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打了我一巴掌,揪著我的頭發,發狠地說:「今天看見趙韫之回來,是不是太高興了,高興得哭了?」
「不是,臣妾是離不了佑兒,一想到佑兒就禁不住掉眼淚。」
他把我的頭發往後一扯,扯得我生疼,我居然習慣了。
「佑兒是朕的皇長子,需要你哭什麼!」
「佑兒是臣妾的命。」
皇帝松了手,我還沒有緩過勁來,他就把我扔在床上。
我承受著他的暴怒。
在皇帝看不見的地方,我的眼睛裡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第二天早上,皇帝已經離去。
我的身體猶如破敗不堪的枯木。
小桃替我收拾的時候,再一次哭得稀裡哗啦。
「小姐,這種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啊?
」
「會有盡頭的。」
我咬著牙說道。
13.
在別人眼裡,我是風光無限的貴妃娘娘。
隻有我身邊最親近的人才知道,我有多痛。
身體痛,心裡更痛。
柳才人來看我,為我帶來了一個字——「等」。
趙韫之叫我等。
好,我等。
因為他的一個字,我暫且擱置了所有的計劃。
沒過多久,皇宮裡又添了數位美人。
柳才人告訴我,那幾位美人是趙韫之送進宮的,但她們和她不一樣。
我狐疑地看著她。
她告訴我,趙韫之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是前御史中丞的私生女。她的父親,曾屢次勸諫皇帝勤政愛民,最後被誅S了。
以色侍仇人,
我好像有些懂她了。
14.
又一天,皇帝宣我去御書房伺候筆墨。
這是寵妃的榮耀,也是我的噩夢。
當著我爹和趙伯伯的面,皇帝把我當寵物一樣。
在大臣們告退後,他會把我壓在御書房的御案上。
每一次,我都不敢去看我爹的眼睛。
我不怕自己難受,我怕他心裡難受。
這一次,我走進御書房。
我沒看到我爹和趙伯伯,看到了趙韫之。
皇帝笑著對我說:「愛妃,你與趙卿家青梅竹馬,你來給參謀參謀,朕打算為趙卿家指一樁婚事。」
「是。」
我盈盈淺笑著上前:「皇上,不知趙將軍可有中意的姑娘?」
皇帝意味深長地說:「趙卿家,貴妃問你有沒有意中人?
」
「啟稟皇上和貴妃娘娘,臣從戰場廝S回來,心裡頭反而平靜了,並無意中人,娶妻娶賢便好。」
皇帝定定地盯著他看了會兒,然後意有所指地問我:「貴妃以為如何?」
「臣妾以為趙將軍是個明白人,娶妻當娶賢。」
皇帝挑眉說道:「宗親與朝中大臣家中都有適婚的千金。貴妃不妨留個心,替趙將軍相看相看。」
「臣妾遵旨。」
「臣謝主隆恩,謝貴妃娘娘。」
皇帝滿意地說:「愛妃回鍾粹宮去陪佑兒吧,朕晚上過去看你們母子倆。」
「是,臣妾告退。」
我始終保持著微笑,腳步輕快地離開。
走出御書房,上了轎輦後,我才敢收起笑容,才敢握緊拳頭。
這次,我忍住了,沒有失態。
你也要忍住啊。
韫之。
15.
皇帝為趙韫之指了一門婚事。
是太尉家的庶長女,膀大腰圓,驕縱跋扈。
我曾親眼見識過,她的馬車在大街上橫衝直撞,撞壞了一個小孩,不但不賠禮道歉,而且還讓隨從把小孩的父母一頓打。
我和相約喝茶的幾個手帕交一起出面制止,那女人還潑婦似的把我們一頓罵。
幸好,太傅大人的官轎經過,及時救下了那家人。
這樣一個女人,趙韫之以後還有安生日子嗎?
16.
賜婚的聖旨下達後,我每天都表現得開開心心的。
皇帝似乎心裡痛快了,連著幾天沒有再打我。
又過了幾天,聽說趙家去太尉家下聘了。
柳才人又送來了一碗紅豆粥。
次日,
我聽說太尉家的庶長女逛南風館,為了和一個小寡婦爭小倌而大打出手。
小桃笑道:「女中豪傑。」
趙韫之的這樁親事,就此黃了。
皇帝心情極差。
聽說他在早朝上把太尉罵得狗血淋頭,還罰了太尉一年俸祿。
下朝後,皇帝直奔鍾粹宮。
青天白日的,他把我按在冷硬的地磚上一頓折磨。
我的身上又添了許多新傷。
但這次,我心裡極為痛快。
17.
柳才人終於發現了我身上的傷。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貴妃娘娘,這……趙將軍知道嗎?」
「別告訴他。」
他把我放在心尖上。
我隻是手指頭劃破一下,他都要心疼個半S。
若是讓他知道我一直以來都在承受著皇帝的折磨,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他該有多心疼?
18.
柳才人替我隱瞞了。
但皇帝於得意時說了出來。
他說,虐打我就等同於虐打趙韫之,虐打我爹和趙伯伯,打的是勳貴和草莽。
很快地,我聽說趙伯伯的兵權都到了趙韫之手上。
佑兒周歲時,趙韫之升任太尉一職。
權力在向趙韫之靠攏。
而皇帝,更加沉迷美色,昏庸無道。
託那些美人的福,皇帝來找我的次數變少了,我受的傷也就變少了。
身上那些舊傷,隻是留下了醜陋的痕跡而已。
不痛了。
19.
皇帝的堂兄弟襄陽王叛亂,逼宮造反。
叛軍衝進了禁宮。
鍾粹宮大門緊閉,柳才人和其他幾位嫔妃都待在我的宮裡。
那幾位,都是懂事的,同時也是被我和柳才人找來作證的。
待叛軍被擊退後,需要有更多的人證明,我們沒碰上叛軍,是清白之身。
外面刀兵相見,裡面和樂融融。
膽子最小的淑儀不放心地問道:「貴妃娘娘,咱們真的不找地方躲躲嗎?」
柳才人替我回道:「淑儀娘娘,咱們能躲到哪裡去?隻怕是咱們一開門走出去,就成了叛軍的刀下亡魂了。」
淑儀嚇得面色慘白,啜泣了數聲,說:「咱們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外面高喊:「趙將軍帶兵前來勤王救駕了!」
沒過多久,就有內侍和禁軍一同前來查看各宮各殿的情況。
前來鍾粹宮的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
他狐疑地看了一圈。
淑儀喜極而泣:「李公公,可算是雨過天晴了。我們幾個姐妹都商量著,若是叛軍衝進來,就一同撞了柱子。」
李公公說了幾句好話,稱頌皇帝和娘娘們洪福齊天。
呵,哪來的洪福齊天?
千鈞一發之際,是趙韫之帶兵救下了皇帝。
不幸的是,皇帝還是受了傷。
自此,皇帝與趙韫之冰釋前嫌,更加信任和重用趙韫之。
甚至不再虐打我了。
但皇帝不知道,襄陽王的幕僚裡面,有一位是我爹的門生。
他更不知道,襄陽王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地逼宮,是我和趙韫之裡應外合的結果。
我不會讓皇帝輕易S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同樣,我也不會便宜了襄陽王。
20.
皇帝養傷期間,我去龍床前侍奉。
我親自喂皇帝吃藥,心疼地看著太醫給皇帝上藥包扎。
趙韫之觐見的時候,當著他的面,我依舊如此用心對待皇帝。
皇帝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和善,甚至親昵。
他開始會心疼我:「貴妃連日照顧朕,勞累了,回鍾粹宮休息吧。」
「能照顧皇上,是臣妾的福分。皇上的傷還沒好,臣妾不放心。」
「朕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還要照顧佑兒呢。」
提到佑兒,我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告退。
走出養心殿後,我恨不得仰天大笑。
我繞道先去了正陽宮。
皇後臉色紅潤,滿面春光。
她的身邊多了一位體格較為壯實的宮女。
那是她的第一任丈夫,曾經打馬遊街的狀元郎。
21.
皇後慈眉善目,對我充滿了感激。
「貴妃,你這些日子一直在養心殿為皇上侍疾,辛苦你了。」
「臣妾不辛苦,接下來倒是要辛苦皇後了。」
皇後懂我的意思,我希望她去給皇帝侍疾,繼續做我在做的事。
她瞬間笑容凝固,臉上全是不情願。
將心情與想法表達得十分直接。
與她往日裡一貫維持的端莊隱忍做派截然不同。
有人寵著愛著,就是不一樣。
皇後滿臉厭惡地說:「以昏君現在的情況,貴妃想要什麼還不簡單,何必再與他周旋?」
我但笑不語。
皇帝加諸在我身上的許多傷害,豈是他一S能了之的?
我不僅要他性命,還要毀了整個皇室。
狀元郎宮女對皇後耳語了幾句,皇後這才答應。
說完話後,狀元郎送我到門口。
他小聲地對我說:「請江小姐與趙將軍靜候佳音。」
江小姐……
這個稱呼,我已經許久沒聽見過了。
我幾不可察地點點頭,走出了正陽宮。
22.
記得當初,我和趙韫之救下狀元郎,是個意外。
那時,我們還不知道他是狀元郎,隻以為是個普通百姓。
趙韫之把身上的銀兩都給了他。
直到我進宮後,查皇後底細時發現了一些線索,這才把他和狀元郎聯系起來。
我暗中派人遞信給趙韫之。
趙韫之把狀元郎找了出來,
並送到皇後身邊。
皇帝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荒淫無道,害了那麼多無辜之人,活該他成為眾矢之的。
如狀元郎這樣才高八鬥的學士,如柳才人父親那樣敢於直諫的諍臣。
還有趙韫之,他會是最厲害的將軍。
賢臣不遇明君,全都可惜了。
23.
回到鍾粹宮後,小桃一邊心疼地為我捏肩捶背,一邊告訴我,佑兒很乖。
我輕輕應了一聲,洗漱後便歇下了。
這晚,我仿佛回到了那年春天。
潔白的梨花開滿枝頭,一簇簇一叢叢,層層疊疊,搖曳在春風中。
趙韫之許我一世溫柔,說要與我白首偕老。
白色的梨花落在我們頭上,趙韫之笑意盈盈地說:「連梨花都祝福我們共白頭。」
那天的陽光很明媚,
梨花很美,可我卻覺得世間萬物都比不上他。
我眉眼彎彎地笑,從心底感到歡喜。
從小到大,趙韫之答應了我許多事,全都做到了。
隻除了這一件。
共白頭。
24.
翌晨,我又去養心殿了。
皇帝看見我過來看他,感動得熱淚盈眶。
「皇上今日感覺如何?」
「好多了。」
皇帝溫柔地笑著。
但看在我眼裡,卻是異常刺眼。
我環顧一圈,問道:「臣妾聽說皇後在養心殿照顧皇上,怎麼沒見到?」
皇帝沉著臉恨恨道:「她昨日一直拉長著臉,隻待了一會兒就走了,就像把朕當瘟疫一樣。
「朕與她多年夫妻情分,不嫌棄她嫁過人,還生過子,排除萬難立她為皇後,
她居然對朕如此薄涼。」
我靜靜地聽著,恬淡如水。
如我所料,皇後已有狀元郎,又知道皇帝已入S局,連敷衍皇帝都不願意了。
皇帝看向我時,又恢復了溫柔的神色。
他抓著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說:「還是你最好了,朕以前錯待你了。你放心,朕會廢了皇後,立你為皇後,還要立佑兒為太子。」
「臣妾隻是做了些分內之事,何德何能?」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內侍通稟,趙韫之來了。
皇帝緊緊地盯著我,我面不改色地坐在床邊。
趙韫之向皇帝稟報公務,皇帝全都準了。
他揮手讓趙韫之退下,臉上露出甜膩的笑:「愛妃,隻要你一心一意地對朕,朕就不會虧待你。」
我惡心得仿佛吞了隻S蒼蠅。
25.
我親自侍奉皇帝吃完藥,以不放心佑兒為由,離開了養心殿。
沒走幾步,我便看見了趙韫之,倏地鼻頭一酸。
我壓抑著所有的情緒,深吸口氣,繞著他走過去。
第二天再入養心殿時,皇帝似乎更信任我了。
他對我說:「愛妃,昨日丞相來見朕,勸朕提防趙韫之。你與趙韫之有故,朕希望你去探探趙韫之的目的。」
「皇上不擔心臣妾袒護趙將軍?」
「朕信你。」
於是,趙韫之再進宮時,我光明正大地與他說話。
我記著自己是貴妃。
而趙韫之則是恭恭敬敬地見禮和回話。
我們都知道,我們的一言一行都將被稟報給皇帝。
一個月後,在朝廷換了大半血後,
皇帝傷愈了。
他斥責皇後,讓我協理後宮。
皇後自己禁了自己的足,讓嫔妃們不要再去正陽宮請安。
她私下對我說,我報仇的時候,她的仇也就報了。
她別無所求,隻想和狀元郎雙宿雙棲。
想想,我挺羨慕皇後的灑脫。
但我做不到,我要親手報復皇帝。
入夜後,皇帝來了鍾粹宮。
他不似以往一樣粗暴,而是溫柔地對待我。
可惜,皇帝那方面突然不行了。
他黑著臉,我嚇得擁著被子惶恐不安,可又擔心不已。
皇帝走了,沒有打我。
小桃匆匆進來:「小姐,您還好吧?」
「好得不得了。」
我笑容燦爛。
26.
次日,
小桃打探到消息。
昨夜皇帝離開鍾粹宮後,就去了新進宮的幾個美人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