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抱歉啊賀庭,我又要食言了。
13
我回了之前在英國住的地方。
開門後,我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摸索著回了房間,倒頭就睡。
這覺我睡得半夢半醒,一直在做噩夢。
夢裡全是賀庭。
有五年前分手時他放狠話說再見面一定要弄S我,卻又在下一秒立刻滑跪求復合的畫面。
還有在書房裡,他拿刀劃自己手腕的畫面。
也有同學聚會上他理直氣壯承認自己是舔狗的畫面。
最後是他出發去公司前,問我回來還能不能看見我的畫面。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大網,籠罩著我,罩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我就那樣,被溺在噩夢裡不得解脫,一如過去五年一樣。
直到我被門鈴聲吵醒。
醒的時候,我還有些渾渾噩噩地分不清夢與現實。
我眼睛哭的都腫了,酸脹不已,腦袋也昏昏沉沉的,渾身像是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我呆坐在床上好一會兒,才起來開門。
大概是一直做噩夢讓我的腦子不太清楚,以至於我連門外是誰都沒看,就直接開了門。
開門的那一瞬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因為門外站著的,是賀庭。
他身上穿的西裝還是出門前的那套,隻是不再挺括,而且有些皺皺巴巴的。
梳成大背頭的頭發也有些凌亂,他像是幾天沒合眼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眸此刻布滿紅血絲,眼下有淡淡的烏青,整個人不復平日的清冷矜貴,看著有幾分狼狽。
見到我安然無恙,賀庭松了一口氣後,SS地盯著我,眼圈泛紅,咬牙切齒地看著我:「時漾,
你這個小騙子!」
我蓄起的眼淚,在賀庭叫我名字的那一刻,大顆大顆往下落。
「哭也沒用,這次我是不會輕易原諒你……」
見我哭,賀庭神色軟了下去,卻還在嘴硬地放狠話。
但他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因為我撲進了他懷裡,緊緊地抱著他放聲大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就是嚇唬嚇唬你,不會真的欺負你的。」賀庭語氣軟了又軟地溫聲哄著。
可他越哄,我越難過,哭得越厲害。
最後我哭到呼吸碱中毒。
五分鍾後,我將罩在臉上的塑料袋拿下來,吸吸鼻子,有些尷尬。
「現在知道心虛了?」賀庭沒好氣地捏了捏我的臉頰,咬著後槽牙:「時漾,我就該把你拴在褲腰帶上,
走哪都帶著才B險,省得我一個沒留神你就跑了。」
我低著頭,心虛得不敢頂嘴。
就在這時,我門鈴又響了。
為了緩解尷尬,我主動去開門。
結果門一開,一個金發碧眼五官深邃的男人,猝不及防熱情地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嗨,漾,你終於回來了!這段時間我想S你啦!」
我來不及做出反應,身後就傳來賀庭爆炸破防的聲音——「時漾!!!」
14
兩分鍾後,當我終於把話痨的喬治送走了,一轉頭,就看見賀庭一副深思熟慮過後的表情。
他雙手環胸,板著臉嚴肅道:「我不做小,這是我的底線。」
我:?
他在說什麼?
15
賀庭S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我沒有阻攔,貪戀著這最後相處的時光。
因為我知道,一旦傅女士知道賀庭在我這裡,一定會再送走我。
隻是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這天,賀庭接到了一個電話,說英國分公司出了點問題,需要他去看一下。
他出門沒有五分鍾,門鈴就再次響起來了。
我開門後,門外站著傅女士。
「不請我進去坐坐?」見我沉默,傅女士一如既往的雍容華貴,臉上是優雅端莊的笑容。
「請進。」我抿了抿唇,讓開位置讓傅女士進來。
出於禮貌,我給傅女士倒了一杯咖啡。
「五年不見,時小姐勾引人的手段見長,難怪能把阿庭迷得不遠萬裡地來找你。」
傅女士笑意盈盈的,說出來的話卻有些刻薄。
見我沉默,
她優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後,隨即眉頭一皺,嫌棄的重重放下杯子,嗤笑:「果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她看似在說咖啡,實則在說我。
這咖啡豆是賀庭買的,一克就要上千塊,怎麼會上不得臺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思緒,解釋道:「賀夫人,這次是意外。」
聞言,傅女士冷嗤一聲,諷刺道:「意外?還不是你狐媚子的勾引我的兒子!時小姐真是好家教!」
傅女士難聽的話回蕩在客廳,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一道冰冷的聲音,猝不及防從玄關處傳來——
「她什麼樣的家教都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我和傅女士同時回頭,看到了本該在公司的賀庭。
他那張好看到妖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眸色沉得如同無底的寒潭。
他朝我們走來,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我因憤怒和被羞辱而微微泛紅的眼睛上。
賀庭抿了抿唇,上前牽住了我的手,然後轉向傅女士,眼神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半個月前的那通電話我說得很清楚,讓你別再插手我的事。」
聽到賀庭的話,傅女士那張保養得宜、本來有點慌亂的臉瞬間氣紅了,她怒斥道:「我是你媽!」
賀庭嗤笑一聲,眉宇間盡是嘲弄:「你還知道你是我媽?從小到大,你盡過一天當母親的責任嗎?既然這樣,你有什麼資格插手我的事?」
他牽起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涼薄的聲音帶著森然的寒意,「尤其是她,你有什麼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傅女士被賀庭如此毫不留情的下臉,氣得面容都有些猙獰,她指著我,聲音因為憤怒,尖銳變調了:「你就這麼護著她?
!」
賀庭面容沉靜,用我們緊握交疊著的手,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一幕落在傅女士眼裡,看得她愈發怒火中燒。
「你知道五年前她為什麼提出分手嗎?!」傅女士指著我厲聲問賀庭。
聽到傅女士的話,我呼吸一滯,手不易察覺的顫抖起來,完全不敢看賀庭,甚至想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出來。
一想到賀庭知道真相後的反應,我的眼淚幾乎決堤。
看到我的樣子,傅女士如願以償地冷笑一聲。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停滯。
因為賀庭平靜道:「我知道。」
聞言,我猛地抬頭看向他。
他知道?他知道五年前我為什麼離開?!
傅女士錯愕不已,「你知道?!」
「是,我知道。」賀庭語氣不起波瀾。
「你知道她拿了我五百萬就把你甩了的事?!」傅女士的聲音倏然拔高,尖銳刺耳。
賀庭嗯了一聲。
傅女士瞬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不敢置信地問賀庭:「那時候你那麼難,她為了錢拋下你不要你,你還愛她?!」
賀庭並不理會傅女士的挑撥離間,他握著我的手的力道絲毫不減,不讓我有任何將手掙脫出來的機會。
「你怎麼不把話說全?」賀庭冷眼看著傅女士:「你也知道那時候我那麼難,那為什麼還要在那種時候逼走我最愛的人?」
「你胡說些什麼!」傅女士聞言,眼神閃爍,嗫嚅著不敢看賀庭的眼睛。
賀庭嗤笑一聲,接著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威脅時漾,如果她不拿錢走人,就對她的父母下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她說,我需要一個門當戶對能夠幫助我事業更上一層樓的妻子,
而不是她這個破產的落魄千金?」
「我不說,隻是給我們最後的母子情分留一點體面。」
「五年前我爸剛過世,集團動蕩,我孤立無援時,你沒想著幫我,而是逼走我最愛的人,和你弟弟聯合起來,企圖把我踢出賀氏集團,你覺得,你的所作所為,配稱作一位母親嗎?」
賀庭的話像利刃,狠狠刺破了傅女士精心維持的慈母形象,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看著此刻平靜說出這些的賀庭,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疼從心底深處翻湧而出,眼眶瞬間紅了。
原來當年,他過得那麼艱難那麼苦。
我想到我們分手那天,他跪在雨中哀求我別分手的畫面,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淚水止不住地流。
那時候失去親人、被親人背叛、愛人拋棄的他,該有多難過啊!
「不,
我沒有,你不能這樣說我……」聽到賀庭的話,傅女士依舊在狡辯,「你舅舅是我親弟弟,他會害你嗎?他那還不是心疼你年少不懂事,想幫幫你……」
「這些話你騙騙自己就得了。」
賀庭的聲音毫不留情,冰冷銳利:「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要再出面在她面前,也不要對她或者對她身邊的人下手,否則我不介意把你們姐弟一起送進監獄,你知道的,我做得出來。」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後,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傅女士踉跄一步,她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驚惶失措地哆嗦著嘴唇指著賀庭,眼神怨毒得像要S人:
「你這個逆子!你就跟這個害人精一起下地獄去吧!你遲早會後悔的!」傅女士惡毒地咒罵著。
她用盡最惡毒的話語詛咒自己的兒子。
而賀庭仿若未聞,隻是平靜地說了句:「對了,既然你這麼喜歡把人送出國,那你就在國外待著吧。」
說完,他叫早已等候在外的保鏢將人架出去。
傅女士的咒罵聲漸漸遠去。
16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賀庭。
一時間,氣氛靜得可怕。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賀庭理了理我臉頰旁邊的一縷碎發,挽到耳後,渾身戾氣盡褪。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卻讓我的眼淚掉的更兇了,喉嚨堵的說不出話,半晌隻哽咽說出一句:「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聽到我的話,賀庭給我擦眼淚的手頓了頓,「用假消息騙你回國之前知道的。」
聽到賀庭的話,我腦海裡的事情都串了起來。
當年,傅女士拿五百萬逼我離開京市,她要求我必須等到賀庭結婚才能回國,否則就會讓我的父母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後來我在傅女士的安排下出國,她定期會讓人來帶我換個地方生活,所以這五年賀庭都沒找到我。
難怪,賀庭那天在機場會那麼說,原來,他是早就知道了。
意識到這點後,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賀庭。
見我突然沉默,賀庭轉移了話題。
他聲音微啞,透著幾分無奈:「怎麼就這麼老實地站在那裡讓她奚落你?平時對我張牙舞爪的勁兒呢?小沒良心的,就對我一個人橫是不是?」
賀庭把自己說生氣了,輕抬我的下巴,懲罰似的碾咬我的唇:「下次不管是誰讓你不高興不舒服,都給我大膽的還擊,我給你兜底。」
賀庭的話讓我剛壓下去的眼淚又瞬間決堤。
這種無底線的偏愛,真的讓人沉淪。
「別哭了。」賀庭心疼地用指腹拭去我的淚水,目光沉沉,喉結輕滾:「寶貝,你哭得我好想草你啊!」
我:?
我的眼淚戛然而止,眼睛瞪圓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是怎麼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虎狼之詞的?!
這能過審嗎?!
見我震驚呆住的樣子,賀庭心情愉悅地低笑幾聲,哄道:「好了不生氣了,東西收一收,我們回國了。」
「那你等一下,我去和喬治道個別。」我扯過賀庭手裡紙巾自己擦眼淚,吸著鼻子準備去隔壁找喬治。
聽到我的話,賀庭瞬間警惕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我看著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舉手投足間盡是清冷禁欲的賀庭,猶豫了一下:「別了吧,他就喜歡你這款的。
」
賀庭:?
17
我和賀庭婚禮這天,他高興得像是打了一場勝仗,無論誰來敬酒,隻要說一句:「百年好合、永結同心」,他就毫不猶豫的將酒喝下。
所以等到婚宴結束後,他直接喝趴下了。
「嫂子那我們先走了。」賀庭的幾個發小將他送回房間後,客氣地對我道。
「好,今天辛苦你們了,謝謝。」我同樣客氣頷首。
剛送走他們,我就發現他們其中有人落下了手機。
我沒多想,打開門就準備把手機還給他們。
但剛開門,我就聽到他們闲聊的聲音傳來。
「庭哥這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可不是嗎?兩年前那次真嚇人,庭哥吞了一整瓶藥,差點就沒救回來了。」
「我現在還記得當時庭哥醒了第一件事,
就是讓我們給他找心理醫生,他說他要活著等時漾回來,現在回想起來我都覺得心酸。」
「攤上那麼一個媽,庭哥也是真不容易,好在現在一切都好了。」
「诶電梯來了……」
幾人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倚靠著房門,SS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哭出聲。
賀庭他……有抑鬱症。
電光石火間,我突然想起來那天賀庭在書房割手腕的畫面。
那哪裡是什麼醫生讓定期放血,那是他抑鬱症發作了在自殘!
意識到這點後,我的心都要碎了。
「怎麼在這裡哭?是哪裡不舒服嗎?」醉到走路都踉跄的賀庭從房間出來,看到我在哭,酒瞬間清醒了大半,他連滾帶爬的湊近我面前,
緊張的將手覆在我的額頭。
「沒有。」我搖搖頭擦掉眼淚,拿下賀庭放在我額頭上的手,卷起他的袖子,露出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
「別看。」賀庭下意識就想縮回手放下袖子。
但我卻沒松手。
我低頭吻了吻那些傷疤,眼淚也隨著動作砸在那些傷疤上。
「以後,別傷害自己了,有什麼我們一起面對。」我用盡全身力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清晰:「賀庭,我愛你,很愛很愛很愛。」
聽到我的話,賀庭瞬間紅了眼眶,他將我摟進懷裡,收緊手臂,仿佛要把我抱進骨血中,他用力點點頭應下,哽咽道:「老婆,謝謝你愛我,謝謝你來到我的世界拯救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