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扭頭給我發了個八千的代付鏈接：
「小富婆爆金幣咯，我的生活費都被你花完了。」
我看著桌面上的 16.8 元燒烤出神。
一串牛肉串，兩串韭菜。
我連夜清空購物車，「不好意思，我的生活費也花完了。」
1
打卡完校園跑，我渾身淌著汗。
晚風卷著桂花香鑽進鼻腔，手機就震了震。
肖航的消息彈了出來：
【大小姐辛苦了，小的為你點的外賣已經到咯~記得領取】
末尾還跟著個搖晃狗耳朵的表情包。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和肖航戀愛四年，這種小驚喜幾乎每天都有。
其他人總說我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才能找到這麼貼心的男友。
可當我拆開外賣袋時，人傻了。
塑料盒裡孤零零躺著三根竹籤：
一串蔫巴巴的牛肉，兩串烤得發黑的韭菜。
我一臉錯愕。
下意識想是不是拿錯外賣了。
看了眼外賣小票。
菜品信息和名字都對上了。
視線落到最後的數字上時。
16.8 元。
腦子「嗡」地一聲，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下，瞬間空白。
2
幾乎是同時，肖航的視頻通話彈了出來。
屏幕裡他穿著我送的那件紀梵希 T 恤，發梢還滴著剛洗完頭的水珠。
「寶貝怎麼這個表情？」他笑得露出虎牙，喉結隨著說話上下滾動，「對了，有件事——」
他的手指在鏡頭外劃拉幾下。
聊天界面多了條代付鏈接：
某品牌最新款遊戲本，8999 元。
「麻煩小富婆被我爆點金幣唄！」他語氣熟稔又帶著點撒嬌，「你老公這個月生活費都花你身上了，答辯論文等著新電腦救急呢，現在有國補便宜不少，你抓緊付下哈！」
指尖幾乎要下意識點向付款按鈕，腦海裡卻猛地炸開無數相似的畫面。
似乎他的付出，都是索要更大的回報。
他給我點杯十幾塊的奶茶，轉頭就揉著腳踝說鞋子磨破了，話裡話外都是想要新款球鞋。
他請我吃個 38 塊的麻辣燙，沒過兩天就舉著卡頓的手機嘆氣，我扭頭送了他最新款手機。
他情人節給我買的 68 塊廉價紅玫瑰，換走我上萬的單反相機。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指從付款的按鈕上挪開。
3
肖航湊近鏡頭，湿漉漉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眨動。
「寶貝，你也知道，論文答辯有多重要，我能不能順利畢業就看你了~」
我盯著桌上寒酸的外賣，包裝袋小票明晃晃印著：16.8 元。
牛肉串 1，韭菜 2。
一股火氣從胸腔直衝天靈蓋，我猛地將鏡頭對準桌面。
「肖航，」我的聲音控制不住顫抖，「你管這叫請我吃飯？」
還好其他室友沒回來。
不然我說不定會為了面子委屈隱忍。
面對我的質問，視頻那頭突然安靜。
肖航一臉坦然，「怎麼了，寶寶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燒烤嗎？」
又多了幾分委屈。
「寶寶，你是不是嫌我點的便宜，看不上啊？」
滿腔的質問在此刻宛如被堵了團棉花在嗓子眼。
不上不下的。
說不出的別扭。
過了半晌，肖航放軟了聲調。
「寶寶你別生氣，我連泡面都舍不得吃，最後 17 塊錢都給你點外賣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緊繃的神經，對著鏡頭發起了脾氣：
「給我點 16.8 的燒烤，想讓我幫你買接近上萬的電腦，你這算盤打得也太好了吧！」
4
肖航瞳孔緊縮，又露出可憐兮兮的神情。
「寶貝，我這個月生活費超支了，前幾天找我姐要了兩百，最後的錢都給你點外賣了。」
肖航家裡條件不好，一個月生活費也就是 800 元。
偶爾還得靠著他姐姐補貼。
可即使這樣，大學四年肖航也沒對我吝嗇過。
身上有 100 元都能給我花 99，
最後的一塊還要給我買水。
因此畢業後我打算和他結婚，我媽也說了。
隻要肖航人好，是真心愛我。
等他一畢業就進我家公司幫忙，家裡房子車子都會替我準備，壓根不需要他家操心。
所以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我的好。
也沒有動搖過和他在一起的決心。
可如今我有點不知道了。
肖航癟了癟嘴。
「你一個月生活費三萬，這也算你提前投資對不對？
「等我畢業後賺了大錢，肯定不會虧待我們家寶寶的！」
直到掛電話，我也沒答應給肖航買電腦。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肖航。
掛了電話後，他也賭氣似的沒給我發消息。
還在朋友圈發了張委屈的表情包。
目的是什麼，
顯而易見。
5
我沒忍住。
還是把這件事和室友說了。
讓她們幫我分析分析。
室友馮倩把燒烤籤子摔進垃圾桶：「他上個月不是剛找你報銷了三千塊『小組作業材料費'？」
她掰著手指算，「從你們在一起到現在，日常的用品、考證培訓費、他家人生日禮物...林林總總快十多萬了吧？」
「可他也經常給我點外賣啊，」我嘴硬翻出手機裡的轉賬記錄，「你看，昨天還給我買了奶茶。」
「5 塊的奶茶換 8999 的電腦？」馮倩冷笑，「這買賣比國外詐騙還暴利。」
頭頂的床簾突然被掀開，張薇探出頭：「你們別把人想那麼壞。」
她誇張地比了個手勢，「我親眼看見肖航連續一周在食堂就打五毛錢的米飯，
淋免費湯吃。」
我盯著天花板發呆。
當初在辯論賽上認識的肖航，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看不出半點畏懼。
隻一句「愛情怎麼能用金錢衡量」，結束了精彩的辯論。
辯論賽的慶功宴那天。
他偷偷把龍蝦全換到我面前，自己啃著涼掉的饅頭說：「我們小公主就該吃最好的。」
現在那個饅頭似乎哽在了我喉嚨裡。
6
馮倩給我出了個主意。
「這不簡單，你就看看如果你沒錢給肖航買電腦，他會是什麼態度唄！」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欣然同意了。
周末和肖航去看電影。
我辦了家私人影院的會員卡，直接刷卡就行。
從進包廂開始，肖航抓著桌面上的小零食不停地吃。
跟餓S鬼投胎一樣，放大了心裡的不適。
一場電影下來，臺詞我都沒聽清幾句。
耳邊都是咔滋咔滋的咀嚼聲。
出了影院，肖航察覺到我的不悅。
抓著我的手，委屈撒嬌。
「寶貝，我這是在省錢買電腦，平常飯都舍不得吃。」
就他那一個月的生活費，省多久才買得起電腦？
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
肖航家再窮，也不至於連臺電腦都買不起吧？
更何況也不是真困難，他爸媽都是職工家庭，老兩口加起來一個月工資上萬，怎麼就困難到這個地步？
「嘿嘿，我家這不是為了攢錢娶你嗎？」肖航嬉皮笑臉地將我摟在懷裡，「我是大男人，受點委屈沒啥的！」
我還來不及告訴他，
我家不缺這些。
肖航抬著頭，牽起我的手撒嬌。
「不然我們的小富婆，這電腦錢你幫我出了？
「這筆錢對你來說不值一提，可我要辛辛苦苦攢好久。
「到時候耽誤了寫論文，我們就不能一起畢業了，你肯定不忍心的對吧？」
那句「不然你電腦我幫你買」的話到了嘴邊，又被我咽了下去。
7
當初我看上肖航，很大程度是他這張臉。
嘴甜又會哄人，撒嬌的時候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他。
戀愛期間我也是這麼做的。
無需他開口，各種名牌衣服鞋子我都送到他眼前。
如今他身上穿的，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幾乎都是我買的。
這點錢對我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可我可以買單，
但是你不能開口要啊。
不然跟吃軟飯可沒區別！
我媽也說了，男人可以沒錢，不能沒志氣。
我想起馮倩的話。
又對上肖航自信的眼神。
心下一沉。
他這是篤定，我會心軟給他買單了？
我冷下了臉，「不好意思，我的生活費也花完了。」
肖航的表情像被按了暫停鍵，錯愕地瞪大了雙眼。
聲音不自覺拔高：
「不是，你一個月三萬，怎麼就花完了？？？」
肖航的態度讓我心裡一涼。
掙脫開他的懷抱。
我的聲音帶上幾分冷意，「我清空購物車了，你有什麼意見嗎？」
8
肖航冷靜下來，嘴角勾起抹笑，「寶寶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偷偷給我買了電腦，
想給我個驚喜對不對？」
事實上，我是這麼打算的。
不過在付款的時候猶豫了，最終還是沒給肖航買單。
肖航趁我出神，拿了我的手機，一鍵解鎖。
指尖在屏幕上劃得飛快，點進淘寶訂單，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我就知道，寶寶不會不管我。」
看見我一長串的訂單信息後，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
帶著幾分教訓的口吻。
「寶寶，不是我說你，就算有錢也不能這麼亂花，等以後我們結婚了，你得收斂收斂。」
列表裡全是我買的化妝品和衣服，滑到底也沒看見那臺 8999 元的筆記本電腦。
肖航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你沒給我買電腦？！」肖航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破音。
我一把奪回手機，冷冷地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又不是你爸媽，憑什麼要給你買電腦？」
肖航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不知所措。
他嘴唇動了動，支支吾吾道：「可是你之前也沒少給我買東西……再說了，你也不缺這點錢啊……
「我們以後是要結婚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嗎？」
9
我被他這套詭辯理論給氣笑了。
也徹底看清了肖航皮囊下的算計。
「我給你買，是我願意。」我一字一頓，「但你伸手要，就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你打著這種心思，我需要重新考慮我們的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