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紀念日這天,他提出去寺廟祈福。
結果路上出了車禍。
他故意不救我,拖延時間,眼睜睜看著車輛起火。
爆炸發生前兩秒,我不甘心,想求一個真相。
他冷冷打斷我:「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沒有下輩子,我重生了。
這次,他對我說:
「念念,求你,拉我一把。」
1
程嶼認祖歸宗這天。
我如上一世一般,親自上門祝賀。
另外帶了六個壯漢保鏢。
他全家都熱情地拉著我的手,好像已經把我當成了自家最疼愛的女兒。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盛宏集團的千金,林念。」
他爸笑得滿臉紅光。
他「媽」緊跟其後補充:「更是我們程家未來的兒媳婦呢。
」
「嫂子。」程楚旖也衝我甜甜地笑,「你來了,我們全家都很歡迎。」
上一世,他們家也是這樣,編出各種甜言蜜語的圈套讓我鑽。
讓我誤以為,程嶼對我的冷淡隻是因為他不善言辭,自尊心敏感。
於是我不惜被家族裡的長輩指著鼻子罵,也要動用所有資源助他功成名就。
他從沒拒絕過。
然而幾年後,我家遇到難坎,他不僅不幫忙,反而幫助競爭對手置我家於S地。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他來收購我家公司。
父親硬挺著完成所有流程,離開時,心髒病突發,猝S在下行的電梯裡。
我抱著他絕望求助時,電梯門徐徐打開。
程嶼西裝筆挺地出現在我眼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林念小姐,
你的靠山倒了,哦,S了。」
「我可以娶你。」
「做喪家之犬,還是做程夫人,你選。」
那一刻,我如遭雷劈。
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冷血無情的人,是當初頻頻向我展露脆弱無助的少年。
我拒絕他後,他便在背後施壓,逼債主上門找我麻煩。
不讓我有片刻喘息機會。
最後等著我上門求他。
婚後八年,他從不碰我。
哪怕我盡心盡力照料家庭,伏小做低的同時,使出渾身解數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也換不來他一個帶有溫度的眼神。
家裡有個房間,專門供奉著他年少摯愛周思思的靈位。
每天早上七點,他雷打不動地逼我給她上香。
等我出去後,他會一個人在裡面待一會兒。
我偷聽過幾次。
「思思,她活該像條狗一樣衝所有人搖尾乞憐。」
「你真傻,如果你還活著,我就不用和她互相折磨了。」
「我們會是最幸福的夫妻。」
……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每次我想打聽其中的事,他們家所有人就會變得空前團結。
一個接一個地攻擊我。
說我作惡而不自知,罪加一等,逼S一條人命,還敢跳出來裝無辜。
可我確確實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跳海那天,我在忙著給程嶼慶生。
沒有時間看手機。
等派對結束,才看到她給我發了一條短信——祝你們幸福。
而那是我們第一次單獨聯系。
卻在她S後成了我的罪證。
第八年的結婚紀念日。
程嶼要我開車,送他和周思思的靈位去一個很偏僻的寺廟祈福。
結果在山路上出了車禍。
我困在主駕駛,動彈不得,沒辦法求救。
坐在後面的程嶼傷勢沒有那麼重,他卻故意拖延時間,眼睜睜看著車輛起火。
車輛爆炸前,我不甘心,嘶吼著問他:「她的S,到底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冷眼看著渾身是血的我:「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2
沒有下輩子。
今天是我重生回來的第二天。
我目光越過一張張諂媚的臉孔,看向躲在最後面,一言不發扮高冷的程嶼。
一瞬間,四肢百骸的血液都被恨意燃沸,全身炸碎的痛再度席卷而來。
「程嶼,恭喜你啊,私生子轉正了。」
他能被程家接納,認祖歸宗。
還是因為他那老奸巨猾的爸爸,聽說我和他是大學同學,轟轟烈烈追求他好久。
所以才會狠下心和正妻攤牌,想借此攀我們林家的關系。
程嶼臉色一僵,清俊的臉慢慢漲得通紅。
方才的熱鬧消失不見,周圍安靜如雞。
程母給程楚旖使了個眼色。
程楚旖立馬壓低聲音問我:「嫂子,你和我哥哥吵架了嗎?」
我甩開她的手。
上一世,我沒和程嶼結婚之前,一直以為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
面對突然多出來的哥哥,不僅沒有敵意,反而不停地示好。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挑撥離間的高手,比她媽有過之而無不及。
表面上希望我和程嶼修成正果,背地裡生怕程嶼有了林家扶持,霸佔公司繼承權,不停使陰招。
林家倒臺後,她是我身邊第一個跳出來落井下石的人。
更是我和程嶼結婚後,來我家串門最勤的人。
「別叫嫂子,壞了我的名聲,你賠不起。」
我穿過人群,來到程嶼面前。
他比我高十幾釐米,眼眸深沉如潭,睫毛潮密,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但又叫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們都說我是你女朋友,我有點懵,你覺得我是嗎?」
前世這個時間節點,他對我們的關系總是含糊不清。
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明確接受。
直到後來我將三千萬地項目送到他面前,幫他在程氏站穩腳跟。
他才大方承認,
我是他的女朋友。
程嶼下意識往左右兩邊看了看,淡淡反問:「你說呢?」
我心下了然,看來在場有個人,比我更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
是周思思嗎?
沒看到啊,躲在哪個犄角疙瘩呢。
「呵,是還是不是,你痛快點。」
程父笑著跑過來打圓場:「哎呀,程嶼你就別害羞了,念念想聽,你大聲說給她聽唄。」
「小嶼,你怎麼跟個木頭似的。」程父的原配也笑著參與進來。
好一陣沉默過後,程嶼才給出答案,看我的目光中好似淬了點恨意。
「是。」
「你是我女朋友。」
我雙手一拍,驚訝道:「哎呀,我就知道你誤會了。」
「我不喜歡你。」
「也沒有想當你女朋友的意思。
」
程家幾口人齊刷刷看向我,又齊刷刷看向程嶼。
每個人臉上都透露著幾分相同的迷茫。
「你們家上梁不正下梁肯定也是歪的,以後少提我的名字,髒得很呢。」
說話間,我走到程母身邊,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私生子的年紀比你女兒還大,你受委屈了,小心以後父子倆還合起伙來坑你哦,我就先撤了。」
3
帶著保鏢,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大廳。
一個打扮得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女孩從後面追上來,張開伶仃的手臂攔住我的去路。
因為害怕,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我要你和程嶼道歉。」
是周思思。
我審視了她幾秒,試探問:「你覺得你這樣很感人嗎?」
她梗著脖子,
眼眸含淚,執拗地看著我,沒有回答。
我很無語,於是又問:「你憑什麼要我道歉?原因呢?」
「沒有人能夠選擇自己的出身,你拿他的身世羞辱他,就是你的錯,你應該道歉。」
神經。
我看向身後圍上來的賓客,冷下臉,一字一頓道:「他決定不了出身,還不能去S嗎?」
此言一出,眾人表情紛紛變了又變。
唯有原配夫人和她女兒露出了幾分快意。
「你……怎麼可以這麼惡毒?」周思思帶著哭腔問道。
程嶼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身邊,眼眸中藏著幾分憐惜。
「思思,別說了,她這種人,怎麼可能有同理心。」
「程嶼,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原配的傷害,你要真有同理心,根本就不會搞什麼認祖歸宗。
」
「記住,以後,我見你一次羞辱一次。」
我指揮保鏢,將眼前兩個人推搡到一邊。
走了幾步,忽然想到什麼,回頭衝程楚旖笑:「妹妹,別怕,你是正兒八經的嫡女,要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
被點名的程楚旖慌亂地看了眼他爸,然後慢慢垂下了頭。
她媽替她答話了:「念念,我知道,肯定是程嶼做錯了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了,回頭我替你罵他,你別生氣了啊。」
聞言,周思思擔憂地看了眼程嶼,低下頭,肩膀不停聳動。
程嶼卻像是得到了提醒,走近我,垂眸低聲說:「不就是兩天沒回你消息嗎?」
「我跟你道歉,你別鬧了。」
他就從來沒有及時回過我的消息。
上一世的我都已經習慣了,根本沒有在意。
說到底,
還是愛心太泛濫了,總覺得他身世悽慘,性格孤僻,我要多付出,多奉獻,才能讓他放下戒備,收起尖銳。
結果卻把自己送進怪圈,生出執念。
「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那就跪下說。」
程嶼從喉嚨擠出一聲冷笑:「我就知道,你從來都看不起我,玩夠了吧?大小姐,滾吧。」
「這就破防了?那如果我叫你一聲小野種呢?」
保鏢及時按住衝上來的程嶼。
我施施然離開。
4
林家,百年世家。
後來落敗,是因為家族內部鼠咬蟲蛀。
而他程家,不過是吃了時代一波紅利的小暴發戶。
前世,我豬油蒙了心,才給了他們吸血的機會。
如今一切從頭再來,最重要的是怎麼預防林家衰敗。
至於報復程嶼,得借刀S人,速戰速決。
離開程家,坐進車裡,我開始檢查保鏢錄下的視頻。
「小姐,他們到了。」坐在副駕駛的保鏢說道。
我看向車窗外,不遠處,整整兩輛大巴車,下來的全是程嶼親媽那邊的親戚。
烏泱泱一大群人,笑容滿面地朝程家所在的小區走去。
站崗的保安嚇得原地轉了好幾圈,才想起用對講機搖人。
「可惜程嶼的親媽被送出國了,不然也接過來熱鬧熱鬧該多好啊。」我略微有些遺憾。
道路兩邊停著的幾輛車裡,有記者按捺不住,偷偷從車窗伸出了攝像頭。
想來今天陽光明媚,應該很出片。
到時候我得幫忙好好宣傳宣傳。
線上線下一起發力。
程嶼親媽那邊的父老鄉親左鄰右舍得看看。
原配夫人那邊義憤填膺的舅舅姑媽也得知道。
哦,還有他們幾家附近跳廣場舞的叔叔阿姨們。
他們喜歡看這些。
5
周思思是程嶼以前的鄰居,也是同班同學。
家境貧窮,初中的時候差點輟學,是得了程嶼父親的資助才繼續讀書的。
大學和程嶼在同一座城市,兩人學校相隔一個半小時車程。
按道理來說,她是受人資助的窮困生,沒有什麼闲錢。
但她大一就在外面租了房子。
想來是方便程嶼過去陪她。
兩人留存在網絡上的合照還不少,從青澀到成熟,衣服也越穿越體面了。
畢業後,周思思先程嶼一步接近程家。
打著報答資助之恩的名義,進了程家公司做行政文員,
如今也算老員工了。
每個月除基本工資外,還有一個賬號會給她另外打一筆錢。
看完收集的資料,我摁熄手機,整理思緒。
大學的時候,我和程嶼是一個系的。
大二下學期在辯論賽上對他一見鍾情。
追他之前,我還特意問過他以及他身邊的人,他有沒有女朋友。
得到一致的沒有,我才開始表白。
現在想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被養魚了。
而對我一向和顏悅色的程父,一直在幫著他們倆遮掩。
可笑的是,這些事情,上一世我至S都不知道。
隻當他是被父母耽誤的可憐小孩。
行,又有宣傳資料了。
……
一波接一波的爆料,加上高手剪輯,
不過幾天時間,程嶼在圈內就聲名狼藉了。
因他的長相白白淨淨,高高瘦瘦。
如今大家都叫他:「小白野犬子。」
更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在評論區拱火,給他編造出各種似是而非的過往經歷。
甚至還有這麼多年程嶼他爸偷偷給他打錢的賬單流出來。
我知道,這是程父原配的手筆。
她一直在緊跟著我的節奏,推波助瀾。
尤其是在我派人告訴她,程嶼往他們家公司放了內應後,她對程嶼的攻擊就更猛烈了。
婚姻裡的背叛她或許能忍,但絕對忍不了屬於她孩子的東西被掠奪。
程嶼真應該想想,他憑什麼認祖歸宗的。
6
周五這天,我聽說程嶼搬出了程家,當著原配親友面發誓,不會再用程家一分錢。
名下的房產也全部歸還。
另外還有周思思被公司開除,程嶼親自將她送回了老家。
我心情大好,甚至有種找程楚旖吃飯,詢問其中細節的衝動。
卻不想,我忍住了。
程嶼沒忍住,找到我家來了。
大雨傾盆,他站在別墅門口的鐵門外,臉上還有明顯的抓痕和瘀青。
管家不敢放他進來。
他就一直大喊我的名字。
悽惶如野狗。
我端著熱氣騰騰的咖啡,站在二樓落地窗前。
默默欣賞。
直到他終於發現我的存在,才喊人放他進來。
見面的那一刻,被雨水澆透的他,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眼眶和鼻頭都泛起了可憐兮兮的紅。
我等著他開口說話,
他卻一直直勾勾地看著我。
有故意賣慘之嫌。
良久,我沒了耐心,重重嘆氣道:「這地毯挺貴的,沾了水就報廢了,唉,也不知道你會不會賠。」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頭滾了又滾,才發出聲音:
「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不想我們兩個莫名其妙地結束。」
上一世,我上趕著對他好,他惜字如金。
如今,我急著甩掉他,他倒是能說會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