識分享給他,讓他利用這些原理設計出更加偉大的作品和機械——


  “你……認為呢?”她輕聲問道。


  “我一直在想,你可能是哪位逃婚的公主,或者是某個公爵的女兒。”列奧納多低頭注視著鉛筆的刻痕,聲音放輕了許多:“擁有豐富的學識,隨身帶著切割精妙的珠寶,而且還抗拒婚姻。”


  海蒂微微皺眉,還是把那個愚蠢的想法按在了心底。


  “也許是吧。”她自嘲般的笑了起來:“我也不記得了。”


  阿塔蘭蒂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抱著小女兒在城門等待著他們的馬車。


  “你又長高了,阿塔蘭蒂——”海蒂驚喜的抱著小姑娘,忍不住親了親她的臉,轉身去看那再度懷孕的年輕妻子:“你好呀,請收下我們從佛羅倫薩帶來的禮物。


  他們顧不上去洗漱更衣,用一上午的時間巡查完了城內的每一家鋪子,又看完了伙計們遞交上來的報告。


  三人重新坐在一塵不染的書房裡,外頭也沒有那個鬧心小惡魔的蹤跡。


  聽說那孩子被送回葡萄園之後,又被暴躁的父母狠狠毒打了一頓,現在也不知道有沒有再偷別人的東西。


  “實際上我們這一次回來,是為了準備一場戰爭。”達芬奇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道:“我已經畫了好幾樣火銃和槍炮的設計圖,剩下的就交給鐵匠們了。”


  阿塔蘭蒂剛才還笑眯眯的說著笑話,聽到這句話時直接一臉空白,下意識道:“你們不是回來繼續做生意的嗎?”


  “法國人要打過來了。”海蒂簡短道:“大概在三五個月之後。”


  “我們需要組建一個僱佣兵團,以及找到合適的將領來操控他們,以及把西南的牧場改為大本營。”達芬奇展開了一張地圖和計劃表,

示意年輕的小伙計看上一眼:“這恐怕是個大工程。”


  “——法國人?!”


  “——打仗?!”


  阿塔蘭蒂直接在屋子裡開始來回踱步,滿臉的不可思議:“我的老天,你們兩個回去不是為了度假的嗎?!”


  “沒有,”海蒂抿著酒又加了一句:“而且我們招惹了波吉亞家族,搞不好將來會被他們追殺。”


  “波吉亞——波吉亞?!!”


  “還有,海蒂現在是我的未婚妻了!”列奧納多突然想起來了這個重點,眼神裡都洋溢著無法掩飾的笑意:“這個新聞怎麼樣?”


  阿塔蘭蒂選擇直接癱在旁邊的長椅上,半晌才喃喃道:“你們才走了不到一年,到底是怎麼惹出這麼多亂子來的……”


  “所以你想加入嗎?”海蒂詢問道:“繼續做我的主管,去跟那些僱佣兵頭子們磨磨嘴皮子?”


  “幹!”小青年癱在那裡拖長聲音道:“還不是隨便你們折騰……”


第58章


  這一切僅僅隻靠他們幾個人是不夠的。


  眼下斯福爾扎那邊的態度頗為曖昧,但也已經應允了美第奇會給予一定援兵和輔助。


  而海蒂想要的,甚至可以說,是她從來到這個時代以後就一直在計劃清單中的,就是培養一支完全聽命於她,且足夠訓練有素的僱佣兵團。


  一開始可能隻有一支單薄的隊伍,接著就應該有一個兵團,再將他們組合為靈活而又強大的軍團。


  小機靈鬼阿塔蘭蒂負責去跑各個酒館和招募處咨詢信息,而其他人則幫忙轉移各種物資去西南方向的牧場。


  也就在這個空隙裡,達芬奇帶著海蒂去拜訪了一位工匠——法比奧先生。


  老頭兒胡子長到需要用繩子扎起來綁個結,聽說早年間打鐵的時候不小心燎著過,連帶著整個毛茸茸的腦袋都燒起來了。


  他負責過多個城堡和壁壘的設計,也參與了米蘭大教堂許多重要構成的鑄造,和達芬奇已經合作了三四年了。


  他們兩人過去拜訪他的時候,

整個工坊裡都是刺鼻的鐵水和炭火味兒,嗆得人仿佛是站在燒烤爐子上一般。


  旁邊的學徒大聲嚷嚷了一句,老頭兒才聽見了聲音,停下動作來扭頭看他們。


  法比奧先生的胡子眉毛和地中海式的腦袋都已經全白了,眼珠雖然有些渾濁,但神情頗為警惕。


  “找我做什麼?又是哪個主教說款項要晚幾個月再送過來?”


  達芬奇也不多含蓄,直接道:“我們想僱佣您。”


  “僱佣?”老頭子啐了一口,吐了口唾沫道:“僱用我的人多了,個個都不給錢!”


  海蒂笑著沒說話,直接拿了一個錢袋放在了他的面前。


  法比奧愣了一下,當著他們的面低頭解開繩子,先晃了晃確認重量——沉甸甸到隻能發出悶響。


  而且裡面裝的全是金幣,在火光旁都發著光。


  老頭第一反應是把錢袋子捂緊了,左右扭頭看了眼旁邊的學徒們:“看什麼看!滾回去幹活!


  等那些個小徒弟都把腦袋都縮回去了,他才又摸了一枚放在牙裡咬了一口。


  “這是定金。”海蒂慢悠悠道:“如果您樂於配合的話,我們會為這一年的工作付至少三倍的價格。”


  早在來的路上,她就聽達芬奇說了這老頭的脾氣。


  ——本來是個脾氣挺好的工匠,木器鐵器都做的相當不錯,可惜那些個王公貴族都是喜歡賴賬毀單的王八蛋,時間一久也讓這老頭兒變暴躁了。


  “走。”老頭直接開始收拾行李了:“這活我接了,現在就走。”


  “哎別急啊,”達芬奇試圖跟他說清楚:“我們可能要帶著您去打仗的,您不怕啊。”


  “怕?為什麼要怕?”老頭兒把錢袋塞在懷裡,反問了一句道:“你天天見著那斯福爾扎不覺得害怕?讓我給他幹活兒還不如讓我上戰場!”


  海蒂忍不住笑了起來,又問了一句道:“那您什麼都肯幹啊?”


  “隻要有這個——”老頭晃了晃金幣:“給足了什麼都好說,

我這把年紀穿個白裙子上教堂跳舞都行!”


  而在另一邊,阿塔蘭蒂很快地帶回來了一個好消息。


  他不光找到了遊蕩的僱佣兵團,而且還找到了控制士兵數量最多的僱佣兵頭子。


  在這幾十年裡,周邊幾個城邦僱佣的軍隊往往來自南北各處,組成情況頗為復雜。


  比如威尼斯人長期僱佣來自希臘和達馬提亞的輕騎兵,十字弩手和重裝騎兵也必不可少。


  而僱佣兵頭子的存在,也同樣讓人既愛又恨。


  他們大多擁有不錯的領導能力和判斷力,但也貪得無厭到令人憎惡。


  可也正是因為他們的貪婪,佛羅倫薩城在一百年前在敵人兵臨城下的時候,依靠金錢的行賄躲過了一劫。


  “這是個由僱佣兵家族發展起來的兵團,”阿塔蘭蒂帶著海蒂匆匆走向會客室,語氣略有些遲疑:“人們稱其為‘烈焰’,殺戮起來聽說如鬣狗一般殘忍。”


  海蒂快步走了進去,

在這一刻同時看見了許多人。


  四五個粗壯的大漢或坐或靠,肌肉突出樣貌粗獷,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


  而他們包圍著的那個首領似乎剛從戰爭中歸來,身上還披著鎖子甲。


  那人仰躺著坐在椅子上,四肢都頗為放松的向兩側張開,馬靴毫不客氣的踩在桌子上,已經留下了不少沙土和腳印。


  海蒂打量了他一眼,聽阿塔蘭蒂介紹這幾位的姓名。


  他們都來自於季諾家族,而且都有過豐富的戰鬥經歷,手上的僱佣兵已經有三千人左右。


  這個數量已經足夠向各個小城邦反復勒索了。


  男人們發出粗重的鼻音,眼神毫無避諱的打量著她的模樣,似乎輕蔑而不當一回事。


  阿塔蘭蒂其實也有點小緊張,但還是盡職盡守的解釋著大致的僱用費用,以及合同裡要注意的地方。


  海蒂留神聽著他在說什麼,眼睛始終停留在那個僱佣兵首領的身上。


  對方隔著頭盔也在打量著她,

從始至終都不發一言,似乎態度頗為漠不關心。


  “我知道了。”她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全然無視旁邊胳膊上布滿刀傷和刺青的壯漢:“阿塔蘭蒂,我想和這位首領單獨談談。”


  小跟班瞧了眼首領的反應,對著其他人做了個請的動作。


  其他人看了看那領主的意思,還是退了出去。


  “露裡斯·季諾。”她念出了這個名字,低頭打量著合同:“頗為合適的合作伙伴,要的價格也不算離譜。”


  對方的聲音低沉而又玩味,顯然並沒有把她當一回事:“這位貴婦人,允許我提醒你一句。”


  “僱佣兵團不是供你看騎士比武的樂子。”那人坐直了一些,十指交叉時摩擦出略有些刺耳的聲音:“一般我們的客人,都不是你這樣——”


  “這樣的什麼?”海蒂揚起眉毛道:“請摘下你的頭盔——我想這是基本的禮貌。”


  對方沉默了一刻,還是把頭盔摘了下來。


  海蒂凝神觀察著這人的外貌,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真是頗為俊朗。


  詹姆斯·迪恩的立體輪廓,配上亨利·方達一般的小胡子,粗獷裡又透著幾分痞氣。


  “你笑什麼?”露裡斯揚起了眉毛,壓低了聲音道:“也許你應該清楚,我隨時可以讓你走不出這個房間。”


  “我在想,”海蒂的坐姿放松了許多:“這兩撇胡子會不會讓你經常打噴嚏?季諾——小姐?”


  露裡斯愣了一下,露出惱怒的神情:“你在開一個並不算高明的玩笑。”


  “是嗎?”海蒂傾身靠近了她,觀察著她的短寸和光滑的喉嚨:“聲音確實很像的——你的偽裝整體上沒有什麼問題。”


  那頗有些高挑和強壯的姑娘深呼吸一口氣,伸手扯掉了自己的小胡子:“如果你不說清楚,我現在就可以擰斷你的喉嚨。”


  她的聲音依舊如男人一般低沉而有磁性,臉龐也偏方形,

配合著短寸還真像個有些性感的男人。


  如果打量年齡的話,大概也就比她如今大個兩三歲。


  “不是聲音和面容的問題。”海蒂給她續上了半杯酒,語氣輕緩而淡定:“男人其實在面對不信任的對象時,不會輕易的張開雙腿。”


  她大概能理解她為什麼可以在男人堆裡生存的這麼好。


  那幾個壯漢估計都是她的親兄弟,而且人們也對喉結什麼的沒有太深刻的認知——有文化的僱佣兵並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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