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心裡冷笑。
紀川可能以為,他提醒了我一定會去檢查,發現不對,一定會立刻跟著他改填廈門吧。
但他又別扭著,不肯直接明確告訴我。
也對,要是直接告訴我他改了志願,還得費力給我這個『難纏的』人解釋半天,那多累啊。
還好我已經下了決心,再不會回頭了。
看了眼正忙著幫蘇曼看志願的紀川,我拉著樂怡出了教室。
正要打車回家,樂怡見我不高興,非拉著我去她一個姐妹的生日 party。
拗不過,我隻好跟著去了。
吃完飯,又被她們硬拖著去了新開的酒吧。
到了地方才發現,紀川今晚的聚會也在這裡。
兩撥人裡有不少認識的,自然就湊到一個大包間玩了。
紀川見到我臉色有些尷尬。
但沒說什麼,也沒和我打招呼。
我也當他空氣。
上洗手間時,我聽到轉角處紀川和朋友的交談。
那人勸他。
「還是直接和人家說清楚吧,不然她一個小姑娘跑東北那麼遠也挺難的。」
紀川還是沒在意。
「放心吧,我特意交代了好幾遍。
「她肯定已經改好了,現在跟我生氣估計都是因為這事沒提前跟她商量。」
愣神間,兩人已經從轉角走了出來。
看見我,紀川眼神示意朋友先走,反手將我堵在了走廊。
「施遙,我們談談。」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想走。
剛走一步就被他拉了回來,整個人也被他圈在牆角。
微醺的酒氣,
撲面而來。
我忍不住偏頭躲了躲。
跟我對峙了片刻,紀川沒忍住,先失笑出聲:
「還生氣呢?下午本來想發信息約你一起來酒吧的。但被你拉黑了,沒發得出去。
「在教室的時候又被你氣暈了,也忘了跟你說。
「好了,乖。別氣了,不知道你一天哪來的氣。
「對了,志願都檢查好了吧?」
我沒什麼表情,也不想和他說話。
低頭一聲不吭。
僵持間,他還想說什麼,身後突然想起了蘇曼的聲音。
「阿川,浩哥找你喝酒呢。
「對不起,對不起,你們在……」
有時候我都懷疑,蘇曼是不是安了監控。
每次隻要紀川和我說話,她立刻會出現。
但我並不想和他們多聊,趁紀川回頭功夫,從他胳膊下鑽了出來。
經過蘇曼時,卻被她SS拉住。
6
「真的對不起施遙,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你賭氣這一天,阿川心情也不好。」
我不想搭理她,手被她捏痛,狠狠用力才甩開。
蘇曼踉跄了下,淚花瞬間在眼裡打轉。
「阿川,施遙是不是還在生氣,我去了你們小圈子的聚會啊?
「我給她賠禮道歉行嗎,你們別再因為我鬧別扭了。」
蘇曼說著,作勢站到我前面要鞠躬。
紀川一下火了,立刻轉身攔住蘇曼。
「她自己大小姐脾氣,你跟她道什麼歉?
「施遙,你推人幹嘛?你該跟蘇曼道個歉吧。
「以後大家都在一所大學,
互相還可以有個照應。」
「那麼愛照顧人,你們自己互相慢慢照應吧。」我甩下句話就生氣離開。
沒管身後傳來紀川不滿的警告。
「施遙,你鬧過了。」
好一會兒,紀川和蘇曼才回來。
紀川臉色僵硬,蘇曼倒是沒事了,一臉嬌羞的樣子。
除了樂怡外,眾人紛紛打趣他們離開太久有貓膩,玩大冒險時故意給他們制造曖昧機會。
連紀川的發小也跟著起哄,絲毫不在意我是不是會難堪介意。
也對。
我隻是他們眼裡紀川的舔狗嘛。
蘇曼抽到跟在場異性貼身熱舞,她第一時間就把求助目光鎖定了紀川。
紀川不著痕跡看了我一眼,挑釁我似的,欣然答應了配合她。
要是從前,這種時候我一定會跳出來生氣阻攔。
可現在,我沒任何反應。
蘇曼在學校加入過街舞社,身材又很火熱,跳舞很有看點。
我悶頭喝下一罐啤酒。
冷靜看著蘇曼,在一陣性感韓國舞曲伴奏下,圍著紀川貼身跳了起來。
紀川嘴角噙著不輕不重的笑。
起先眼神不住往我這邊打量,似乎在等我隨時喊停。
隨著蘇曼越來越親密的距離,他再顧不上周遭,背脊挺直,目光裡隻剩蘇曼的身姿。
兩人之間幾乎要擦起火花。
一曲舞盡,蘇曼『不小心』,正好跌坐在紀川懷裡。
她今晚穿的包臀裙,正面跌落到紀川懷裡,兩人緊密擁抱,坐姿恰好曖昧得不行。
眾人起哄聲震天,險些掀翻屋頂。
蘇曼臉瞬間羞得通紅,似乎想找地方躲起來。
紀川嘴上罵著大家,玩笑別開大了。
手上卻一把將蘇曼的臉按進自己懷裡,替她擋著眾人目光。
那種自然的親昵和熟稔,從前是他對我的專屬。
饒是已經想好了放棄,但真的看見這些,心還是不受控制揪著疼。
我再看不下去。
喝完最後一口酒,默默離開了包間。
樂怡也受不了,跟著我出來了,陪我在路邊罵了好久。
她忍了一晚上,好幾次想當場翻臉都被我攔住了。
何必掃興呢,今後隻是陌路人而已。
不知道他們在裡面最後鬧成什麼樣了,我隻覺得很累,什麼都無所謂了。
回到家時,正好晚上 11 點 55 分。
還有五分鍾,就要截止填報志願了。
我渾身無力,
閉上眼睛躺在床上。
心裡不是不失望的。
十幾年感情,沒法說放就放。
難過間,電話忽然響了。
陌生號。
接通卻是喝醉了的紀川。
他語氣帶著幾分少見的誘哄:
「施小遙,別賭氣了乖,記得把志願改了。
「廈門也挺好的,面朝大海,到時候陪你去海邊旅拍。」
7
許是酒精作用,紀川態度罕見的溫柔。
以往鬧脾氣,他即便先低頭的時候,也總是半威脅語氣——
「施遙,別鬧了,再鬧別指望我陪你去迪士尼。」
然後我就乖乖順著臺階下來,原諒他了。
真心喜歡的人,哪能舍得真的鬧崩呢。
可這次。
他越是反常,我心裡反而越難受。
「說話啊,施小遙……小遙遙……怎麼樣?
「你不是一直鬧著想去海邊度假嗎……聽說那邊新校區就在海邊,你肯定喜歡。
「其實哈爾濱真的有些太遠了,冬天又冷成那樣,你那麼怕冷肯定要哭鼻子的……不然你實在想去,寒假我陪你去冰雪大世界玩也行……」
紀川絮絮叨叨說著,好像在說服自己,也像在說服我。
仿佛改去廈門念大學,是為我考慮似的。
我沉默聽了會兒,到底沒忍住,開口問了他一句:
「紀川,你沒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語氣是我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
我想,如果他能現在能坦誠自己的問題,那今後……或許還能當個普通朋友。
如果他現在還是選擇不正面回應清楚,那真的,沒必要再來往了。
對面隻愣了幾秒,又接著含糊道:
「……你不是都知道了嘛,還問什麼。
「為了這事兒跟我生了一整天氣,誰家的小氣鬼。
「好了好了,反正都是好大學,專業都是你自己選的喜歡的,隻要我們在一起,去哪裡念大學都一樣……」
紀川又自顧自說了很多,就是不肯說出問題的關鍵。
我也懶得再聽。
最後一次機會。
也沒有了。
沒等他說完,我直接摁掉了電話,
關機。
看了眼時鍾,秒針剛好過了十二點。
再沒有後悔的餘地。
也好。
路都是自己選的,我們也算各償心願。
關燈,躺平,強迫自己入睡。
可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紀川。
開心的,難過的,搞笑的,生氣的,各種各樣的紀川。
我們從一團孩子氣,陪伴著彼此,所有記憶裡都有他的影子。
從沒想過,會走到這樣的結局。
深夜的人總會特別脆弱。
饒是白天告訴自己堅強,淚水也不知不覺湿透了枕巾。
迷糊間,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打開手機,一堆陌生號的未接來電和信息。
都是紀川發的。
我沒理會。
微信跳得也很歡。
樂怡之前把我拉進的姐妹小群裡,不停有人@所有人吃瓜。
8
我點進去一看,有姐妹昨晚一點發了張朋友圈截圖。
姐妹們紛紛在群裡吃瓜。
【嘖嘖,校花這是深夜官宣了啊,高考完這已經官宣了多少對了。】
【還得是校花,一看就是個富二代,光手表目測都要幾十個。】
【尺度好大,看出來了,高考完大家是真的放飛了。】
蘇曼的朋友圈截圖。
我習慣性點開圖片。
圖片上躺在白色酒店大床上的男生側臉,是紀川的睡顏。
哪怕隻漏出了四分之一角度,我也很熟悉。
一瞬間心髒又不自覺開始抽疼。
蘇曼的配文更是曖昧到極致——
【我一腔孤勇向你走了九十九步,
幸好,你終於回頭向我走了最後一步。這一刻,很幸福。/愛心】
下面點贊評論的人很多,蘇曼的回復也很曖昧。
紀川那幾個好友基本都在。
我心下黯然。
原來,他們已經到了這一步。
原來昨晚……紀川一邊溫柔安撫我,一邊跟別人繾綣纏綿了。
還真是,辛苦了。
心情再次低落到谷底。
同時又有些慶幸。
還好自己沒真的跟著他改志願,不然之後的四年,我才更是不折不扣的小醜。
關掉屏幕,強迫自己別再看,也少想紀川和蘇曼的事。
還發著呆,門鈴卻響了。
打開門,來的人竟然是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