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敲了敲門:「裡面的鬼開一下門。」
半晌沒反應,我一腳踢了上去:
「都S了還這麼沒用,隻會偷看我洗澡是吧。」
門「啪」的一聲開了。
「我很有用的,還有,我沒有偷看……」
1
新租的房子不幹淨。
我早就知道了。
有時候是鏡子裡的我忽然開始冷笑。
有時候是水龍頭冒血水。
直到我拿了個碗接住血水,說要做成毛血旺。
它就神奇地消停了。
我哼哼兩聲。
果然是個欺軟怕硬的。
我威脅中介說要上網發帖,讓他在這一行混不下去。
他才告訴我,
不止我一個租客在這裡撞鬼。
最後他給我退了一半的房租。
我欣然收下。
畢竟這個世界上,有比鬼更可怕的東西。
那就是,窮。
看懂的人已經落淚。
總之,我和這位勉勉強強和睦相處。
主要是我單方面無視它。
看吧,冷暴力連鬼都受不了。
每天洗澡的時候,就感覺背後陰冷。
我罵了好幾次。
但是對方S皮賴臉不走。
下次還是冷。
我就心安理得關了空調開著門洗澡。
大熱天的,還給我省點電費。
怪貼心的。
2
今天是我連續加班的第十五天。
凌晨兩點,我倒在床上才想起垃圾沒扔。
我思考了半分鍾。
天氣這麼熱,我很怕蟑螂聞到腐敗的氣味,來我家安家。
我認命提起垃圾下樓。
宛如行屍走肉般將垃圾扔進垃圾桶。
深夜昏黃的路燈下。
我這副面黃肌瘦、有氣無力的模樣,應該比孤魂野鬼還恐怖。
我面無表情上樓走到門口掏兜。
下一秒,我差點裂開。
我穿的睡衣,哪來的兜?
我看著大門,思考了幾分鍾。
究竟是睡大街危險,還是直接去公司上班危險?
畢竟後者可能直接導致我猝S。
我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腦子裡靈光一閃,於是敲了敲門:
「裡面的鬼開一下門。」
屋裡半點動靜都沒有。
我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反應。
我的素質和美好品德,都所剩無幾。
於是我一腳踢了上去:
「都S了還這麼沒用,隻會偷看我洗澡是吧。」
門「啪」的一聲開了。
我被陰風凍得打了個激靈。
但是今天我理虧,就默默鎖門,爬上床一秒入睡。
半小時後。
一雙蒼白消瘦的手掀開我的被子:
「我很有用的,還有,我沒有偷看……」
我迷迷糊糊抱著那雙冰冰涼涼的手:
「哼哼,你說得對。
「唔,你的手好大,好涼,好舒服。」
第二天坐在工位上,我呆滯地點開搜索頁:
【CRUSH 是男鬼怎麼辦?
】
【養男鬼需要什麼?】
【家裡有鬼會影響我發財嗎?】
同事問我怎麼了,一天到晚半S不活。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為今天早上起來,家裡那位的畫風忽然就變了:
廚房裡放著做好的四菜一湯。
貼心地裝進飯盒。
刷牙的時候,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臉紅。
頂著我的臉,看著我臉紅。
跟有病似的。
但我一想,不用白不用。
出門前還故意自言自語說最近好忙都沒打掃衛生。
回過神來,我感覺自己跟著黑心老板都學壞了。
剝削一個純情男鬼的勞動力。
我決定晚上回去跟他攤牌。
畢竟人鬼殊途。
希望他不要發怒。
我懷著沉痛的心情準時下班。
推開門時,差點被屋子裡锃亮的地磚閃瞎了眼。
陽臺傳來水聲。
我放慢腳步走過去。
正好對上一張慌亂的臉。
白發紅眸的「男人」跪在地上。
手裡還捧著什麼東西湊到鼻尖——
我定睛一看,臉頰瞬間爆紅。
是我的,印著草莓的,內內。
他慌張放下:
「不是,我不是故意聞你的——額,衣服。」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病態的紅暈。
「我想幫你洗衣服,但是好像拿錯了。
「我想聞一下是不是髒的……」
我捂著臉的手緩緩放下。
才發現陽臺上整齊地晾著我昨天換下的衣服。
床上三件套也洗好了。
我忽然就羨慕起天天催我相親的爹味男同事。
家裡有個軟乎貼心的漂亮媳婦暖被窩,比什麼都好。
雖然這「媳婦」不軟也不暖和。
我打好的腹稿還沒說出口。
他就走到廚房裡開始做飯。
「男人」的腰,被圍裙掐得極其細,寬肩窄腰引人注目。
看得人流口水。
他忽然轉身。
我下意識擦了擦嘴角。
他走過來,朝我低下頭:
「幫我把頭發扎起來,可以嗎?」
我像個木偶一樣聽從他的指令。
中途還因為頭發的手感太過順滑,費了點功夫才扎好。
吃飯時,
我無數次想開口。
但每次抬頭都看到他專心地盯著我的唇。
做鬼也真可憐,這麼好的味道都嘗不到。
我同情地感嘆一句。
他卻不知為何輕笑了幾聲:
「霍迎光,我叫霍迎光。」
突如其來的自報家門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於是也自我介紹道:
「我叫黎昭昭。」
本來我有些不好意思吃白食,就打算自己洗碗。
卻被他推出去:
「你先去洗澡吧,這些事我來做就好。」
3
我飄飄欲仙進了浴室。
發現裡面睡衣和香薰都備好了。
忽然想起什麼,我伸腦袋出去:
「那個,霍迎光,不許再偷看我洗澡。」
他愣了愣,
耳根都紅了:
「我真的沒有……」
我不以為然地關門:
「S裝哥。」
然後像往常一樣哼著歌。
五分鍾後,脖子被冷風吹得打了個激靈。
我有些生氣:
「霍迎光,別鬧了。」
在心裡譏諷他看著人模人樣,骨子裡還是變態。
但是冷風還是一直吹。
我轉身準備繼續罵他。
忽然對上牆上一張猙獰的臉。
我慘叫一聲,來不及穿衣服就衝了出去。
霍迎光聽見動靜走過來。
我直接跳到他身上:
「浴室,有、有鬼!」
我抬起頭,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眼睫。
猩紅的眼睛裡,
映照著我們緊緊貼在一起的胸膛。
霍迎光的臉頰開始泛紅。
隨即他移開目光。
我眨了眨眼,就發現自己被塞進了被窩。
霍迎光進了浴室,又走了出來。
他手裡多了一面小巧的鏡子:
「是一面開智的古董鏡,不知怎麼被工匠嵌進牆壁了。」
下一秒,那面鏡子竟在他手裡碎成粉末。
「別怕,隻是件不甘寂寞的S物。」
隨即他將我的衣服放到床上,回到廚房繼續洗洗刷刷。
我穿上衣服,有種懶漢天降賢惠小媳婦的感覺。
他洗好了碗筷,又催我收起手機趕緊睡覺。
然後他的身體就慢慢透明。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
「你睡床嗎?」
說完我就有些後悔。
這話太有歧義了。
我是覺得以前看不見還好。
現在既然知道人家這麼大個鬼在屋裡。
還給我洗衣、做飯、打掃。
結果我一睡覺就讓他消失,有點太渣了。
而且一想到我閉上眼時,他可能就在旁邊盯著我。
我有點睡不著。
他沉默了幾秒,讓我有些忐忑。
我連忙解釋:
「我是說你睡那邊我睡這邊,不是,不是要和你睡的——」
忽然屋子中央就多了張床。
霍迎光躺了上去。
他輕笑一聲:「晚安,昭昭。」
我老臉一紅,伸手「啪」的一聲關了燈。
4
我和霍迎光莫名其妙就成了同居室友。
周會前,我哼著歌做 PPT。
同事欲言又止:
「你最近遇到什麼事了嗎?你的臉色有點不對勁……」
我心裡咯噔一下。
心想霍迎光不會偷偷吸我的陽氣吧。
連忙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差點被自己醜暈。
「你是不是偷偷交男朋友了?」
「啊?」
「你已經連續半個月帶飯,做的飯也不像之前一看就惡心,最重要的是,你都好久沒罵那個老禿子了。」
她朝著領導辦公室努努嘴:
「而且,你剛剛做 PPT 居然還哼歌。」
我搖搖頭。
她懷疑地看著我:
「你不會撿錢了吧?」
我隻能胡扯道:
「是我的新室友人很好,
他廚藝特別好,人又熱心。
「每天都會給我順手做一份。」
她聽到這裡,索然無味地離開。
我揉揉臉,心想要做點啥感謝霍迎光。
於是晚上到家的時候,我舉著特意多坐了半小時地鐵才買到的香燭給霍迎光看。
我拉著他坐到桌子前,將買來的食物擺進盤子。
然後關了燈,點燃香燭:
「紙扎鋪的阿婆說,旁邊點上香燭,鬼魂就能吃到這些東西。」
他眨了眨眼。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
「這個,肯德基全家桶,也是給我的?」
我點點頭:
「雖然阿婆說瓜果味道最好,但是看你這個樣子,活著的時候肯定沒有吃過垃圾食品。
「放心,有我黎昭昭一口飯吃,
就有你的一口湯。」
霍迎光臉上有些不贊同。
但還是低下頭嗅聞香燭:
「你昨天才遲到,這個月已經沒有全勤了,這些很貴吧?」
古人說燈下看美人,果然沒錯。
霍迎光的側臉在香燭映照下像一幅畫。
又像古裝劇裡賞花的美人。
隻不過,賞的是熱辣香骨雞。
我別開臉:
「今天『瘋狂星期四』,很便宜的。」
他懵懵地看著我。
我才意識到應該給他買個手機。
一想到我不在家的時候,他一個鬼,除了洗衣做飯,其他時候都在等我回家。
感覺像養了隻小狗。
等我反應過來時,手已經自動摸上霍迎光的頭頂。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後,
我才收回手輕咳一聲:
「吃到了嗎?味道怎麼樣?」
他蹙著眉點頭:
「有點辣。」
他湊到我跟前伸舌,紅眸都漫上一層水霧。
居然是個吃不了辣的鬼。
我急忙倒了杯水遞過去,他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我才發現他喝不了。
眼看著他被辣得蹲在地上。
我眼一閉心一橫,給自己灌了杯水。
然後託著他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霍迎光的口腔裡很冰。
冰得我整個人都抖了抖。
但他勾著我不讓離開。
唇舌交纏。
有人不專心。
一半的水都從唇邊溢了出去。
我瞪了霍迎光一眼,就看到他眼裡的笑意。
我有些呼吸困難,
抵著他的舌頭想要退出。
他沒有挽留。
我有些慶幸,又有一點失落。
就見他忽然湊近,愈發兇狠地壓了下來。
「霍——你——」
他託著我的後腦勺,將我壓在地毯上。
……
霍迎光被我趕去廚房。
我嘗了一塊香骨雞。
驚奇地發現,霍迎光嘗過之後,這些食物真的沒有味道了。
但是這些東西都還是好好的。
我端起來走進廚房,拿出壓箱底的高壓鍋。
霍迎光皺著眉看我把雞肉倒進鍋裡,加水。
我洋洋得意:
「你沒見過吧?這是我在網上看的『留子菜譜』。
「雖然雞肉味沒有了,
但是骨頭還可以熬雞湯。」
霍迎光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早上,我被雞湯的香味喚醒。
他故作驚訝:
「昭昭你的廚藝也太好了吧,好香的雞湯!」
我打開高壓鍋,面無表情道:
「哇,真神奇!我的香骨雞,變成一整隻雞了呢!」
雖然我對他偷偷換掉香骨雞的行為有些不滿。
但是雞湯確實好喝。
以至於用午飯的時候,一堆男同事忽然過來調侃我真賢惠:
「是啊,小黎最近變化好大。」
「是不是想談戀愛了,不如跟老汪試試?他經常過來偷看小黎。」
他們說的老汪是隔壁部門的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