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交的每一個男朋友。
都必須帶回家喝一碗她親手熬的絲瓜湯。
喝完絲瓜湯後的男友對我簡直百依百順。
但，再也不會碰我一下。
1
「妍妍，小周是個好孩子，帶他回來吧，媽給他熬絲瓜湯喝。」
「夏天吃絲瓜是很好的。」
電話裡，我媽的聲音慈愛得能掐出水。
我後背卻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我和男友周墨白感情很好。
他陽光、開朗，和陰沉壓抑的我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攥緊手機，指甲掐進掌心：「媽，這次……能不能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媽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傻孩子，
這是媽的心意。」
「不喝媽這碗湯，媽怎麼放心把你交出去？」
又是這句話。
但這次，我不想聽媽媽的話了。
因為我真的很愛周墨白。
我想和他結婚。
2
掛掉電話，我趕緊給周墨白打了過去。
「墨白，我媽想見你一面。」
「真的嗎？」
電話那頭瞬間炸開周墨白驚喜的聲音：「阿姨願意見我了？太好了！我明天就去買禮物！阿姨喜歡什麼？」
「你別忙，」我打斷他。
「墨白，飯桌上我媽她……可能會讓你喝點東西。」
「喝什麼？酒嗎？」周墨白笑起來，「放心，我酒量還行！為了你，白酒我都幹！」
「不是酒，
」
我頓了頓：「是一碗湯……她特制的絲瓜湯。」
3
「絲瓜湯好啊！養生！」
他渾然不覺，還在那兒樂。
我打斷他的興致勃勃：「你聽我說，別的什麼都行，但我媽那碗絲瓜湯，你絕對不能喝！」
周墨白的聲音裡滿是困惑：
「啊？為什麼？」
「阿姨特意熬的，我不喝會不會顯得很不禮貌？」
我急得手心冒汗，「你就說你對絲瓜嚴重過敏，會喘不上氣那種！」
「求你了，墨白，絲瓜湯你真的不能喝！」
周墨白不以為意，還在和我開玩笑：「妍妍，丈母娘該不會對我不滿意，準備給我下毒吧？」
「怎麼可能！」我急忙否認。
「湯我和媽媽都會喝的，
但你不能喝！」
「反正你信我這一次，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行吧，你說不喝，那我就不喝。」
周墨白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別擔心了，妍妍。為了你，我撒謊騙未來嶽母也認了。」
4
推開家門的瞬間。
那股淡淡的、甜膩的絲瓜湯氣味就纏了上來。
像無形的觸須，鑽進鼻腔。
我媽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舊圍裙，笑容滿面地迎我們進門。
「這就是小周吧？真好，一表人才！快坐快坐，湯馬上就好！」
客廳裡，我爸坐在舊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報紙。
我弟窩在電腦椅裡打遊戲，連眼皮都懶得撩。
這一熱一冷的極端景象，讓周墨白臉上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
他有些無措地遞上禮物：「阿姨好，叔叔好，打擾了。」
我爸這才不鹹不淡地點點頭。
我媽接過那些精心挑選的禮物，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深了。
「來就來了，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快坐，妍妍，給小周倒水呀。」
我趕忙去倒水，指尖發涼。
家裡的氣氛總是如此割裂。
我媽用溢出的熱情試圖填滿空間，而我爸和我弟則像兩個沉默的黑洞，散發出冰冷的漠然。
兩者碰撞，令人不適。
5
飯菜很快上桌。
異常豐盛。
我媽不停地給周墨白夾菜。
一頓飯下來，我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
但該來的總會來。
飯接近尾聲時，我媽笑吟吟地站起身：「湯應該好了，
火候到了，我去端來，就等著這一口呢。」
她轉身進了廚房。
那鍋湯最終還是被端了上來。
白色的砂鍋裡，湯汁濃白。
幾塊絲瓜沉在鍋底，散發著那股我熟悉又作嘔的甜香。
媽媽先給我盛了一碗，然後是周墨白，最後是她自己。
唯獨繞開了我爸和我弟。
周墨白顯然注意到了，輕聲問：「阿姨，叔叔和弟弟……不喝嗎？」
我媽的笑容微妙地停頓：「哦，家裡的規矩，這湯他們不能…不對，他們不愛喝！」
說完。
她將那碗特意盛得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湯，推到周墨白面前：「來，小周，快趁熱嘗嘗。阿姨熬了一下午，就盼著你喜歡。」
「阿姨，
我……」
周墨白聲音幹澀，「其實……」
我媽依舊微笑著，眼神溫和卻固執地停在他臉上，靜靜等待。
「阿姨，實在對不起……我對絲瓜嚴重過敏，這湯……我不能喝。」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飯廳隨即裡陷入一種S寂。
6
我爸剔牙的動作停住了。
我弟也扭過頭，用一種混合著興奮和隱秘惡意的眼神，盯著周墨白。
而我媽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凍住了，依舊維持在臉上，但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卻一點點沉靜下來。
周墨白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放在桌下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
我悄悄握住他的手，
喃喃開口：「媽，過敏嚴重起來會窒息的……還是別喝了吧！」
「既然絲瓜過敏，那就不吃絲瓜。」
我媽微笑著，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隻喝湯，總可以吧？精華都在湯裡呢。』
「你們年輕人肝火太旺，多喝點絲瓜湯降一降火氣。」
「嘗嘗湯，好嗎？就嘗一口，給阿姨一個面子。」
「不然阿姨可不能把女兒交給你！」
周墨白一聽這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奪過碗，仰頭便將那湯灌了下去。
7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下。
恍惚間，我好像又看到了徐陽。
徐陽是我的初戀。
那時我剛上大二，
我們愛得幹柴烈火。
他是校籃球隊的，一身蓬勃的朝氣，白天他總是把我拉進教學樓後的僻靜角落，吻得我喘不過氣。
晚上，我們擠在他狹小的出租屋裡，窗外蟬鳴聒噪，也蓋不住少年人急促的心跳和喘息。
他總說忍不住，說我一靠近他，他就燒得厲害。
8
很快，我媽就知道我談戀愛了。
讓我把徐陽帶回去給她過目。
那碗湯，徐陽也喝了。
起初，我並沒有察覺到徐陽的異樣。
反而覺得見完家長之後，他越來越愛我。
徐陽是體育生，雖然陽光帥氣，但也粗枝大葉。
但自從喝了我媽的絲瓜湯後。
他不僅把手機屏保換成了我的照片。
社交賬號的頭像也是我。
所有密碼也都改成了我的生日。
他會準時在飯點發消息問我吃了什麼，天冷提醒我加衣，下雨前記得讓我帶傘。
事無巨細，從不遺漏。
他開始變得極其注重我的安全和健康。
不讓我晚歸。
不準我亂吃。
因為我偷吃了幾次路邊攤。
徐陽甚至開始學起了做飯。
同學們都說，田徑隊的花花公子徐陽這次是栽到我手裡了。
可我卻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9
徐陽不再碰我了。
嚴格來說，拉手、擁抱他會僵硬地接受。
但親嘴往上這種親密動作，他就會輕輕推開我。
「妍妍，對不起。」
「一想要對你做這種事，我就很痛苦……」
「我抱著你睡，
可以嗎？」
我以為徐陽已經不愛我了。
所以在他又一次找借口推開我後，我提了分手。
我以為他會松一口氣，或者至少，會沉默地接受。
可他卻哭著求我：「妍妍，我愛你…我真的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
「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連命都可以給你！！」
可偏偏就是這樣激烈的、深情地挽留。
他甚至不願意拉著我的手。
我最終還是狠下心，和徐陽分了手。
10
分手後不到一個星期，我就聽說徐陽有了新女朋友。
這樣更印證了我的想法。
他早就變心了。
更氣人的是，明明是他的問題，他還總用恨極了的眼神看我。
我氣不過，
所以在圖書館門口堵住他，「徐陽，明明是你早就變心了，憑什麼做出一副我負了你的樣子！」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李可妍，還問我為什麼？當初誰天天給你送早餐送傘？手機屏保是你，密碼是你生日，我掏心掏肺對你，可你卻無緣無故地甩了我！」
我簡直氣笑了，「無緣無故？你連碰我一下都不願意……」
「不願意碰你？你編這種話惡不惡心？我看是你早就想分手，找這種爛借口！」
徐陽眉頭SS擰緊，臉上的困惑和憤怒不像裝的。
正說著，徐陽的女朋友來了。
他猛地把她拽進懷裡，當著我面狠狠親了下去，然後摟著她走了。
我一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11
那時的我，還沒有懷疑媽媽。
直到我後面又談了 2 個男朋友。
媽媽知道的第一時間，總是讓我把男朋友帶回家。
帶回家就必定要喝絲瓜湯。
而結果，自是和徐陽如出一轍！
甚至他們最後都忘掉了自己不願意碰我的這件事。
我這才察覺男友的變化，和媽媽的絲瓜湯有關。
所以這次和周墨白談的時候，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瞞著家裡。
不知為何……
媽媽還是很快就知道了我在談戀愛。
我也想過，索性就不帶周墨白回家。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我放棄了。
因為談上一任男朋友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做的。
可媽媽竟找到前男朋友的工作單位去了。
親自盯著他，
喝下了絲瓜湯。
12
我看著周墨白放下空碗，嘴角還沾著一點湯漬。
「妍妍。」他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我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攪。
這個語氣我太熟悉了！
我扭頭看向廚房門口的媽媽。
她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掛著那副一如既往的、慈愛到詭異的微笑。
「媽，那湯裡到底有什麼？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我每次談戀愛，你就讓他們喝絲瓜湯！喝完他們全都……全都……」
「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我不過是談個男朋友，你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拆散我們？
？？」
13
周墨白似乎被我的爆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拉我的手：「妍妍，你怎麼了？別這樣跟阿姨說話……」
媽媽的聲音依舊柔和，甚至帶著點無奈。
「妍妍，說什麼傻話呢？媽媽能做什麼？不就是一碗絲瓜湯嗎？清熱解暑的普通湯水而已。」
我冷冷盯著她：「普通湯水？那為什麼你從不準弟弟和爸爸喝？」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我端起桌上的絲瓜湯，轉身就朝我弟走去。
我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你幹什麼！瘋子！」
我扒開他的嘴，就要往裡倒：「媽說這是好東西，清熱降火，對身體好。來，你也嘗嘗。」
「李可妍！住手！」
我媽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從容的溫柔，
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慌。
「不能喂！你弟弟不能喝！！！」
我SS攥著碗，不管不顧地往我弟嘴裡硬灌，湯汁濺了他一臉。
「為什麼他不能喝？！」
「告訴我，為什麼他不能喝！這湯裡到底有什麼鬼東西？」
媽媽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發抖：
「別倒！！我說！我什麼都告訴你！」
14
我攥著碗的手因用力而發白。
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媽媽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上。
就在這時！
我爸從我背後猛地衝了過來，粗糙的大手狠狠打在我手腕上。
「砰！」
碗摔得粉碎，湯汁濺了一地。
我爸那張常年麻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暴怒的火焰。
「滾！」
我從來沒看到我爸這樣失態過。
可今天，為了一碗湯，他失控了。
我聲音發抖，卻異常清晰。
「好……我滾！」
下一秒，我轉身抓住沉實桌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向上猛地一掀！
「哗啦——哐當！！」
整張桌子被我掀翻在地！
碗碟砸碎的聲音震耳欲聾，剩下的飯菜和湯汁潑灑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我沒再看他們任何人一眼。
狠狠摔門而去！
15
我剛衝出家門。
周墨白就追了出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妍妍，你等等。」
「你別跑那麼快，
晚上不安全。阿姨她隻是……」
「周墨白，」我打斷他，聲音冷得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們分手吧。」
周墨白瞬間愣住了。
「分手？為什麼？妍妍，是不是因為我剛才沒聽你的話喝了那碗湯？
「我隻是太想娶你……」
我搖了搖頭，「不是的，是你以後對我都不會再有興趣了。」
他有些激動起來，試圖抓住我的手，「妍妍，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怎麼可能對你沒興趣……」
我心裡湧起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行，你要是不信，今晚來我公寓。」
說完，我轉身上了出租車。
16
出租車停在檢測機構樓下。
閨蜜孫薇薇穿著白大褂，已經等在那裡。
我把那個小小的密封袋遞給她，指尖冰涼：「幫我測這個，越快越好。」
這是我剛剛趁亂裝的。
孫薇薇接過袋子，對著路燈看了看裡面濃白的液體：「這是什麼？」
「我媽熬的絲瓜湯。」
「薇薇，幫我測一下成分，我就在這裡等結果，求你了！」
她皺眉：「絲瓜湯？測這個幹嘛？你媽往湯裡下毒了？」
我抓住她的手，指尖冰涼。
「我不想先給你暗示，導致結果有所偏差。」
「你就按正常流程檢測！」
孫薇薇看著我蒼白的臉，終於點頭：「等我消息。」
兩個小時後，孫薇薇拿著幾張打印紙，腳步匆匆地從實驗室走廊那頭走來。
「妍妍，
我測了三遍這湯的成分。就是普通的絲瓜、水、鹽和味精。沒有任何異常物質，連重金屬和農藥殘留都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這就是一碗再正常不過的家常絲瓜湯。」
我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這怎麼可能？」
孫薇薇擔憂地看著我：「妍妍，你到底在懷疑什麼？這湯有什麼問題嗎？」
「薇薇，謝謝你！但我現在自己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麼！」
「等我搞清楚，一定原原本本和你說明白！」
我啞著嗓子，轉身離開。
17
回到公寓，我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湯沒問題……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
「扣扣扣……」
忽然，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周墨白。
一進門，周墨白幾步就跨到我面前，伸手就想把我摟進懷裡。
「妍妍，別生氣了，嗯？」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急切的討好，呼吸有些急促，「都是我不好，不該喝那碗湯惹你生氣。讓我抱抱……」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怎麼了？」他湊近，試圖捧我的臉，指尖帶著不正常的滾燙，「你不是說我會對你沒有感覺嗎？你摸摸我，我現在特別想……」
說完，他的嘴唇壓了下來。
我順勢回應。
周墨白被我撩得近乎失控。
他抱起我，就往房間走。
18
不對勁。
很不對勁。
按照以往的經驗，喝下湯後的男友此刻已經不想和我有任何肢體接觸了。
更別說這麼火急火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