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識模糊中，仿佛有人站在我的床邊。
憐惜的眼神落在我身上，讓我的心髒滿滿的都是被關懷的力量。
12
我在孟婕這裡住了下來。
系統在此期間，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一開始我惴惴不安，實在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
我睡醒時，孟婕已經做好了簡單的早餐。
面對我羞愧的模樣，她調侃笑道：「別這樣難過，雖然我的腿不是很好，但也不是一個廢人。」
打掃房間有其他人會幹，就連中午和晚上，也有專門的保姆上門，做出好吃的飯菜。
我更加羞愧，不管不顧地蹲在孟婕的腿邊，要給她按腿。
孟婕拗不過我，隻好讓我放手去做。
孟婕的腿粗壯有力，看不出哪裡有問題。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受傷的是哪條腿，
隻好兩條都按一遍。
她實在溫柔，見我累得滿頭是汗，會用她幹燥的手指擦去我的汗，再對我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這個房子裡，大多數時間，隻有我們兩個人。
孟婕闲暇時，會拿起書本，為蹲坐在她腿邊的我講述世界奇聞。
她的聲音是那麼好聽，大好山河經過她的描述，讓我第一次大膽地生出向往。
我以為我隱藏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她叫我收拾出兩人的行李。
「我們去環遊世界吧，現在我有了你，倒也想去看看。」
她故作嚴肅地問：「就是不知，這位帥氣的男士，願不願意陪我這個殘疾人了。」
我羞紅了臉，有點生氣。
「不要，這麼說。」
孟婕的腿據她所說，不是不能走，而是她不願意走，
這其中涉及到一些心理因素，她不方便詳說。
我輕輕抱住她的小腿，下巴放到她的雙膝上。
做著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姿態。
她實在太好。
像母親一樣可靠，又像朋友一樣溫暖。
她又實在溫柔。
如果不是系統把我送到她身邊來，兩輩子我都不會知道，人生還可以這樣美好。
13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
孟婕組織的出行很低調，卻到哪裡都會被人小心接待，再一一妥帖地安排好。
我跟在她身邊，也跟著水漲船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這天，我們在海邊散步。
我推著輪椅，孟婕卻提出想用自己的腿走路。
我開心得不得了，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可靠。
孟婕的手臂按著我的肩膀，
她高挑的身型像是能把我整個人罩住。
「抱歉，辛苦你了。」
我憋紅了臉，卻連看都不敢看她。
不知道怎麼的，每當她站起來，我就沒法把她當成家人，而是有種對異性的羞愧。
隔天，有人組織了一場商業聚會。
各大有名的企業都受邀參加。
孟婕不想去，卻被人左請右請，最後她被煩得受不了了，轉頭詢問我的意見。
「想不想去玩？」
我情不自禁笑了笑，不想理她的調侃。
哪有這種事來問我的。
不過那邊的人好說歹說，孟婕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我被人換上了一套西裝，頭發也被妥帖打理，各種軟軟的小刷子蹭過我的臉面，讓我痒痒的直皺眉。
等我被人帶出去的時候，
孟婕正守在門外等我。
她略微抬頭，面上平靜，卻沒躲過太過熟悉她的我。
她的眼神在噴火。
盡管她隱藏得很好。
「看什麼。」我故作羞惱。
孟婕抿唇笑笑，拉過我的手。
「在看這位英俊帥哥是被哪路神仙送到我面前的，回頭我要好好感謝她。」
我推動她的輪椅，把她的身體調過去，拒絕她的觀看。
「壞了，有人發小脾氣了，哎呀，為了能獲得欣賞美人的權利，我回去一定好好訓練走路。」
我被逗笑了。
孟婕這才滿意地放過我。
14
來參加聚會的人很多。
要是以前，我一定不敢來這種地方，就算被迫參加，也會一個人躲在角落，自卑得不敢亂走。
很多人來和孟婕打招呼，
被迫的，我也免不了受人關注。
後來實在人多得受不了，我悄悄拽了下孟婕的衣袖，說要出去吹吹風。
孟婕捏了下我的手。
「別走太遠。」
我笑了笑，一個人隨處逛了逛。
在經過一個轉角時，卻突然被人捂住嘴，把我拽到一處空房間。
我嚇得不行，腿軟得站都站不住。
鉗子似的手終於松懈，我想大叫，卻又被人狠狠抱在懷裡。
那人發著抖，嗓音顫得不成樣子。
「別喊、別叫，求求你，讓我抱一抱。」
我心中害怕，卻還是輕聲安慰。
「你、沒事吧？」
那人聽了，情緒更加激動。
她湊到我的頸肩，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我的皮膚上，燙得我渾身不舒服。
我掙扎了一下，
終於讓她松開了手。
我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她十分漂亮，鼻尖上還有一顆紅色的小痣。
就是瘦得厲害，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你還好嗎？」
蕭嫣一愣，突然崩潰大喊。
「我不好！你這幾年到底去哪了！我有沒有告訴你要在家等我回來！樓下公園沒有，超市沒有，到處都沒有，你不是說要永遠守著我！你這個騙子！我現在恨不得S了你，再S了我自己！」
她淚流滿面，雙眼赤紅。
蕭嫣抹了把臉，伸手拽住我。
「你是跟誰來的？這幾年又待在哪？」
她又冷靜下來。
「不，先不著急。走，跟我回家，回去我再跟你慢慢算賬。」
我被她說得一頭霧水，拉扯我的手像是鉗子，
拽得我生疼。
房門打開，蕭嫣拽著我還沒跨出一步，就被人堵在了門口。
孟婕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冷漠地看著她。
「你要把我的人，帶去哪裡？」
她衝我伸手，「過來。」
我急忙掙脫，小跑著到孟婕那裡。
「我不、不認識她，嚇我，一跳。」
孟婕拍了拍我的手背。
「沒事，別怕。」
蕭嫣卻更加急躁起來。
「你不認識我？你在說什麼胡話？我們一起生活了四年，四年！我也找了你四年！小結巴，你到底怎麼了，你不要我了？」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自己的手掌。
「這幾年你不在，我又受傷了，沒人幫我包扎，已經結疤了。」
「你不是總想讓我出來走走，
我聽你的話，已經開了公司，我有錢了，我們可以換更大的房子。」
我攥緊拳頭，心裡有些迷茫。
想了想，還是小聲說。
「聽起來，你很辛苦，也很，厲害，但我真的，不認識你。」
我看了眼孟婕，微微笑了笑。
「我是為她，而來，也希望你，也、也能過好自己的，未來。」
蕭嫣呆滯在原地，竟雙眼一翻，當時昏S了過去。
15
回去的路上，孟婕面帶笑意地問我。
「什麼叫為我而來？」
我還在回想那個男人說的話，被突然一問，順嘴回道：「救贖。」
說完這話，我突然渾身冰冷。
沒想到孟婕並不在意，而是巧妙地說：「原來如此，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就是為了讓我救贖你呀。
」
她搖頭苦笑。
「那你也真會選人。」
「好吧，你贏了，我確實心疼你，想照顧你，要是你不嫌棄，我甚至還想嫁給你。」
被她這麼一打趣，我那點莫名其妙的傷感也煙消雲散了。
「貧、貧嘴。」
「你看，除了你，誰還敢這麼跟我說話？」
回想其她人對待孟婕小心翼翼的態度，我有些羞惱。
也不想再理她了。
沒幾天，那個昏倒的女人再次出現。
她提了很多貴重物品，送到了孟婕面前。
「上次失態了，這次我專程來和您道個歉。小結巴確實是我的人，我找了她四年，我不能沒有她，您說一句話，要怎麼才能放了她。」
孟婕依舊好脾氣地看著她。
我躲在角落，
卻怎麼也聽不見她們兩人的對話。
就見蕭嫣突然起身，隨後慢慢屈膝，竟跪在了孟婕身前。
最後卻又晃了晃身子，一臉蒼白地離開了。
隔天一早，這座城市下了很大的雨。
那個女人又來了。
她站在車廂外，盯著我們的房子，任憑雨水落在她身上。
我想不通，看不懂，就去問孟婕。
「那叫苦肉計。」
孟婕認真解釋道：「記住了，一般這樣的人從前做過很多錯事，她們無計可施，用裝可憐的方式來博取心疼。」
她問我：「所以，你心疼嗎？」
我扣扣手指，悶悶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我是，覺得，她作踐自己的身體，不好。」
孟婕滿意地笑了。
她遞給我一把傘。
「那就去和她告個別吧，我們該返程了。」
16
我撐著傘，來到蕭嫣身邊。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慘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血色。
雨水那麼大，她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把傘舉到她的頭頂，認真說道：
「你真的，認錯人了，但我想，如果那個人，對你，真、真的那麼重要，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吧。」
我抿嘴笑了下。
「我在這裡，生活的很好，她教我怎麼，做人，教我讀書，給我挺直腰、腰板的勇氣，我很快樂。」
我看著她，做最後的告別。
「祝你，也得到幸福。」
「……可是沒有他，我真的沒辦法幸福啊。」
蕭嫣慘笑一聲。
「我從來沒認真地喜歡一個人，我很壞，對他不好，隻有他一直跟在我身邊。」
「我已經要改了，我已經想明白要和他好好生活了，可他突然就不要我了。」
「他親口承認喜歡我，為什麼突然就不要我了？你幫我想想辦法，讓他回來好不好。」
「求你了……」
蕭嫣慢慢跪在我的腳邊，「求你了，回來好不好。」
「求你了……」
我嘆一口氣。
「我叫，喬一，你找的人，叫什麼名字？」
蕭嫣悲痛的身形猛然一頓。
她茫然抬頭，喃喃低語。
「……我不知道，我叫她小結巴。」
我又嘆一口氣。
「也就是說，四年，你都不知道，他、他的名字，那他離開你，走的、不冤。」
我搖搖頭，把傘留在原地，轉身跑回了房間。
我叫喬一，我有名字。
我確實不是她找的小結巴。
17
我和孟婕回了老家。
她竟然開始真的準備著手和我的婚事。
我偷偷躲起來，叫出了系統。
經過這麼多事，我也不是傻子。
系統安排我來，卻沒有給我任何明確的任務。
孟婕那麼受人尊崇的人，怎麼可能從一開始就毫無緣由地對我這樣一個小結巴這麼好。
「你們救贖的，對象,其實是我,對嗎？」
系統吭哧半天,還是坦白道：
「好吧，確實是你，因為你在現實生活中過得太苦，
上天有好生之德，特意讓你享受幸福的人生啦。」
我笑了笑。
「包括，讓任務者，嫁給我？」
系統連忙否認。
「這絕對沒有！孟婕確實是我們的人,但她其實從不接任務,那天卻破格地把你留下了。」
「我們都沒權利管她的事，更何況是在這裡和你結婚呀。」
我點點頭。
那就不是可憐我了。
我還想問什麼,孟婕突然出現在門外。
她扶著輪椅，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兩條長腿邁到我面前，哪有一點受傷的痕跡。
「喬一,別懷疑我的感情,就像你腦海中的系統說的,沒人可以決定我的事情。」
她坐在我身邊,幹燥的手拉住我的。
「你很優秀，聰明又好學，心地善良,
見不得別人吃苦,這都是你的優良品德，更何況──」
她湊近我的臉，笑得特別燦爛。
「更何況，你還這麼帥,誰瞎了眼會不喜歡你？」
「和我結婚吧,未來餘生,我會好好告訴你，什麼是真正的幸福。」
我羞紅了臉。
既然她這麼說,那就是真的喜歡我吧。
孟婕那麼好的人，朝夕相處這麼久，喜歡上她是完全輕而易舉的事。
我就是擔心這不是她的意願。
我不想讓她被迫承擔這麼大的責任。
「那就,結婚吧。」
18
我和孟婕結婚那天，收到了一份匿名的禮物。
有人轉贈給了我全部的遺產。
是一家現在十分出名的珠寶企業，還有大量金錢珠寶。
我莫名其妙，
再三確認,確認是我的名字後才問。
「這是，遺產？」
律師點頭：「對，捐贈人於三日前跳江自S,昨天剛撈到屍體,已經被魚啃得面目全非了,但經過 DNA 對比,確實是捐贈者本人。」
「可能在今天大喜的日子,對您說這些會很抱歉，但捐贈人說，希望您能原諒她最後再用這麼卑劣的方式，讓您來記住她。」
「最後,在此祝您新婚快樂。」
「永結同心。」
我張了張嘴，最後淡淡笑了笑。
謝謝你的祝福。
希望你下一輩子，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