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我在他面前笑了七年。
無論遇到多麼痛苦的事,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本能地揚起笑臉。
這份討好,讓我如願以償成為了他的未婚妻。
直到那天我去取婚禮要用的婚紗,路過咖啡廳。
看見一個女孩板著臉和賀西瀾鬧脾氣。
他不怒不惱,寵溺去戳她的嘴角,想哄她笑一笑。
我轉身離開,碰了碰發酸的嘴角。
這麼多年,我也笑累了。
1
手機裡還有婚紗店發來的照片——高定魚尾裙。
這是最不容易逃婚的款式。
本來我是不想選這款的,太緊身,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差點連常年掛著的笑都露不出來。
但是賀西瀾選中這條裙子時說:
「筱筱,就這一條。」
「能和我結婚,你應該開心才對啊。」
一聽賀西瀾這麼說,我馬上笑著點了點頭,選了這款。
換衣服的時候,婚紗店裡的工作人員還恭喜我:
「您先生選了這一條,肯定是想讓你一輩子呆在他身邊。」
「祝你們百年好合。」
心裡因為這句話,開心得不得了。
可是現在,在一個板著臉的女孩面前。
他內斂的情緒外露,正哄著女孩的情緒,想求她笑一笑。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堅持。
全成了笑話。
2
女孩依舊在鬧脾氣。
賀西瀾沒轍,將椅子移到她身邊,把臉貼過去。
兩人開始咬耳朵,說了不少悄悄話。
終於,女孩露出一個笑。
邊笑邊拍賀西瀾的肩膀。
賀西瀾順勢將她攔在懷裡,肩膀抖得厲害。
我從沒見過賀西瀾這個樣子。
摸了摸笑得發酸的嘴角,眼底的光黯淡下來。
咖啡店門口迎客的店員看見我,走上前來問我要不要嘗嘗店裡的咖啡。
我微微側身,拿出五百塊錢給她,指著賀西瀾那桌問:「他們經常來喝咖啡嗎?」
女孩以為我是對賀西瀾見色起意,拿了錢趕緊幫我解釋。
「也不多,一周來個兩三次吧。」
「小姐姐你沒希望啦,人家好像是情侶呢,那女孩特別喜歡鬧脾氣,我們總是看見男生低聲下氣地哄她,寵得不得了。」
心因為這句話被攥得生疼。
疼到茫然。
到麻木。
禮貌性勾起嘴角,笑著點頭,「你知道那女孩叫什麼名字嗎?」
店員在手機裡翻了翻,「叫程夏,是附近音樂學院的學生,長得漂亮,好多人認識她。」
她解釋,「她自己到處秀恩愛,大家都羨慕得牙痒痒呢。」
因為我遲遲沒到,婚紗店開始給我打電話。
我看了眼手機,摁下掛斷。
從滔滔不絕的店員口中聽到了許多他倆的故事。
比如發脾氣的程夏,賀西瀾總會哄她給她買一束花。
比如生病的程夏,賀西瀾總會在醫院陪她一整晚。
賀西瀾為她付出一切,隻想讓這個擰巴敏感愛鬧別扭的女孩笑一笑。
真令人感動。
最後,店員從我的笑容中捕捉到一絲別的味道。
陡然停了話頭,尷尬地抬頭看我。
小心翼翼地問:「您和那位,有什麼關系嗎?」
我揚手,將手機的來電界面給她看。
「我們快要結婚了。」
3
婚紗店聯系不上我,給賀西瀾打了電話。
他又將電話打給了我。
欲蓋彌彰,他從座位上離開,摸了摸程夏的腦袋。
背對落地窗,撥通電話,語氣親昵。
「筱筱,你去哪兒了?婚紗店說你現在還沒到。」
距離我們結婚還有一個星期。
本來我們之前說好我們今天一起去拿婚紗的。
賀西瀾突然變卦,說公司有事,匆匆從約會中離開。
我壓下心底的難過,還體貼地表示公司的事情比較重要。
原來是他的小姑娘鬧脾氣啊。
我斂下眉,靜靜看著賀西瀾來回踱步的背影。
輕聲道:「路上堵車,馬上就過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賀西瀾的語氣一如既往地體貼,「早點回家,晚上回去給你帶你最愛吃的朗姆酒蛋糕。」
城南有家甜品店的朗姆酒蛋糕很好吃,可是離家很遠。
我想吃的時候,總會讓賀西瀾開車兩小時去買。
他毫無怨言,甚至指定那家甜品店為我們的婚禮供應茶點。
明明他也很將我放在心上的,事情還是發展成這樣。
到底是誰的錯呢?
我深深閉眼,隻是嗯了一聲。
程夏嫌賀西瀾打電話太久,開始朝他張牙舞爪地發脾氣。
很幼稚,又稚嫩地討人喜歡。
賀西瀾比了個安撫的手勢,找了個理由將電話掛了。
「等我回家。」
他坐回程夏身邊。
耳邊傳來電話掛斷的滴滴聲。
那些他無數次找借口的時刻,原來都陪在另一個人身邊。
我想起他之前莫名其妙讓我不要笑。
卻在我面無表情的時候笑著轉移話題,「筱筱,吃飯吧。」
回憶的火車在我腦海中呼嘯而過,我看著落地窗後那對甜蜜的身影。
轉身離開。
我一直沒告訴賀西瀾。
這麼多年,我真的笑累了。
4
數數時間,我在賀西瀾面前笑了七年。
十七歲那年他被班主任領著進來,成為我的同桌。
有同學說他不好相處,我從來不覺得。
因為每次我和其他人笑鬧成一團的時候,他總會在座位上撐著手笑眯眯地望著我。
我們一起逃晚自習,在路邊壓馬路吃冰棍,深夜看同一部電影。
每一個我因為幸福放聲大笑的瞬間,賀西瀾都陪在我身邊。
聲音溫柔又真誠。
「筱筱,你笑得真好看。」
這話我媽說過一模一樣的。
我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年少心動,我一陣臉紅。
十七歲的少女心事從此和賀西瀾息息相關。
後來我媽患病住院,她要我多笑笑,「那樣好看。」
我臉色蒼白走進教室,在賀西瀾面前哭得好可憐。
他耐心哄了我幾句,最後長長嘆出一口氣,表情帶了點不耐煩。
「方筱,我也是人,不是你情緒的垃圾桶。」
「不要把負面情緒帶給我好不好?」
他的語氣那麼溫柔,
好像所有的錯都在我身上。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隔著朦朧的淚眼看他。
擦幹眼淚,哽咽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
那一刻我明白,賀西瀾喜歡一直開朗的人。
我不笑他就不喜歡我了,我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影響他。
這不好。
我變成不哭不鬧的女友,成為賀西瀾圈子裡的懂事女友模範。
得了一種在賀西瀾面前永遠保持微笑的疾病。
5
拿到婚紗回到家,我將那條高定魚尾紗裙掛在了衣帽間。
玄關處啪嗒一聲響,賀西瀾如約拎著一份朗姆酒蛋糕,換鞋進門。
「筱筱,我回來了。」
他迎上來想抱我。
卻在看清我的表情時,停在原地。
皺眉:「怎麼了?
今天怎麼不高興?」
他嘆氣,「我們不是說好了不要將負面情緒帶到家裡來嗎?」
可我沒辦法在知道一切的情況下保持無動於衷。
嘴角向下,盯著賀西瀾的反應。
「可我今天真的笑不出來。」
他毫無遮掩,細聞身上還有女孩的香水味。
賀西瀾攤手,去陽臺抽了隻煙。
「那你自己好好消化一下吧。」
我下定決心和賀西瀾好好談談。
「我今天看見你去咖啡店了,和一個女孩一起。」
「賀西瀾,你還要瞞著我多久?」
賀西瀾很快意識到我的意有所指,「這就是你鬧脾氣的原因?」
他看起來比我還驚訝,「你懷疑我劈腿?」
「她隻是公司找的一個合作伙伴,是你在無理取鬧。
」
賀西瀾開的是化妝品公司,需要找各類品牌形象代言人和模特。
可沒有合作伙伴。
要坐在一起,做出情侶一樣親昵又越界的動作的。
賀西瀾滿嘴謊話自欺欺人。
我不想再糾纏。
苦苦詢問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毫無意義。
見我不相信,賀西瀾緩和語氣,屈尊降貴將我抱在懷裡。
「別胡思亂想了,聽話,把婚紗穿給我看看。」
「開心點,你和個小姑娘計較什麼,心情好了記得吃蛋糕。」
濃烈的女孩香水味猛烈地衝進我鼻腔,辣得我想掉眼淚。
電話響起,賀西瀾最後拍拍我的肩膀,拿著手機進了書房。
我站在原地,抿唇,狼狽眨眼。
賀西瀾的說話聲從書房傳來。
「程夏又鬧脾氣了,怎麼辦啊瀾哥?」
賀西瀾語氣寵溺,哄的不亦樂乎,「買束玫瑰送過去,要一百朵。」
「得嘞!瀾哥你哄女孩子開心真有一套。」
「這麼一想嫂子是真懂事,從來不用哄,永遠笑吟吟的。」
賀西瀾很不屑。
「她能自己處理情緒,和小姑娘可不一樣。」
「不過我就喜歡她這點,不然我也不可能和她談到結婚,哄人可太累了。」
話音落下,雙方都心領神會地笑起來。
忽然,對面著急大喊一聲。
「瀾哥!程夏知道嫂子的存在了,你趕緊過來,她不要玫瑰,她要跳樓!」
「攔住她!」
賀西瀾急急忙忙離開,外面降溫,他連外套都沒拿。
「筱筱,
有點急事,你晚上一個人在家睡,不用等我。」
門開關,聲響震天。
家裡一片寂靜。
我起身,赤著腳去到衣帽間。
幽幽望著那條光華流轉的婚紗。
今天以前,我真的好想和賀西瀾一直一直在一起。
現在。
我拿起剪刀,一刀一刀剪爛了這條昂貴的裙子。
什麼最難逃婚的婚紗。
不想結婚的人,撕爛裙子也要離開。
甜點我一點沒動,在客廳的桌子上放了一整晚,次日去看。
已經壞了。
我丟進了垃圾桶。
大顆眼淚滴在手機屏幕上。
鎖屏亮起,彈出一條信息。
【我回國了,什麼時候見面?】
6
咖啡店店員將今天遇見我的經歷添油加醋往外一頓說。
結果大家都知道了程夏在外面當三兒的事情。
所謂的恩愛不過是一場美夢。
她怒氣衝衝向大家證明她對此一無所知。
為了表明決心,狠下心要從樓上跳下去。
哭得撕心裂肺,說自己也是被騙的。
賀西瀾趕到現場時,往上一看。
就看見讓他心驚的一幕。
程夏被一幫小姑娘拽著,正不管不顧地往陽臺衝。
他送來哄她的玫瑰被人踩爛,汁水滲在地上,像血。
賀西瀾慌了神,管不了許多。
不顧形象在樓下大喊:「程夏,你別衝動!」
程夏看見他哭得更厲害,「我才不要做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