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要照顧好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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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飛機,信號恢復,手機裡陸陸續續有新消息進來。
發得最多的,竟然是那個叫小念的女孩子。
「你好姐姐,我是程念,是李學長同院的師妹和同事。」
「聽說你和學長因為我吵架了,所以想和你解釋一下,我剛來 C 市,在這裡沒什麼朋友,熟悉的人也就學長一個。」
「那天出門電瓶車忽然壞了,想著學長家就在附近,就給他打了個電話。」
「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我確實喜歡過學長,不過都是以前的事了,學長他隻是熱心腸。」
「如果因為我讓你們吵架了,我真的很抱歉,我向你道歉可以嗎姐姐?
」
我忽然就笑了。
身旁的師兄注意到,也跟著笑了笑:「男朋友?」
我搖搖頭,有些抱歉道:「家裡有些事需要處理,可能不能送您回公司了。」
師兄擺擺手:「又不是第一次來了,這麼客氣做什麼。」
剛下出租車,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年年,你和小遇吵架了?」
媽媽小心地斟酌著用詞:「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本來不該跟著摻和,隻是他說打你電話你不接,消息也沒回。」
「那孩子這幾天天天來,我眼看著他也瘦了許多。」
「年年,」媽媽頓了頓,「不管發什麼事,總得有個了斷才是。」
我點點頭,是該有個結果了。
……
站在門口給李遇打電話的時候,
他聲音難得有些慌張:
「老婆,你在哪?」
「你等等——」
可惜他說晚了。
他開口的時候,我已經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屋裡的人也很高興,高興到穿著粉紅色的小吊帶衣不蔽體地就向我撲了過來,然後在看清我臉的時候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學長——」
「怎麼是你?」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小念小姐?」
她故意扯了扯睡衣的真絲小外套,露出鎖骨上紅色的吻痕。
見我注意到,面上還有些掩不住的得意。
「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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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不色地跨過門檻,她在我身後重重摔上了門,抱臂看著我。
李遇趕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聽程念把他們的相識相知說了個遍。
她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盡是得意:「你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們在這間屋子裡做了幾次嗎?」
「他說你就像個木頭一樣,每次都那一個姿勢,一點情趣都沒有,他早就受夠了。」
「七年了,就算天仙都熬成黃臉婆了。」
她俯身看著我,笑容裡盛滿了惡意:「你沒發現他這半年回來得越來越晚了嗎?」
「學長早和我說了,你一直明示暗示他想要結婚。」
「姐姐,他要真想和你結婚,七年早就連孩子都有了,還用得著你催?」
我忽然感覺無比的惡心。
對這兩個人的惡心。
大門打開的時候,李遇像頭咆哮的獅子衝了進來。
他毫不留情的,
惡狠狠地將程念推在了地上,然後顫抖著將手伸向我。
「老婆,你別聽她說的。」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這幾天一直在家住的……」
「你別過來。」
我向後退了一步。
李遇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起來像是要哭了。
「老婆,我和她真的沒什麼,真的……你不信的話我現在給爸媽打電話,對,爸媽都知道,我這幾天都在家睡的……」
「學長,你不是說你早就厭煩她了嗎?」程念忽然站了起來,楚楚可憐拉著李遇衣角。
「我們敢做,有什麼不好承認的,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以後我來照顧你好嗎?」
「你閉嘴!」
「李遇!
」
李遇面色猙獰著抬起手的時候,我喊住了他,「別讓我瞧不起你。」
李遇垂下手,像個孩子似的看著我,眼底微紅。
「老婆……」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大一時追在我身後跑了三個月,卻在告白時連一句「喜歡」都說不出口,紅著臉將鮮花塞到我懷裡的李遇。
畢業後信誓旦旦要給我一個未來的李遇。
見家長時為了給父母留個好印象,將自己生生喝進醫院的李遇。
在這一刻,我終於清楚地意識到,我不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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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黑了李遇所有的聯系方式,甚至連全民 K 歌都沒有放過。
就像放下一塊背了很久的包袱,心裡忽然輕快明亮起來。
原來分手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而短短幾分鍾就可以做到的事,我卻用了整整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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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到李遇的消息,已經是一周後的事情了。
公司在 C 市的合作項目出了問題,我作為負責人過去收尾。
還在出租車上的時候就接到了閨蜜的電話。
「年年,你和李遇怎麼回事啊?」
「這幾天他找你都快找瘋了,稍微和你有點關系的同學朋友都被騷擾了個遍,好像連學校老師他都回去看了一趟。」
我把事情簡單和閨蜜說了遍,她氣得在電話裡大罵了李遇足足十分鍾。
末尾,又有些猶豫地問我:「年年,你還好嗎?」
當初李遇追我弄得轟轟烈烈,如今分手,竟也鬧得人盡皆知。
在公司樓下看到李遇的時候,
我還有幾分意外。
他穿著身黑色的風衣,幾日下來清減了不少,懷裡還抱著一大束紅玫瑰,腳邊還放著個保溫餐盒。
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我掛了電話,視若無睹地從他身邊走過。
李遇眼中的光亮驟然熄滅,怔怔地伸著手。
「老婆……」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進了公司。
進電梯的時候,卻被公司新來的前臺小姑娘喊住了。
她有幾分羨慕地向門外望了望,調笑道:「方組長,那是您男朋友嗎?」
「您們感情可真好。」
她側開身,露出櫃臺後一連七八束的玫瑰。
「前幾天他抱著花站在公司門外,一等就是一整天,我和他說您不在,他還不肯走,隻說您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來了。
」
她有些唏噓:「公司裡好多人都看見了,這幾天都在說這事呢。」
我蹙起眉頭,隻覺得厭煩。
出軌的是他,不想結婚的是他,把人接到家裡住著的還是他。
現在又來這裡假裝深情,是想著名利雙收嗎?
「以後他再來,麻煩你轉告他我不想見他。」
前臺點點頭,面色雖有些詫異,卻也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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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完合同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鍾了。
李遇竟然還在樓下等著。
他站在路燈下向我看過來的時候,像極了那年跨越千山萬水站在宿舍樓下向我告白的少年。
我有瞬間的怔然。
李遇面帶欣喜地提著手中的蛋糕盒走了過來:「老婆,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蛋糕了嗎?我剛剛去買的,
排了好久的隊呢!」
是愛吃。
之前草莓塔爆火的那陣,店門口每天都排著長龍。
我撒嬌要李遇也給我買一個的時候,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然後揉著太陽穴輕聲道:
「老婆,我很累了。」
他好像什麼也沒說,卻比什麼都說了還讓我難受。
男人的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
愛的時候,李遇精準的記住了每次來月經的日子,然後提前幾天開始盯著我,每晚睡前必須看著我把甜膩膩的紅糖水喝幹淨才罷休。
不愛的時候,即使你疼得在床上躺了一天,他也能把你一個人扔在屋裡,自己在外面和人調情說笑。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清醒過。
「李遇……」
「老婆,
」李遇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眼中充滿了希冀,「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已經把屋裡都清理過了,每一處都擦了四五遍,床單和枕套都換了新的。」
他說的很急,像是生怕我拒絕:「我保證,我和她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小時候是鄰居,她媽託我照顧她,她說租房被房東騙了沒地方去,我才讓她過來住幾天的,那幾天我一直在家裡睡的……」
「李遇,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眼中的期冀驟然熄滅:「七年了,你真舍得……」
「我們已經不是十幾歲的時候了。」
我有些不忍,仍是一字一頓道:「李遇,好聚好散吧。」
走出不遠,我回過頭。
李遇正捂著臉蹲在路燈下,
肩膀微微抖動。
……
剛走到拐角,程念和門衛爭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她煩躁地攏了把頭發,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焦急:
「大爺,您就讓我進去吧,我男朋友就在裡面呢!」
「我這次就是忘帶門禁卡了,他在裡面開會呢,接不了電話……」
「不是,我現在真沒辦法聯系他,再晚就來不及了!」
她轉了個身,向裡張望著,看見我的時候眼神一亮:
「您看,我還認識她呢!我不是壞人。」
「她可以給我做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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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衛張大爺狐疑地看向我:
「小方,你認識這姑娘?」
我險些笑出聲來。
真是時時刻刻都能見識到物種多樣性。
程念憑什麼覺得我會給她作擔保?
程念跟著看過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沒理會她,轉頭對張大爺道:「不認識。」
「大爺您這兩天辛苦點,可得看好了,千萬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公司裡丟了什麼東西咱們可擔待不起。」
李遇的出軌,顯然不能都怪在程念身上。
就算這次沒了程念,下次也許還會有王念李念。
我沒打算和她糾纏,轉身就走,可程念卻緊跟著追了過來。
「方年年,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她臉色很難看,SS咬著牙,精心卷過的大波浪也有些凌亂。
「李遇親口和我說的,他說和你在一起待了七年,看你每天像個老媽子一樣忙前忙後地嘮叨他,都快吐了。」
「一大把年紀了,
還學人家小姑娘要吃什麼草莓塔?」
她理了理耳邊的發絲,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卻仍顯得虛張聲勢。
「拜託你,照照鏡子,別再纏著學長了好嗎?」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首先,我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請問這位程小姐,是誰給你的錯覺讓你在這對我指手畫腳?」
「其次,我已經和李遇提了分手。你現在腳下站的,是我的公司門口,如果你想玩什麼為愛獻身扯頭花的把戲,麻煩換個地方。」
「像現在這樣為了男人和你打爭執,我覺得很掉價。」
我看著程念,一字一頓:「他會受你的誘惑,自然也能受別人的誘惑。」
一個爛掉的男人,有什麼好爭的。
我轉身欲走,程念突然在身後崩潰地嘶吼:「你懂什麼!
」
「我要是不抓住李遇,家裡就要把我嫁給那個S瘸子了。」
她眼神怨毒:「像你這樣生來就在雲端的人,怎麼能理解我的悲哀。」
「李遇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那根浮木。」
「你已經擁有這麼多了,為什麼還要來和我搶李遇?」
「程念,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程念茫然地看著我。
我嘆了口氣,繼續道:「你有自己做決定的權利。」
「能把你自己拉出泥潭的隻能是你自己,李遇不行,我也不行。」
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何事情都不應該是我們傷害別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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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李遇很長一段時間出現。
隻是送來公司的東西卻一直沒有斷過。
他好像忽然上了心,
送來的都是簡單卻又實用的小玩意。
有以前我們經常去吃的樓下早餐店的小籠包,有我念叨了很久的老字號的點心,有網上買的懷舊小零食……
我不準他露面,他就改貼了便籤紙。
今天送來的是一盆小巧的仙人掌盆栽,嫩綠的植體上遍布黃褐色的軟刺,頂端開著朵小小的粉花。
有段時間我忽然迷上了養多肉,隻是養一盆S一盆,總是留不長。
我和李遇抱怨,再這樣下去花草市場都要被我薅禿了。
他當時正忙著回消息,頭也不抬地道:「那你別養不就是了。」
見我愣住,又急忙補充:「不是,改天我和你一起去挑幾盆耐養的。」
隻是改天多了,也就沒了下文。
前臺眼神曖昧地看著盆栽,不乏豔羨的調笑:
「方組長,
您男朋友對你可真好,一天不落地往這跑,連注意事項都寫好了。」
我笑了笑,扯下貼著的便籤紙。
有句話怎麼說的,「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有些東西來的太晚,過了時間,就再也不想要了。
……
接下來的日子,好像大家都變忙了。
年關將至,公司的晚會籌辦得如火如荼。
在 C 市的合作項目也穩步推進,我又飛了幾次 C 市,順便將作為合作伙伴負責人的師兄邀請了過來參加年會。
隻是李遇的小禮物還是照送不誤,每次回來都是一箱堆在前臺。
我隨手將禮物貢獻出去,作為年會抽獎的小禮品。
和李遇分手的事,我也沒瞞著爸媽。
媽媽坐在沙發上罵了半晌,
那幾天和我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我傷心。
後來看我似乎真的放下了,才揭過此事。
爸爸沉默半晌,隻說我想清楚就好。
隻是那天我半夜起來喝水,路過爸媽臥室門口,正聽見爸爸忿忿不平在罵李遇眼瞎。
他老人家文雅了一輩子,要讓他罵的多難聽,還真是難為他了。
父母的愛,好像總是治愈孩子最好的良藥。
隻是老媽最近的心思又活躍了起來,各種明示暗示。
而師兄,恰恰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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