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我似乎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落水外加折騰,我成功把自己給造發燒了。
迷迷糊糊間好像看到了謝歸瀾。
驟然在夢裡見到他,我滿腹心事委屈盡數湧出,抱著他抽抽搭搭地哭訴。
謝歸瀾一開始還皺著眉,似拒我於千裡之外。
平素清醒著需要保持距離,但夢裡的我就比較大膽了。
我伸長了脖子一口咬在他嘴唇上,輕聲叫了句:「夫君。」
這曾是謝歸瀾最愛聽的話。
但他聽完,惡狠狠地將我壓在了榻上。
唇齒間有血腥味傳來,謝歸瀾咬牙道:「你說你叫扶月,說你是無家可歸的孤女,你騙走了我的身體,騙走了我的感情,隻留給我一副裝滿石頭的棺材!蕭扶楹,你這個沒有心的女人!
」
人怎麼可能沒有心?
我一把拉過謝歸瀾的手,置於左胸處。
「你瞧,我的心就在這裡,除了你之外,誰也不給!」
抽氣聲響起:「我是誰?」
「謝歸瀾,夫君。」
唇角血跡被輕輕擦去,謝歸瀾俯身:「蕭扶楹,過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你千萬別再騙我了。」
略帶哽咽的聲音離去前,似乎往我手腕上套了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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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夢。
可手腕上套著的血紅色手镯,卻在提醒我昨晚發生的事。
胸口處被刺激得直蹦跶,我看向屋外,大聲喊了句翡翠。
翡翠沒來,墨琴端著藥出現了。
她瞪大了眼上前,迅速將藥碗擱到桌子上:「哎喲,我的殿下哎,
您昨夜發了高熱,好不容易退熱了,可不能起來折騰。」
我也不想折騰。
但有件事迫切地需要知道。
「謝歸瀾呢?」
墨琴嘴角癟了癟,語氣不滿:「一大早就走了,殿下您救了他,他也不說道個謝,也不知急著回去做什麼?」
走了?
我窩回被子裡。
看來昨夜真是燒糊塗了。
至於這镯子,說不定是謝歸瀾給的謝禮。
他悄悄離開,約莫是不想跟我說話。
喝完藥後,我吸了吸鼻子,跟墨琴說我還要再睡會兒。
左右已經被禁足了,還不如接受現實躺平。
這一覺睡過去,時間便來到了第三天早晨。
翡翠推門進來的時候,院子外面還有不少爭吵之聲。
我有些好奇:「外面是誰啊?
」
將粥碗放到我面前,擺上幾碟爽口菜後,翡翠才幽幽開口道:「平康公主府的管事嬤嬤,非說她家公主要見您,我讓管家辭了,可她還不依不饒地想闖進來,這不,被墨琴帶人攔住了。」
平康公主府?
我摸了摸下巴:「有說姑母找我做什麼嗎?」
「那嬤嬤不肯說,不過奴婢一早便得了消息,聽說秦府被御史臺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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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又一個被御史臺抓住的倒霉蛋。
我彎了彎唇角,實在沒忍住笑意。
「既然有熱鬧,那我必須得看看。」
用過早膳後,翡翠出門領了那嬤嬤過來見我。
敷衍地行禮後,她喘著粗氣道:「平康公主有事與扶楹公主商量,還請扶楹公主隨奴婢走一趟!」
「不愧是姑母家的奴僕,
好大的口氣!」
我捏著帕子靠在椅背上,冷冷回應:「託秦雨眠的福,本宮不僅被剝奪了封號,還被皇兄罰了半年禁閉,姑母要是想見我,就請她自己上門來罷。」
我的拒絕理由,合情合理。
本以為這出不會有後續了。
畢竟御史臺參的姑母,關我啥事兒?
可我才換了身衣服的功夫,平康姑母便帶著一臉怒氣站到了我面前。
「扶楹,本宮怎麼說也是你的長輩,既然喚你,你為何推拒?」
我低頭看了看腳尖,搖頭嘆氣:「姑母難道不知,扶楹被禁足了?」
「少拿那些話來搪塞本宮,你若真想出門,難道還會沒有辦法?」
話說到這個地步,就有些難看了。
京城這幫子女人,做什麼事都得繞三個彎,著實煩人。
我索性直言:「姑母有話就說,
我沒空跟你打嘴仗。」
被我問到關鍵處,姑母反而猶豫起來。
先前那嬤嬤湊近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便猛地拉住了我:「雨眠那丫頭雖說性子跋扈了些,可你們到底是有血緣關系的姐妹,她被陛下令人帶去了宮裡,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求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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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幫秦雨眠求情?
我笑了。
「姑母這是沒睡醒?」
先不說她這沒頭沒腦的話,就算是秦雨眠沒做錯事,我也不可能為她求情。
不踩她一腳都算我心地善良。
「蕭扶楹」,被拒絕後,姑母胸口劇烈起伏,剛喊了一聲我的名字,就被門外傳來的馬蹄聲吸引了注意。
領頭進門之人是皇兄身邊的大太監李春,在他身後跟著的是數十位禁軍。
李春入府,
看也沒看平康姑母,而是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公主殿下,陛下命奴才請您入宮!」
姑母急了:「那本宮呢?皇帝可有召本宮一同前去?」
「陛下隻命奴才請長公主殿下入宮,至於您,還是回府去吧!」
李春毫不留情的話擊碎了姑母滿是希冀的臉。
她踉跄著後仰,被跟著的奴僕們扶著去了旁邊的石凳上。
坐在入宮的馬車上,我掀開簾子看向車外。
「公公方才的稱呼錯了,本宮已經被剝奪了長公主封號,你該喚我扶楹公主才是。」
李春微笑,隨即應聲:「殿下仁善,雖被小人陷害受了懲罰,可到底,您是陛下的親妹妹!血脈親人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呢!」
得了訊息,翡翠朝窗外遞出去一袋金葉子。
我縮回軟墊上,
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等我到了宮中,最先見到的,是立在御書房內的謝歸瀾。
再往裡看,跪在地上的正是秦家父女和才流產不久的顧雙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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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為顧雙雙診斷的太醫癱在地上,似乎才受過重刑。
沒等我開口,皇兄先出聲了:「小五,今日叫你來,是為了前幾日的那樁事。」
似乎覺得難以啟齒,皇兄轉向謝歸瀾道:「謝卿,你是苦主,那此事便由你來說吧!」
「微臣遵命!」
謝歸瀾微微躬身,腳步輕挪,刺人的目光落在了秦雨眠身上。
「微臣受陛下提拔,恬居御史臺為官。微臣上任月餘,便得了秦大學士的邀請,想將女兒嫁給微臣。被微臣推拒後,秦大學士不S心,在中秋盛宴之上給微臣下藥,欲成其事。若非微臣留了個心眼,
隻怕脫不開身了。」
「再者,微臣逃走的時候,恰好看見御花園池塘邊有人在談話。那一主一僕正謀劃著要借落水之由陷害她人,微臣自顧不暇,便未有行動。直至昨日,才聽說長公主殿下被罰一事,微臣心下有疑,這才寫了奏折交於陛下。」
謝歸瀾措辭清晰,有理有據。
除了交給皇兄的奏折外,他甚至找了幾名大夫作證。
就連那個隻見了一面在他酒水裡下藥的宮女,都被他記下畫了像。
宮中管事一見畫像,便認出了。
那宮女正是顧貴人宮裡做灑掃活計的。
皇兄疑惑之下召見了替顧雙雙診脈的太監,方才知道,她那一胎本就保不住。
是秦雨眠主動找上了她,要合作陷害於我。
這一出謀劃策略,我聽了都覺得累。
20
皇兄說要恢復我的封號和食邑,
被我拒絕了。
我跟他說可以不要封號,也可以不做公主。
我隻是想要自在的,不受束縛的,回到錦城去。
不得不說,我在某些時候,演戲的天賦絕佳。
皇兄捂著腦袋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終點頭應下:「封號和食邑是你的就別推辭,朕就你一個親妹妹,希望你別記恨朕!」
我壓下湧上心頭的酸澀,沒有接話。
出宮的時候,謝歸瀾就立在我的馬車前面。
我滿臉疑惑:「謝大人不回家嗎?」
「蕭!扶!楹!」
謝歸瀾緊盯著我,將我手腕上的玉镯露了出來,一字一頓道:「你難不成忘了這玉镯的來歷?」
我目光下移,思緒回到過去。
我同謝歸瀾,其實也曾拜過天地。
成婚那日,他給了我一隻玉镯,
說是母親留下來交給兒媳婦的傳家寶。
我戴著那玉镯在他面前晃蕩了幾個月,假S後,又將玉镯放進了棺材裡。
看他的氣憤模樣,原來那晚,並非我在做夢。
有一說一,謝歸瀾這個人,不做官的時候就很難搞。
做了官之後,變得非常難搞。
我說要回錦城不能帶著他,可他非說自己已經辭了官。
用的理由還是被秦雨眠毒得不能人道,說自己沒機會留後,怕人恥笑,不願再做官。
這理由。
皇兄勸都沒法勸。
於是我隻能任由他鑽進馬車,跟我回到了錦城。
錦城和我離開的時候,似乎沒什麼區別。
又是一年新春時,草長鶯飛,枯木逢春。
後記:
謝歸瀾年少時有一深愛之人,
卻S於疾病。
親手埋了愛人後,他鬱鬱寡歡地熬了一個又一個冬天。
本以為人生再無意趣,直到他在一書店裡見到了蕭扶楹的畫像。
為保黎民百姓嫁往錦城的長公主,和他妻子有著完全相似的容貌。
盡管一個著華服,一個穿素衣,身份毫不相幹。
可謝歸瀾就是認定了,那是他的妻子。
於是他想方設法入了上京書院,日復一日地打探著錦城相關的消息。
李家父子身亡的消息傳到上京那日,旁人都在惋惜,隻有謝歸瀾聽著笑了。
他所為的,所求的,不過是重見妻子罷了。
長公主依詔回了上京。
隨行的還有十幾個面首。
謝歸瀾聽聞後,當即捏碎了手裡的茶杯。
心裡的妒火無處發泄,
他便坐在桌案前撰寫奏折。
一本又一本,都是參長公主荒淫濫情。
後來,看著面前不是瘸腿就是斷手或者失明的「面首」,謝歸瀾罕見地沉默了。
偏蕭扶楹沒察覺,還在細心地跟他介紹:「這些叔叔都是府裡老人了,他們早年在戰場上受了傷,後來被雲初接回府裡。別看他們身體有殘缺,但幹活一點兒也不差的。」
說起李雲初,謝歸瀾還是有些好奇。
雖然很是嫉妒,但他也沒想過要抹S他曾是蕭扶楹丈夫的事實。
直到蕭扶楹帶他去給李家人掃了一次墓。
李父和李母埋在一起。
李雲初的墓碑旁邊,還有一座稍小的墓。
上面寫著:李雲初之妻,沈盡歡。
謝歸瀾的小心眼陡然無處可藏,激得他連連咳嗽。
蕭扶楹壞笑著掐了掐他的腰,
邊走邊說:「沈姐姐是雲初哥哥的青梅竹馬,他們……」
有些人雖然故去,可依舊活在無數人心裡。
關於李雲初和沈盡歡的故事,也從未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