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掐著我的脖子，陰鬱地質問。
「我竟然淪落到讓你這種小結巴喜歡了？」
「你也配？」
她氣急敗壞，比以前更加惡劣地捉弄我。
把整潔的房間弄得一片狼藉，看不慣所有我認為美好的事。
卻唯獨在男主面前收斂所有壞脾氣，溫柔至極。
我哭腫了眼睛，主動找到系統，放棄這個任務。
「我不、不救贖她了。」
系統心疼道：【任務還是要做的，那我們換個人救贖好不好？】
我點頭。
【按照慣例，我會抹去你這段任務的記憶，請宿主做最後的準備。】
我松口氣。
就這樣吧。
1
蕭嫣再一次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把裡邊的家具砸得叮咣作響。
我蜷縮在房間外，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多時，裡面終於安靜下來。
我抖了抖發麻的腿，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房門。
屋子裡一片漆黑，花瓶碎了滿地。
蕭嫣頹廢地靠坐在牆邊，低著頭，下垂著的手指正嘀嗒嘀嗒地往下淌血。
我心中一緊，趕忙抱著小藥箱，跪坐在蕭嫣身旁。
「我、我給你、包扎。」
我比劃了一下她的手。
見她無動於衷，趕忙手腳麻利地替她擦洗上藥。
細瘦的手掌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
凸出的骨節上全是擦傷。
我心疼得鼻頭酸澀，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
一陣微涼的風吹過。
蕭嫣抽動了下手指，
緊皺的眉眼漸漸松懈。
我再接再厲，捧著蕭嫣的手掌使勁兒吹。
直到我的臉頰被人狠狠捏住。
「惡不惡心，吹什麼吹。」
我對視上蕭嫣清醒過來的眼，衝她嘿嘿一笑。
蕭嫣煩躁地甩開我，踉跄起身。
我跟在後面，「我扶、扶你。」
「滾開！」
蕭嫣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趔趄，狠狠坐在地上。
花瓶的碎片割破了我的手。
蕭嫣面色難看，張了張嘴，到底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大步離開了。
我吸了吸鼻子，自己給自己包扎好。
沒關系。
我安慰自己。
這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蕭嫣本性不壞，她隻是控制不住自己。
到了晚上，
我做好了三菜一湯。
偌大的公寓隻有我們兩個人，做好了飯菜，我又馬不停蹄地去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間。
蕭嫣洗完了澡出來，我擦擦汗，指了指桌子。
「你吃、吃──」
「別說話了，聽你結巴我就煩。」
蕭嫣把毛巾扔到地上，一臉冷漠地去吃飯。
我閉上嘴，繼續打掃房間。
沒關系。
我為蕭嫣而來，隻要她好好的，我怎麼樣都沒關系。
2
一開始收到救贖任務的時候，我非常抗拒。
現實世界中那二十年，我過得並不好。
無父無母，被霸凌，被欺壓，活得十分沒出息。
最後更是懦弱地抹脖子自S了。
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信心能救贖別人。
可系統把蕭嫣的故事講給我聽，
又說她的脾氣實在太壞，根本沒有人願意來幫她走出悲慘的困境。
蕭嫣本是富二代，豪車美男，衣食無憂。
直到一場大火燒S了她父母。
蕭嫣被壓在柱子下，眼睜睜看著她雙親變成焦炭。
那種絕望和無力，成了她現在躁鬱的原因。
蕭家一朝破產，僅剩下如今這一套房子，和一些不多的存款。
蕭嫣幾次自S未遂，脾氣越來越怪。
故事原本的結局是她在又一次忍不住想從天橋上跳下來時，被路過的男主拼命救下。
從此以後，她把男主當成了唯一救贖。
她不準男主社交，限制他的自由，變相的囚禁讓男主痛苦不已。
直到真正的女主出現，解救了男主。
女主權勢滔天，她心疼自己的男人曾被人那樣對待。
幹脆找人挖了蕭嫣的雙眼，把人傷得面目全非，再一次把她從天橋上扔了下去。
系統讓我改變蕭嫣命運的軌跡，去救贖她孤單的靈魂。
這次我心軟地答應了。
變成躁鬱症不是她的本意。
如果我這樣卑微的人，也可以拯救一個靈魂，那我願意去做。
於是在蕭嫣從天橋跳下去那天，我成了拼命拉住她的人。
萬幸的是，蕭嫣沒有把對男主的感情投注在我身上。
她拒絕我的靠近，嫌棄我的結巴，甚至在第一年的時間裡，她會忍不住動手打我。
可我是打不S的小強。
每次受了傷，我都會第一時間安慰狂怒的蕭嫣，直到平息她的怒火。
我會做好吃的飯菜，讓她重新感受到家人的溫暖。
我會在她平靜的狀態中，
一遍遍磕磕巴巴地告訴她，這世上不會隻有她一人。
現在是我陪在她身邊的第四年。
蕭嫣狂躁的次數已經很少了。
隻有天氣惡劣的雷雨天，或者是她做了噩夢才會控制不住。
而我在這樣日復一日的陪伴中。
心疼蕭嫣成了我的日常。
她的情緒牽絆著我，讓我畫地為牢，甘願隻為她停留。
3
等我收拾好一切，蕭嫣已經回臥室睡著了。
我給她掖了掖被角，蹲坐在地板上，默默看著蕭嫣發呆。
坦白來講，蕭嫣是我在這兩個世界上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精致小巧的臉龐，高瘦的身材。
眉目間總是帶著淡淡的憂鬱，陰沉又冷酷，卻被鼻尖上的一顆紅色小痣破壞，變得冷豔迷人。
如果不是我接了這個救贖，
可能兩輩子都不會有機會接觸這樣耀眼的人物。
她真的好好看啊。
如果她沒有經歷這一切，不知道會活得多麼精彩。
我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描繪她的眉眼。
手指落在她的鼻尖，直到停留在她削薄的嘴唇。
突然，蕭嫣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睜開清醒的眼，目光兇狠，卻又帶著不可置信。
「你喜歡我？」
我心跳如雷，下意識垂下了眼。
見我這個反應，蕭嫣竟然氣急敗壞。
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陰鬱地質問：
「我竟然淪落到讓你這種小結巴喜歡了？」
「媽的，你也配？」
她又一次發了狂，手邊所有能拿到的東西都砸到了我身上。
「你滾！趕緊給我滾！
惡心的東西，趕緊給我滾！」
我呆愣在原地。
心髒的酸澀讓我呼吸都是痛苦。
為什麼突然要這麼說呢？
我知道自己身份地位，除了偷偷喜歡著你，從來沒有過一次越界的舉動。
「我我我隻是、我隻是偷偷喜歡、你，那也不、不行嗎？」
「不行！」
蕭嫣氣得臉都紅了，她攥著拳頭，深呼吸一口氣。
「你馬上給我滾，不然我不保證我的拳頭不會砸扁你的臉。」
我麻木地起身，第一次手足無措地跑了出去。
4
我自認為自己臉皮很厚。
之前被蕭嫣多次刻意為難，但沒有一次能讓我這麼難受。
我臉色通紅，又羞又愧。
我抱住自己的腦袋，不住地後悔。
怎麼忍不住說了呢！
偷偷喜歡蕭嫣，讓她逐漸變得正常，最後自己再默默退出她的生活，不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嗎？
正當我難過的時候，系統久違地出現了。
它愣了愣，小聲問：「你怎麼哭啦？」
隨後它掃了一下蕭嫣的身體數據，驚喜地開口：
「哇！蕭嫣的心理狀態已經快接近健康水平了，最近這段時間狂躁次數也少了很多，你好厲害啊！」
見我不說話，系統又自顧自地刷新了好一會兒。
大概是快速掃描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隨後破口大罵：
「這蕭嫣也太過分了！她雖然得了這個病，但她就沒有心嗎？一千多天的日日夜夜哪一天不是你把她照顧得舒舒服服的？！她怎麼能這麼說你！」
我終於抬起頭，擦了擦紅腫的眼睛。
「不、不怪她。」
「我喜歡、她，幫助、她，是我的事，沒、沒理由讓她接、接受我。」
我苦笑一聲。
「大概，無論我，在哪裡，都不、不配讓人喜歡。」
系統接收到我真實的情緒，也難過得說不出話了。
「那你後面要是撐不下去就跟我說。」
我點點頭，對這份關心感到溫暖。
沒關系。
我又一次對自己說。
隻要蕭嫣的心理健康數值恢復到正常水平，我就會離開。
再也不礙她的眼。
5
我在外邊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我又雷打不動地去給蕭嫣準備早飯。
一進公寓，果不其然，又是一片狼藉。
我咽了咽口水，
把自己買的早餐輕輕放在餐桌上。
剛想去收拾房間，蕭嫣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你去哪了？昨晚為什麼沒回來？」
我嚇了一跳。
轉回身發現，蕭嫣陰沉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的手指頭又滲了血，嘀嘀嗒嗒落在地板上。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想先看看她的手指，被蕭嫣一把拍開。
「我在問你話，昨晚為什麼沒回來？」
「你、你昨晚，讓我，滾。」
蕭嫣冷笑。
「我讓你滾你就真的滾了？而且你昨晚沒回來睡，那你是在哪兒睡的？在誰家？和誰在一起？」
我被她問的一頭霧水。
「公、公園，自己。」
蕭嫣盯著我看了幾秒，火氣莫名消下去了。
「行，
以後不準夜不歸宿。」
她把手遞到我面前，「包吧。」
我聽話地點頭，快速給她包扎好。
那天的早飯，蕭嫣比平時多吃了兩大碗。
而且竟然詭異地平靜了好幾天。
正當我以為可以這樣慢慢度過日子的時候。
有一天，蕭嫣竟然穿上了西裝，主動要出門一趟。
「你也換身衣服，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
「總不能這麼坐吃山空，以前有個叔叔很照顧我們家，今天她辦了個酒會，邀請我去參加。」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好。」
蕭嫣竟然主動走出了第一步。
這意味著，她離健康就更進一步了。
……
酒會很大，
蕭嫣很快把我甩在身後。
她沉寂多年，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社交能力，直到她疲憊的時候，額角青筋跳起。
那是她即將發怒的前兆。
我把人拉到一邊，喂了她一些水喝。
「歇歇，吧。」
蕭嫣看了我一眼，哼笑一聲，到底沒拒絕。
6
酒會進行到後半場時，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大廳的燈突然滅了。
我嚇了一跳，快速往蕭嫣那邊走去。
蕭嫣討厭這樣突然變黑。
如果這時候我不在她身邊，她一定會發怒！
等我滿頭大汗地找到人時，發現她正緊緊抱著一個男生，克制不住地發抖。
燈光驟亮。
我看清了男生的臉龐。
那是一副十足可愛的模樣。
個子不高，瘦瘦小小，此刻盡管被一個陌生女人緊緊抱住，也好脾氣地拍著女人後背，貼心地給予安慰。
我隻看了一眼，就急忙試圖去安撫蕭嫣。
「把她，交給我吧。」
男生善意地笑笑，松開了雙手。
卻在我試圖觸碰蕭嫣的時候，猝不及防被她推了個跟頭。
我诶喲一聲，引起周圍達官顯貴們紛紛側目。
為了不給蕭嫣丟臉，我強忍著疼，趕忙站了起來。
「蕭嫣，我在、在這。」
半晌。
蕭嫣終於恢復冷靜。
她慢慢松開對男生的禁錮，第一時間做的，是垂頭打量面前的男生。
她抿抿唇，半是羞惱，半是局促。
「抱歉，剛剛多謝。」
男生豪爽一笑。
「沒關系，很多人會對突然的黑暗感到不適，這是正常現象。」
蕭嫣輕微地勾了勾嘴角。
「你叫什麼？」
男生叉腰，自信介紹。
「付慈，一名珠寶設計師。雖然現在還是個菜鳥，但我相信，未來我的名字一定響徹整個世界。」
他是那樣自信滿滿，朝氣蓬勃。
我站在兩人的身旁，注視著蕭嫣慢慢變紅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