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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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道士嘆了口氣,他說,「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們要是不信我,那就另請高明吧。」


 


陳道士說完這話,就把福袋放回木箱裡。


 


我奶皺緊眉頭,看向我爺,等著我爺拿主意。


 


我爺低著頭,半天不說話。


 


我走到陳道士旁邊,拉了拉陳道士的衣服,「我去,我不害怕。」


 


說不害怕是假的,但陳道士要是走了,就沒人能除掉陳老三。


 


我奶把我拉到懷裡,她說,「不許去,咱搬家。」


 


陳道士搖了搖頭,他說,「那活S人早就盯上你們家,逃不掉的,不信去你家院門口看看,是不是有厚重腳印。」


 


我奶不信,她就跑到院門口看,等她回來,臉色慘白。


 


不用說,也知道被陳道士說中了。


 


我爺把我拉到身邊,他囑咐道:「夏福,

隻要見到陳老三的人影,你就拼命往家跑。」


 


我點了點頭,陳道士把福袋掛在我的脖子上,他又囑咐道:「萬一被那東西追上,你就藏到陰影裡,他就看不見你。」


 


今晚的月亮很大,到處都有陰影。


 


我點了點頭,一個人離開院子。


 


我朝著陳老三走,這條路我非常熟悉,可走著走著,我就感覺身後發涼,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我,就藏在我的身後。


 


06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我繼續朝著陳老三家走,真奇怪,平常這個時候,路上還會有人,今天咋這麼安靜?


 


我走到陳老三家院門口停下來,他倆的兩間屋都沒開燈,漆黑一片。


 


我瞪大眼睛,使勁兒往裡面看,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有點不敢進院,我撿起地上一塊石頭,

朝著陳老三家玻璃砸去。


 


「啪」的一聲,玻璃碎了個窟窿。


 


屋裡還是沒反應。


 


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我看見腳底下出現一個人影,那人影越來越長。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就看見陳老三朝著我走過來,他張大了嘴巴,裡面空空的,像是一個黑洞,他朝著我喊,「啊啊啊啊!」


 


我被嚇個半S,腿都軟了,直接癱坐在地上。


 


陳老三的眼睛SS盯著我看,他那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此刻竟然露出詭異的笑,他朝著我撲過來。


 


我突然想起來,陳道士說過,藏到陰影裡,陳老三就看不見我。


 


我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連滾帶爬躲到牆根底下。


 


原本撲過來的陳老三,此刻撲了空。


 


他的眼睛緩慢地移動,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

他在找我。


 


我害怕陳老三發現我,我趴在地上,躲在牆根陰影裡,一點一點往前爬。


 


直到距離陳老三十米遠,我才敢離開陰影,我離開陰影的瞬間,我就聞到一股兒腐爛的臭味兒。


 


我不敢回頭看,我拼了命地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跑進了院裡。


 


我家院裡已經掛滿了紅繩,紅繩上面還纏著鈴鐺,陳道士手裡拿著銅錢劍,嘴裡念叨著什麼。


 


見我回來,他用銅錢劍將掛在我腰上的福袋取下來,然後綁在紅繩上。


 


陳道士對我爺說,「躲進屋裡,無論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不能出來!一定要等我開門。」


 


我爺我奶點了點頭,他倆拉著我進屋。


 


我家屋裡也是貼滿了符紙,門上,房梁上都貼了。


 


我湊到窗戶旁邊,隻見陳道士把手放到紅繩上,

用手撥了一下,紅繩上的鈴鐺發出聲音,他嘴裡還念叨著,「童男在,活屍來。」


 


陳道士連著撥動三次紅繩,那鈴鐺響了三次。


 


他每撥動一下,我就感覺後背發涼,屋裡發冷。


 


三聲鈴鐺結束,陳老三真的來了。


 


他佝偻著腰,就站在門口,眼睛SS地盯著福袋看。


 


陳道士就站在福袋後面,他把銅錢劍平著舉起來,用手撥動著紅繩,他嘴裡念叨著,「童男在,活屍來。」


 


他每念一次,陳老三就往前走一步,他走路的姿勢很僵硬,手腳像是不聽他的使喚。


 


陳老三距離陳道士越來越近,隻要陳老三的身體穿過銅錢劍,這陳老三必S。


 


陳道士突然提高一個音調,他喊道:「童男在,活屍來。」


 


陳道士話音兒剛落,陳老三就往前邁了一大步,

身體已經貼在銅錢劍上。


 


突然,陳強出現在我家院門口,他大喊一聲,「爸!你回來!他們要害S你!」


 


陳強說完這話,就會用手去抓紅繩,紅繩上面掛的鈴鐺發出嘈雜的聲響。


 


07


 


陳道士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朝著陳強大喊道:「快住手!」


 


「你快把我爸放了,你要是不放,我就燒了這些東西。」陳強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對準紅繩就要點。


 


我爺在屋裡急了,他說,「我出去幫陳道士。」


 


我奶攔住我爺,「人家陳道士說了,不讓咱出去,你別去添亂!」


 


陳道士和陳強倆人僵持著,倒是那陳老三,像是恢復了神智。


 


他朝著我家水井走,然後坐在我家水井上,就那樣自然地坐著,眼睛掃視我家院子,東瞅瞅西看看,好像個活人。


 


陳道士說,「你快走,別在這裡添亂。」


 


陳強朝著陳老三喊,「爸,咱回家。」


 


陳老三像是沒聽見,他的眼神還是飄忽不定,不知道在看什麼。


 


陳道士被氣個半S,他說,「別喊他,他能聽見,你快走!」


 


陳強冷哼一聲,他直接無視陳道士的話,徑直走到陳老三面前,還用手輕輕拍了拍陳老三肩膀,「爸,咱回家吧。」


 


陳強話音兒剛落,陳老三那原本轉動的眼睛,突然停了,SS盯著陳強看。


 


陳強又叫了一聲,「爸。」


 


陳老三伸出幹枯的雙手,朝著陳強的脖子使勁兒,陳強沒有躲,他就站在原地,看著陳老三,「爸,咱回家。」


 


陳強話音兒剛落,就聽見「撲哧」一聲。


 


一把銅錢劍穿過陳老三心髒的位置,陳老三嗓子裡發出咕隆咕隆的聲音,

整個人往後一仰,摔進了水井裡。


 


陳強瞬間瞪大了眼睛,朝著水井喊:「爸!」


 


陳強瞪著猩紅的眼睛看陳道士,他怒吼道:「你S了我爸!我要你償命!」


 


陳強用蠻力去打陳道士,倆人扭打在一起。


 


我爺說,「這個混小子,我出去幫忙。」


 


我爺拿了根木頭出去,他幫著陳道士打陳強。


 


陳強像是瘋了,他從地上撿起石頭,狠狠砸在陳道士的頭上,陳道士的頭瞬間被砸出血。


 


陳強還沒有停手的意識,我爺從後面下手,打了他幾棍子。


 


幾棍子下去,這陳強就沒了動靜。


 


他的腦袋流了血,染紅了一片。


 


陳道士用手捂著腦袋,身上的衣服也都髒了,看起來很狼狽。


 


陳道士看了眼地上的陳強,嘆了口氣。


 


我爺說,「多謝陳道士了。」


 


陳道士從木箱裡拿出來一塊桃木,他把桃木掛在水井上,「這桃木要掛在這裡七日,七日後燒掉,把桃木灰倒入水井裡,這事才算完。」


 


我爺點了點頭,「知道了。」


 


陳道士嘆了口氣,他說,「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陳道士說完這話就要走,我爺就問陳道士,「這院裡的紅繩什麼時候取下來?」


 


陳道士皺了皺眉頭,他又看了眼天,「半小時後。」


 


我爺點了點頭,「好。」


 


陳道士說完這話就走了,我爺總算松了口氣,他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陳強,「醒醒。」


 


陳強沒反應,我爺皺了皺眉頭,他把手伸到陳強鼻子前,驚恐地說,「沒氣了。」


 


08


 


我爺話音兒剛落,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電閃雷鳴,下起了大雨。


 


雨點打在鈴鐺上,發出陣陣聲響,這聲響透著詭異。


 


我奶上前幾步,她把手伸到陳強鼻子前,又把手收了回來,「老頭子,這可咋辦?」


 


我爺說,「他……他咋S了。」


 


我爺嘆了口氣,他眉頭緊皺,一時間沒了主意。


 


雨越來越大,綁在紅繩上的鈴鐺響個不停,像是在催命。


 


我爺看著我奶說,「老婆子,你先領夏福進屋。」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說,「你小心點,有事喊我。」


 


我奶把我領進屋,她把屋裡的窗簾拉上,不讓我看窗外。


 


我奶把被褥鋪好,她說,「夏福,過來睡覺。」


 


我點了點頭,鑽進被窩裡睡覺。


 


等我再次睜眼,

已經是中午。


 


我聞到一股難聞的臭味兒,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


 


我跑到院子裡,就看見我爺坐在板凳上,默默抽著旱煙,我奶站在旁邊,也是一臉的哀愁。


 


院子裡的紅繩還掛著,沒有取下來,這紅繩的顏色紅得瘆人,像是被血浸泡過的。


 


我說,「奶,咋這麼臭?」


 


我奶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爺說,「老婆子,你領夏福先走,這院子沒法住人。」


 


我奶說,「你留下來幹啥?」


 


我爺用手指了指水井,「七天後我去找你們,你們先走。」


 


這難聞的臭味兒就是從水井裡傳來的。


 


我奶說,「要走一起走,你自己留下來算什麼事。」


 


我爺嘆了口氣,他把我拉到面前,用手摸了摸我的頭,我爺說,「夏福,

跟你奶走,好好學習。」


 


我爺又說,「老婆子,你得把夏福領走,照顧好他。」


 


我奶紅了眼睛,她扭頭進了東屋,過了一會兒,我奶拎著幾個包裹出來。


 


我爺把驢車套好,他又把我抱上驢車,「走吧。」


 


我奶盯著我爺看,我爺揮了揮手,「快走吧。」


 


我奶這才把目光收回來,她趕著驢車帶我去三裡村。


 


去三裡村的路上,我奶一句話都沒說,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三裡村是我奶的娘家,她還有個親弟弟活著,按照輩分,我要叫舅爺。


 


我舅爺家有兩個房子,一個他自己住,另外一個是他兒子住,他兒子去城裡打工,房子就空出來。


 


我舅爺S雞招待我們娘倆,我奶說,「栓子,我得在你家住幾天。」


 


我舅爺說,「姐,

你就放心住吧,這倆房子距離也近,有事你就喊我就行。」


 


我奶點了點頭,「行。」


 


吃完飯,我舅爺就回去了,家裡隻剩下我和我奶。


 


我奶收拾院子,我幫忙收拾屋子。


 


快要天黑的時候,我奶就朝著窗外看,她還是擔心我爺。


 


我奶就說,「夏福,你把門窗關好,我去你舅爺家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我猜我奶是要去見我爺,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我奶從屋外面上了鎖,我看著她出了院。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奶才回來,她鞋上都是泥土,袖子上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我沒敢多問。


 


09


 


連著幾天,我奶都是晚上出門,然後很晚才回來。


 


我就問我奶,「奶,我爺啥時候來找我們?」


 


我奶愣了幾秒,

她說,「快了,你爺快來找我們了。」


 


我奶說完這話,就把我拉到懷裡,她說,「夏福,你怕你爺嗎?」


 


我搖了搖頭,「不怕。」


 


我奶又說,「你爺變成啥樣,你都不怕?」


 


我說,「都不怕。」


 


我奶笑了笑,她摸了摸我的頭,「沒白養你,等過幾天,我領你去看你爺。」


 


我奶話音兒剛落,我就看見我舅爺進了院,他手裡拎著一隻S好的公雞。


 


我奶說,「咋又S雞,多浪費錢。」


 


我舅爺笑了笑,他說,「家裡也沒啥人,孩子也不在家,你好不容易來一次,多吃點。」


 


我舅爺人很好,就是有點殘疾,左眼看不見東西。


 


我奶說,「下回可別拿了。」


 


我奶說完這話,就把公雞拿到倉房裡,我舅爺陪著我玩。


 


過了一會兒,我奶把公雞燉好,把菜端上桌。


 


吃飯的時候,我舅爺說,「姐,晚上別出門,我聽村裡人說,最近不太平,已經丟了兩個小孩,現在家家戶戶都不敢讓小孩出門,可把夏福看好。」


 


我奶愣了幾秒,她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我奶說,「有啥不太平的,估計跑出去瘋玩,過兩天就回來了。」


 


我舅爺皺了皺眉頭,他說,「可不是跑出去玩,聽人說村裡有活S人。」


 


我舅爺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恐懼。


 


我奶沒接話,她給我舅爺夾了雞肉,「多吃點,一會兒你陪我回趟家,我把雞肉給夏福他爺送點,你也幫他打打下手,我家房子快蓋好了。」


 


我舅爺點了點頭,「行啊。」


 


我舅爺因為眼神不太好,村裡人都不找他幫忙,

嫌他晦氣,尤其是蓋新房這種事,怕不吉利。


 


我舅爺還是很想去幫忙的。


 


吃完飯,我奶就把鍋裡剩下的雞肉裝到盆裡,我舅爺套好馬車,我奶說,「夏福,別亂跑。」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們走後,家裡隻剩下我自己。


 


我在院子裡玩了一會兒,很晚的時候,我奶才回來。


 


她盆裡的肉還在,我就問我奶,「奶,我爺沒吃肉嗎?」


 


我奶把裝肉的盆放到桌子上,她說,「你爺沒吃幾口,都給你留下了。」


 


我奶說完這話,用臉盆洗手,她指甲縫裡都是血,我湊了過去。


 


我奶又說,「夏福,你別總悶在家裡,去和村裡的小孩玩,把他們領咱家來玩,咱家有糖球。」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我奶看我眼神裡帶著狡詐,

她像是在算計什麼。


 


我說,「村裡的小孩都不出來玩,都在家裡待著。」


 


我奶瞪了我一眼,她沒好氣地說,「那你就去別的小孩家玩,把她們領出來。」


 


見我奶生氣,我也不敢說啥。


 


又過了幾天,我奶總是唉聲嘆氣的,脾氣也越來越不好,我那舅爺,我也好久沒看見了。


 


我說,「奶,我爺咋還沒來找咱們?」


 


我奶看了我一眼,她說,「我領你去看你爺。」


 


10


 


當天晚上,我奶就領我回了家。


 


我家的西屋亮著燈,剛進院我就聞到難聞的血腥味兒,院裡落滿了灰,還有蜘蛛網,看起來陰沉沉的,好像沒人住的廢棄院子。


 


我緊緊抓著我奶的手,我奶把我領進屋。


 


隻見我爺坐在土炕上,他看起來S氣沉沉的,

眼睛渾濁,四肢幹枯。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裡的燈光發黃,顯得他身上有泛黃的虛影,像是將S之人。


 


我爺的眼睛緩慢地移動,最後落在我身上。


 


我奶說,「奎子,我帶夏福來看你了。」


 


我奶說完這話,還推了我一下,讓我上前幾步。


 


我有點害怕,緊緊抓著我奶的胳膊,我奶使勁兒把我的手掰開,她說,「怕啥?他是你爺,我去做點飯,你陪著你爺。」


 


我奶說完這話,就把我扔到我爺面前,我爺身上有股難聞的惡臭,這惡臭我在陳老三的身上也聞到過。


 


我害怕得要S,我剛想跑出去,就發現我奶把門關上,還把門上了鎖。


 


我大喊道:「奶,放我出去!我害怕。」


 


沒人回應。


 


我看見自己身後出現一個人影,是我爺。


 


我拼了命地砸門,但都無濟於事。


 


我爺站在我面前,緩緩地張開嘴,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恍惚之間,我好像看見陳強的臉。


 


我爺抬起他幹枯的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嘴唇緊閉,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突然,我聽見,「夏福」兩個字,從我爺的嘴裡吐出來。


 


我哇地一下哭了出來,我爺叫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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