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還沒亮。
沈確側身睡得正香。
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睫毛纖長，鼻梁高挺，嘴唇微翹。
美色動人。
他的一隻手還搭在我的胸口。
迷迷糊糊間，他的手指捏了捏，嚇得我渾身僵硬。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找到手機，開機。
不出意外，99+的信息轟炸。
除了我媽，還有一個群。
才想起來，這是昨天沈確的朋友拉我進來的。
我忘記選擇消息免打擾了。
好奇地點開群聊。
大概是沈確的朋友們散場之後發的。
【老沈跑哪去了，怎麼喝著喝著人沒了？】
【送他帶來的那個姑娘回家去啦，現在沒準正，嘿嘿嘿……】
【你們別瞎說，
這麼多年，你們見沈確對誰心動過啊，那麼多女孩子跟他表白，他都拒絕了，說自己放不下學生時代的初戀。】
【咱們沈醫生相當純情了，估計最後也就是陸靈姐能拿下他。】
【@沈確@陸靈，等著和你們倆的喜酒哈。】
陸靈：【都快別瞎說了，那個內向的妹妹也在群裡呢。】
我靜靜地退出了群聊。
能讓沈確這樣優秀的人念念不忘的初戀，會是什麼樣子呢？
總歸不會像我這樣，膽小內耗，平平無奇。
沈確對我，也許是一時興起吧。
一夜情嘛，在快節奏的社會，稀松平常。
更何況和沈確這樣迷人的男人一夜歡愉，是我賺了。
落地窗外，朝陽初升。
天亮了，夢就該醒了，對嗎？
我把昨天沈確付款的裙子疊好，
放在沙發上。
從購物袋裡找到自己寬大的衛衣長褲穿上，打了個車回家。
12
打開家門，我被我媽嚇了一跳。
她坐在門口，披頭散發，面色猙獰。
「你昨晚去哪了？為什麼不接電話？夜不歸宿，喬顏你長本事了！」
我低下頭，不想爭辯。
累了一晚上，我現在隻想休息，一會還要上班。
我媽不依不饒，尖利的聲音快要穿透房頂。
「你是不是認識了什麼不三不四的男人？喬顏你說話！」
我忍不住懟她：「又想讓我嫁人又不讓我認識男人，你有病吧！」
我媽瞪大了眼睛。
「我有病？我有病也是讓你給氣得！你懂怎麼挑男人嗎？萬一挑到個你爸那樣的，你這輩子就毀了！媽就是最好的例子！
」
說著說著她還哭了起來。
「你小時候明明很聽話的，怎麼大了反倒這麼不省心，媽為了你，離婚之後一直寡著，媽都是為你好，媽能害你嗎……」
又是為我好，從小到大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也許是昨夜的放縱，讓我有了勇氣。
我反駁：「你的為我好，就是一直打壓我，讓我自卑敏感，讓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配！」
我媽哽咽著說：「你怎麼不明白呢，女人太要強是沒有好下場的，媽就是例子，你隻要找個好男人，比什麼都強。」
我不禁發笑：「你說的好男人，就是禿頂的公務員，相親的時候對我開黃腔的那種？」
「女兒啊，太優秀的男人你拿捏不住的，咱也配不上人家……」
又來了。
我不再理她，徑直回到臥室，鎖門。
夢醒之後的現實，太糟糕了，我不由得開始想念沈確。
手機震動，是沈確的信息。
【走了？】
我回復：【回家了，一會還要上班。】
【沒什麼想說的？】
我想了想。
【沒事的，成年人的事大家都懂哈哈，見面還是朋友，賭約我不會賴掉的。】
這是我能想到，最體面的回答。
信息剛發出去，沈確就回復了。
他說：【我喜歡你。】
忘了在哪見過一句話，說自卑敏感的人需要一個會打直球的愛人。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我卻隻想退縮。
我好想問他，如果你的初戀回來了，你會丟下我嗎？
還有那麼好看的陸靈，
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陸靈嗎？
但是我不敢問，惹人厭煩。
我總是想得很多，敏感內耗，患得患失。
沈確怎麼會喜歡這樣的我呢？
估計隻是一時興起罷了。
我顫抖著打下拒絕的話。
【我不喜歡你，沈確，我們不合適。】
然後逃避一般地把沈確的微信拉黑。
13
不管內心有多悲傷，太陽升起，牛馬就要上班。
身心俱疲的一天。
下班到家，家裡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禿頭公務員。
我媽和他聊得正歡，見我回來，趕忙招呼我。
「喬顏，人家小伙子來看我，你快來幫媽招待一下，媽去給你們買菜做晚飯。」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
我媽就換好鞋出門了。
我尷尬地給他倒了一杯水。
坐在一旁扒拉手機屏幕。
沈確今天給我發了好幾個好友申請，我都沒通過。
禿頭男湊過來。
「跟誰聊天呢？我給你發微信，你怎麼都不回我。」
我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挪。
「哦，我今天比較忙。」
頓了頓，我補充道：「你別在我身上費心思了，我暫時不想結婚，你討好我媽也沒用。」
禿頭男露出一個猥瑣的笑。
「哎，可以先當朋友嘛。」
說話間，我隻覺得身後不對勁。
禿頭男的一隻手撐在我屁股後面的沙發上，磨磨蹭蹭。
我猛地站起來。
「惡心！」
他一下拉住我的手腕。
我正要大叫，敲門聲響起。
禿頭男趕忙松開了我的手。
我幾乎是小跑著去開門，心想，還好我媽回來得快。
門打開，不是我媽。
沈確衝我勾起嘴角，低聲說：「喬顏，睡完我就跑？不打算負責？」
我垂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你怎麼找到我家的？」
「你昨天在醫院填的資料上，有你的家庭地址。」
他抬起頭，看見屋內的禿頭男。
「這位是……喬叔叔？」
「蛤？」我差點笑出來。
禿頭男急了，「什麼眼神啊你，我是她的相親對象！你是誰？」
「哦？」沈確揚起半邊眉毛。
「我是她的男朋友。
」
14
氣氛一度變得十分尷尬。
禿頭男自知哪哪都比不上沈確，灰溜溜地跑了。
我媽回來之後看見沈確，怒不可遏。
「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喬顏，他這樣的男人，你配不上也把握不住！」
「到時候他玩夠你了，一腳把你踢開，你就是個沒人要的二手貨！」
「媽從小到大把你往醜了打扮的苦心，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說不出一句話。
因為我知道此時說什麼，都無法動搖我媽的想法。
我推了推沈確。
「你先走吧，微信我加回來了，晚點我再聯系你。」
沈確拉著我的手搖頭。
「你和我一起走。」
他掏出手機，
按了幾下。
我的手機一聲輕響，收到了轉賬。
我點開。
頭暈眼花地看見了一堆 0，貌似是 7 個。
還備注了自願贈與。
我舉著手機尖叫，「沈確，你快收回去，你給我轉這麼多錢幹什麼！你瘋了！」
沈確看著我媽。
「阿姨，我一直相信錢在哪愛在哪，我全部的存款都轉給喬顏了，以後隻有她一腳把我踢開的份兒。」
我媽和我一樣，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她呆滯了。
沈確拉著我走出家門。
他的車就停在樓下。
主駕駛的座椅是躺著的。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等了我很久是不是？」
沈確一笑。
「還好，
上午做完一臺手術就過來等著了。」
「你又不肯加回微信，我隻能用笨辦法見你咯。」
怪不得我剛回家沒多久，沈確就找了過來。
他的臉上，有淡淡的疲憊。
不如昨天那樣光彩照人。
可這一剎那，我的心劇烈跳動。
我抱住他，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沈確，你這麼好，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他一隻手輕撫我的頭發，嘆了口氣。
「因為你善良勇敢真誠，長得好看，還有……」
「你怎麼還沒認出我來啊，我的……同桌。」
15
念初二的某一天，我打碎了新配好的眼鏡。
恰好那陣我爸再婚了，請柬甚至送到了我媽面前。
我爸再娶的女人很漂亮，大眼睛，尖下巴，身材波濤洶湧。
當初我爸媽就是因為這個女人離婚的。
我媽收到請柬，在家摔了一地的東西，大喊大叫地罵我。
我不敢說自己打碎了新眼鏡，隻能用零用錢，買了對 9.9 的平光鏡片按上去。
裝作自己每天都戴著眼鏡的樣子，實際上什麼都看不清。
恰好班裡來了轉學生。
個子很高，即使我的視線模糊不清，也能看出臉很帥。
他坐在了我的旁邊。
說實話我已經不記得轉校生叫什麼了。
我總是這樣，高中畢業就遺忘了初中同學，大學畢業就遺忘了高中同學。
工作了幾年，大學同學就也記不太清了。
但是我記得，每天下課，轉學生的身邊總是圍滿了花枝招展的女生。
襯得我更加灰頭土臉，虎背熊腰。
轉學生總是在女生們散去的時候，嘖一聲，說一句好煩。
然後笑盈盈地看著我：「還是你好，我的同桌。」
我總是裝作漠然地偏過頭，實際是想掩蓋自己紅溫的臉，和雀躍的心跳。
因為看不清黑板，我經常把隨堂筆記記得七零八落。
轉學生總是會把字跡工整的筆記遞過來。
「給你抄，你可不要借給別人。」
我點頭,心想，我才舍不得給別人看呢。
有一回放學路過巷子。
我聽見轉學生的聲音,趕緊跑過去。
幾個明顯比他高的高中生圍著他。
「喂，我妹妹要和你處對象，你為什麼不答應？」
「你今天要是說不出理由來,我就打斷你一條胳膊！
」
轉學生不說話。
我當時嚇得腿軟,卻還是衝了過去，一把抱住轉學生的胳膊。
「這是我男朋友,他憑什麼要和你妹妹處對象，我不同意！」
我的身體緊緊貼著轉學生的胳膊，惡狠狠地瞪著那幾個男生。
一副誰搶我男朋友，我就咬誰的樣子。
那幫高中生還挺有原則,不打女生，放了幾句狠話就走了。
我發育得早，等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我的動作有多不合適。
夕陽映在轉學生的臉上,像紅彤彤的大蘋果。
我趕忙撒手退開,卻沒聽見他那句。
「謝謝你，女朋友。」
16
原來沈確就是那個轉學生！
我趴在他的懷裡,問道：「所以你念念不忘的初戀，就是我？」
沈確的大手撫摸著我光滑的後背,
輕輕「嗯」了一聲。
我打趣道：「沒看出來啊,沈醫生原來這麼純愛。」
溫熱的手掌不斷下滑，我有些難耐地動了動身體。
趕緊轉移話題。
「那為什麼第二天你就再也沒來過？我還以為你怕我纏著你,不敢來上學了呢。」
那晚回去，我輾轉反側了一夜。
不停地揣測,再見到轉學生,他會對我說什麼。
是會溫柔地叫我同桌,還是會嘖一聲說,真煩。
可是沒想到第二天，他沒來。
而且再也沒來過。
我心如S灰。
果然,我就該老老實實地當我的小透明。
轉學生一定討厭我了。
日復一日的內耗,讓我逐漸遺忘了這段記憶。
沈確解釋：「第二天，
我就被我媽帶到了國外,直到畢業才回來。」
我撒嬌，在他懷裡扭了扭身體。
「所以是你的錯，不能怪我記憶力不好。」
頭頂寂靜無聲。
我心裡咯噔一下，沈確不會生氣了吧？
鼓起好大的勇氣,我才敢撒這個嬌。
電視裡談戀愛不都是這樣的嗎？
我抬起頭，剛好對上他漆黑的眸子,裡面欲望翻湧。
他的聲音嘶啞：「對,是我的錯,所以罰我以後的日子裡,每天三次，每次一小時。」
「這個懲罰滿意嗎？」
我剛要說話,便被他翻了個面，臉埋進枕頭裡，堵住了所有抗議。
「喬顏，這些年錯過的,我以後都會補給你。」
「喬顏，我愛你。」
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心動的人會再心動。
沈確，我也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