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天我便陪奶奶飛去了北京。
理所當然,沒能參加紀川的升學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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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即使留在本地,我也不會去的。
紀川升學宴那晚,心情似乎不好,借了別人電話不停催我。
一開始是問我到哪了,後來催了幾次,發現我並不是故意遲到,而是根本就沒去。
他生了特別大的氣。
連他媽媽都終於發現了不對,還特意打電話來旁敲側擊。
「遙遙,你和阿川是不是鬧矛盾了?
「怎麼從海邊回來也不來家裡坐坐呢?是不是連阿姨也一起遷怒了?
「等回去阿姨好好幫你教訓這臭小子一頓,你別氣了,到時候你們還要一起去廈門報道呢,阿姨給你準備了全套護膚防曬和宿舍用品……」
「沒有生氣。
不用了阿姨,媽媽已經給我準備好了。
「我家裡真的有事,我現在不在湖城……」
我正解釋著,對面手機突然被紀川搶走。
「施遙,你夠狠。
「我人生這麼重要的時刻,你竟然缺席,還找這麼拙劣的借口。
「你到底什麼意思說清楚,我們認識十八年了,不是十八個月,也不是十八天。你還記得嗎?」
彼時,我剛從奶奶病房出來,準備回酒店休息。
我已經疲憊至極。
「紀川,恭喜你,得償所願。我家裡有事就不去了……」
話剛說到這裡,對面就咆哮起來。
「再生氣拿喬也有個度吧,這都多少天了?我給你賠笑臉低頭多少次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影響我心情,
在外面旅遊都有些不爽。
「你準備氣到去大學報道嗎?到時候你那幾大箱子行李我不幫你搬,看誰給你幫忙。」
……
「隨你。」
我隨口敷衍了句。
心裡卻想起,哈工大新生群裡,似乎有不少熱心男大主動在裡面說報道那天會去幫忙。
沒有紀川,天不會塌。
在紀川的錯愕中,我掛了電話。
隨後就收到一條陌生號短信。
【施遙,有本事你去了大學也別找我,等我被人追走了有你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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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語,刪掉短信,繼續拉黑這個號。
一心一意照顧奶奶。
學校發了光榮榜,所有人錄取信息都在上面。
我沒有回學校,
樂怡告訴我,紀川也沒回去。
第二天就被他爸帶去了外地的公司,說要帶他提前歷練。
升學宴後,他不知為何,連班群也退了。
我想他這次,是徹底想和我劃清界限了吧。
也好。
奶奶在北京的治療和恢復很順利,到我快報道的時候,她已經被平安接回了湖城。
我隻在家裡呆了一晚上,行李媽媽早就替我收拾好了。
第二天媽媽親自送我去了學校報道。
全程沒見過紀川。
原來大學並沒那麼可怕。
幾大箱行李,剛下車就有一群學長搶著幫我搬到了宿舍。
宿舍的東北妹子也都很熱情。
我們專業,整個年級的女生都在我們宿舍了。
入住才三天,她們就帶著我到處逛吃打卡,
原先以為會不適應的東北美食,原來也很好吃。
她們甚至第一晚就帶我去了公共澡堂……
坦誠相見下,很快大家就熟到不能再熟了。
在我飛速適應大學生活,軍訓剛開始就收到第三封表白信時,紀川突然又一次給我打了電話。
「施遙,昨天我去你家找你,想約一起去學校報道,阿姨說你已經提前來學校了。
「但我今天來學校,怎麼都打聽不到你的班級,怎麼回事,你在哪個校區?」
我突然不知從何開始解釋。
原來這麼久了,他還是沒發現我並沒跟著他改填廈大。
「不是校區的問題,是我根本就沒和你在一個學校啊。」
我忍不住吐槽。
「不可能,你開什麼玩笑?」紀川失笑。
「別生氣了,
好好好,我給你賠禮道歉,我認栽了行吧。
「你趕緊到女生宿舍門口,我媽給你帶了一堆東西,有你最愛吃的點心哦,別怪我吃獨食。」
我實在忍不住了,一字一句跟他解釋清楚。
「紀川,我想你真的無解了,我的志願從來都沒變過,一直都是哈工大,航空專業。
「你知道的啊,我一直都想報的,怎麼會跑廈門去呢。」
我說到這裡,宿舍的姐妹恰好開口叫我吃飯。
「老妹兒,今天中午咱去吃鍋包又?」
純正的東北口音,讓對面的紀川終於慌了起來。
再開口,他有些像卡了殼的錄像帶。
「你你你,別開玩笑啊施遙。
「不不,不可能的,你不是知道我改了志願嗎?
「不可能沒跟著我一起改呢,
你一個人怎麼敢去哈爾濱那麼遠的地方。」
我嘆了口氣。
「我真的沒開玩笑。
「紀川,你改志願的時候也沒問過我,怎麼就篤定我會跟著你一起改呢?更別說你是為了別人改的,我跟著去未免也太不識趣。」
紀川急忙解釋。
「可那天,那天晚上我問過你,你說知道的啊!你怎麼會沒跟我改?絕不可能!
「你不會是因為蘇曼吧?我真的隻是一時心軟,她哭著說她害怕一個人去外地會被欺負。
「你知道她老家雖然是福建的,但自從她爸出了事她就敢沒回去過。再加上她又是藝術特長生進去的,根本沒太多選擇餘地,她不像你成績好,那已經是她僥幸能上的最好大學了……」
紀川慌慌張張說了一大堆,我沒什麼反應。
滿耳朵隻聽到她她她,到現在他還是隻從蘇曼視角出發,根本沒考慮過我的感受。
蘇曼父親是貪官,進去了很多年,雖然進去前已經和她母親離了婚。
但她們母女在家鄉受盡白眼,所以她媽媽就帶著她搬去了湖城重新開始。
那時她還小,大人的事跟她無關。
但她的悲劇也不是我造成的,我憑什麼要為她考慮呢。
「紀川,你既然那麼在意她,那你現在如願了。我們也隻是普通朋友,並不是非要一直一起走,希望今後不要再打擾我。」
我掛斷了電話,深吸口氣,還沒時間感傷,就被室友拖著去食堂了。
以為紀川會消停了,畢竟一南一北,隔著千裡萬裡,更隔著那麼多難以輕易抹去的傷痕。
可第二天晚上,紀川竟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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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我並不是一個人。
身邊剛好有個別別扭扭站著的同班男生。
他長得挺帥的,個子也挺高,表白牆上經常也有他的名字。
我原本正打算問他,是不是有什麼要找我幫忙。
剛剛在我吃飯時,他已經偷偷打量了我無數次。
「施遙同學,那啥,我就是連續給你送了三封信都沒收到回復的蔣鶴。
「我覺得你賊好看,想認真跟你處對象,賊認真那種,你能給我機會追求你不?」
他剛期期艾艾說完一句話,抓了抓腦袋,又往我懷裡塞了第四封信。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一溜煙跑了。
「施遙。」
我剛打開信,一回頭,紀川落寞站在身後。
可能是趕路的疲憊,看上去有些憔悴。
但一襲剪裁良好的白襯衣和深色西裝褲,依舊平整得體,還是那個斯文一中校草。
這麼正式的穿著加上手裡的筆記本電腦,似乎是從某個正式場合趕過來。
饒是放下了,我依舊沒忍住有些恍惚。
「我有事想跟你說,可以跟我找個地方坐一下嗎?」
紀川的問話有些小心翼翼,他好像很怕我拒絕。
「晚上還要開班會,就在這裡說吧。」我平靜道。
紀川追了這麼遠過來,不讓他說肯定不會走。
沒想到他第一句話卻是。
「你們才認識幾天就表白,一看就沒認真,這種隻看臉的男人你離遠點。」
我冷笑懟道:
「你跑這麼遠就為了說這?關你什麼事呢?我不認識新朋友,難道還要為老朋友守著?」
紀川噎了下,
再開口語氣正常了很多。
「施遙,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沒跟我一起改志願,我跟你道歉,確實是我有些自信了。
「以為你一定會跟我一起,不管去哪裡……」
我打斷他,「打住,別把你自己的意志強加到我頭上,道德綁架我,並不是我自己要改的,是你先變的。」
「可從前我不管去哪個學校,你都會跟我一起,你手裡有我的志願系統賬號密碼,怎麼這次就不跟我改呢?」
紀川有些激動,固執抓著我胳膊問道。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大方告訴我,你有更想去的地方呢,難道我會不讓你填嗎?何必擰巴地非要試探我呢,玩弄別人的前途很有意思嗎?」
我盯著他反問。
「不是的,不是這樣。我可能隻是,對我們的感情太自信了……你忘了麼,
明明那個時候,我吻你,你也沒拒絕……我原本打算上了大學,就跟你正式表白的,還計劃了畢業就回一起回湖城結婚……
「從來就沒有其他人,蘇曼隻是後來我用來氣你的。」
紀川說到後來有些激動,眼尾都有些泛紅。
我甩開他的手。
「可你從來就沒考慮過我的感受。我那時才發現,你根本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報這所學校,可能你以為隻是因為你想報,我就跟著你報吧。
「從來就不止是因為你啊。你應該知道,我爸爸是在飛行器實驗時意外走的,我以前問過你很多次,到底宇宙有什麼吸引力,值得我爸爸非要冒著安危去做實驗。
「其實那時候我就很想自己去解開這個原因。越想念爸爸的時候,越想知道答案。
難道你覺得,我為了你就隨便放棄他的夢想嗎?」
紀川愣住了,「可你,你從來沒說過這些……」
我笑了笑。
他可能沒想到,我隨口問的問題,除了是思念父親,竟然也偷偷埋下了繼續他事業的種子。
所以那些努力的汗水,從來不是隻是為了他而已。
最後,我跟他說了很多,也是我真的想對過去的青春有個交待了。
「我到現在也很感激,當初我父親走的時候,你陪我度過了最難受的那段日子。甚至在我媽媽忙於應付生意時,你的父母也給了我和自己家一樣的溫暖。
「可是紀川,從你擅自決定放棄約定那一刻起,我們就注定不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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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走後,突然下了場大雨。
我室友回來告訴我樓下有個帥哥好痴情,
大雨裡站了好久了。
我沒什麼反應,也不想再勸他了。
紀川在我們宿舍樓下站了一夜,天亮後才離開。
但我沒想到,他沒回廈門,而是直接回了湖城的家。
過了幾天,我接到了他母親的電話。
「遙遙,你要不好好跟阿川說一下吧,他說從哈爾濱回來就病了。
「發燒了 39 度也不去醫院不吃藥,好不容易今天好了,又不肯回學校了。
「他說想退學,重新考哈工大去陪你……」
我頭疼得厲害。
但沒有猶豫斬釘截鐵回答了她。
「不可能的,伯母,我不會等他,我已經規劃好了大學生活,不會停下來耽誤時間。
「請轉告他,別再做傻事了,否則我更看不起他。」
電話那邊,
有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
後來的後來,聽說紀川還是老實回去上學了。
是他爺爺奶奶出面勸說的。
不過聽說他想考研時候,考到哈爾濱來陪我。
一有假期,他也會從廈門飛來哈爾濱看我。
哪怕我不搭理他,他也隻是遠遠看一眼,送些我從前喜歡的東西。
不過寒假時,我已經脫單了。
就是那個在外面拽得不得了,在我面前像小狗一樣乖巧的蔣鶴。
他給我遞了 99 次情書,我實在拒絕不了了。
再說,他確實腹肌也不錯。
表白信裡時不時就夾雜了幾張腹肌照,勾得室友們總勸我驗驗真假。
在又一次,看到蔣鶴抱著我從冰雪大滑梯上滑下來後,紀川徹底從我周圍消失了。
後來的後來,
我很少聽到紀川消息了。
就連我們家,也被媽媽從原來的地方搬走了。
再後來,很多年後,我如願直博,蔣鶴也始終陪著我。
我們一起進入了一流的航天實驗室。
偶爾再想起那些青春過往,真的就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啦。
未來,還有無盡的星空等著我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