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畢竟你隔三差五地過來拿菜拿油,我媽沒少嘀咕你臉皮厚呢。」
「你以為她的擰巴和心口不一隻是對著我一個人嗎?」
小姨愣住了。
她本能地看向我媽。
不敢置信地出聲。
「姐,她說的是真的嗎?」
「可是每一次不都是你讓我來拿的嗎?為什麼還要在背後說我?」
我媽急了。
她靠近小姨,語氣激動地解釋。
「我沒有,你別聽她胡說,她這是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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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是我讓你來拿的,我怎麼可能背後嘀咕你呢。」
我媽兇狠地剜了我一眼。
而我繼續添油加醋。
「挑撥離間我是承認的,但是我都是用的我媽的原話。」
「她說小姨你真的厚顏無恥,
她不過是說句客氣話,叫你來拿,結果你還真的來了,一點邊界感都沒有。」
小姨本能地掙脫了媽媽握著她的手。
因為她聽得出來這確實是我媽會用的語氣和措辭。
「哦對了,還有一次,舅媽給我媽的舊衣服是不是叫你拿走了?你當時是好心,覺得你家近,我媽去拿很方便?但你知道我媽怎麼說你的嗎?」
「你閉嘴!」
我媽朝我尖叫著撲過來,似乎想要阻止我。
而小姨的動作比她更快。
她兇狠地扯住她,攔住她,聲音憤怒又傷心地開口:「你叫她說,我要聽,我要聽聽我的好姐姐背後是怎麼給我潑髒水的。」
「我媽說呀,關你什麼事啊,要你幫著她拿,你都給她拿走了,她怎麼好意思再去拿,就隻能說不要了,留給你穿吧。」
而巧不巧,
小姨身上那件正是舅媽原本要給我媽的。
我媽說自己不要。
小姨又覺得款式不錯,便信以為真地留下了。
她們之間經常換衣服穿,甚至小姨給我媽的更多,大多是沒穿過幾次的新款。
所以小姨根本沒想那麼多。
此刻一切被我戳破。
她再也忍不住了。
上去抓著我媽的頭發,就開幹。
「你嘴怎麼這麼毒,這麼賤呢,我是你的親妹妹呀!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我真的是好心想讓你省點路程才拿到我家的,你為什麼要這樣惡意揣測我?」
其他人紛紛上去攔。
一個人抓著我媽,一個抓著我小姨,把她們強行分開。
小姨的勁兒大,早已把我媽打得鼻青臉腫。
我媽開口想罵我。
但我彎唇,嘲諷地笑。
「我這才隻說了一個人的呢?」
「在座的,哪一個人的闲話媽媽沒有說過呢?」
「你再開口罵我一句,我就揭露一件。你信不信,眾叛親離的不會是我。」
妹妹再也無法忍受了。
她流著淚拽著我。
「姐,你這是幹什麼呀?我們一家人就不能好好的嗎?非要打得雞飛狗跳不可嗎?」
爸爸嘆著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我對自己的戰鬥力前所未有的滿意。
看著我媽滿腔憤怒卻一個字都不敢說的樣子。
尤其痛快。
我提起自己拿來的禮盒,臨走前,給他們丟下了最後一句話。
「哦對了,我媽一直覺得我佔盡了我妹的便宜,雖然我不懂,給父母花錢的是怎麼佔到了不給父母花錢的孩子的便宜的,
但是我必須宣布,以後這便宜啊,我不佔了,就留給妹妹佔吧。」
我轉身就走。
那之後,不論爸爸妹妹如何聯系我,我都不肯再回家。
當然媽媽也沒有就此息敗。
她雖然不敢在社交平臺上大放厥詞地抹黑我。
但是守著她的好朋友和一些和她來往比較密切的親戚,她還是沒少說。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因為總有不聰明的,受她蠱惑以後為了幫她出頭,而故意加我。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老欺負我媽的林寧阿姨。」
「沒什麼,我媽沒說什麼,她沒說你老是故意搶她聽村裡講座的名額,搶她的籤到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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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叔,聽說你年輕的時候追過我媽,後來追不到還因愛生恨了,就是現在也總難為她?
也不像啊,你這不是來給她打抱不平來了。」
後來我索性主動出擊。
無差別無選擇地全面掃射。
不到一周的時間,我媽在她的社交圈全臭了。
人人都罵她,含沙射影地羞辱她。
有的人甚至把她做的這些事發在了社交平臺。
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部都能取笑兩句。
她急怒攻心,直接病了。
我爸打電話叫我過去照顧媽媽。
語氣難得地兇狠。
「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是到現在為止,你面也不露,管也不管,是不是過分了些?」
「我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什麼都不懂,連網上掛號繳費都鬧不明白,你不來,我怎麼辦?」
「難道爸爸隻有我一個女兒?」
「這些年,
不管是爸爸生病還是媽媽生病,你們都習慣了我陪著守著,照顧著,妹妹永遠可以露一面就走。即使這樣,媽媽心疼的也隻有妹妹,哪怕我為了守夜,縮在門後的長椅上,也不如妹妹坐公交過來的辛苦。」
爸爸沉默了一瞬。
聲音無奈又蒼老。
「蘭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計較?」
「都是一家人不是嗎?你照顧得多一點,真的有必要這麼在意嗎?」
「你媽做事過分,可是現在難道你就不過分嗎?」
我爸語調並不高,也從不像我媽一樣咄咄逼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卻更疼了。
為什麼呢?
我拼命地去想這個答案。
仿佛隻有這樣。
我的注意力才能從這樣傷人的話裡擠出來。
我喘息著,
沉默著。
在這種僵持中,我敗下陣來。
我搶先掛斷了電話。
我忽然想明白了。
為什麼這麼疼。
因為我一直以為爸爸和媽媽是不一樣的。
他中立、客觀、公平、淡定。
他對我和對妹妹一向一視同仁。
他從不刻意地要求我懂事、識大體,不把「姐姐」的身份刻意壓在我身上。
他明明不一樣的。
為什麼要用這樣失望痛心的語氣和我說話?
而我又為什麼這麼沒出息,要如此深刻地受影響?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
連著淚水,將自己捂在了被子裡。
直到悶熱的窒息感幾乎要將我整個人湮沒。
我才一把扯下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裡的疼痛則奇異地減輕了很多。
看吧,生S面前,一切愛恨憂怖都可以靠後了。
妹妹氣衝衝地找我,已經是第二天的事。
「你到底要報復到什麼程度才夠,要把媽媽氣S才可以嗎?」
「我真的想不明白,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啊,媽媽已經住院了,九S一生地叫著你的名字,想你去看看,我和爸爸怎麼打電話你都不肯去。」
「你還是我的姐姐嗎?」
「就這麼一點事,鬧來鬧去沒完沒了,至於嗎?你說媽媽總念叨著我付的那頓飯,那你又何嘗不是,總念叨著媽媽的不公平,你們有什麼區別?」
「媽媽已經六十了,半截身子要入土了,她改不了了,所以她就該S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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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她。
這個向來膽小溫柔、話都很少的小妹妹。
原來她也可以有這樣氣吞山河的一面。
原來我也從未真正了解過她。
就像我從未了解過爸爸一樣。
「我做了什麼,沒去醫院?以前你不也經常沒去嗎?我指責過你嗎?哪怕一次?」
我氣息很穩,笑容很淡地看著她。
沒有情緒崩潰,也不曾被激怒。
她愣了一瞬。
「那怎麼能一樣?我那時候沒有和爸媽吵架,你也照顧得很好。我去不去都沒有影響。」
「說到底你還是在計較,計較爸媽對我偏愛,計較自己付出的多。」
「行,姐,這樣可不可以?以後爸媽的事我管,錢我出,精力我付,你就露個面,哪怕演也給我演一出母慈子孝,行不行?」
「你可以什麼都不做,但是最起碼不要故意氣他們。爸媽年紀都大了,真氣出個毛病來,難道你就不會後悔?」
她一副隱忍寬容的樣子著實有些逗笑我。
於是我便真的笑了出來。
「冬明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真的很偉大,很了不起。」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不管你怎麼說,我不會去。」
我懶洋洋地看向窗外。
「就算像你說的那樣,我隻需要去走走過場,你覺得媽會饒過我嗎?」
「她那張嘴不會念叨我?我什麼都幹的時候,她尚且看我不順眼,等到我什麼都不幹了,換成你幹了,我會怎麼樣?」
「接觸一次,情緒精力,所有的一切都在無盡的消耗,你覺得這樣對我就很仁慈嗎?」
她一副沒聽懂卻又不屑的樣子。
「說到底,就是你現在一點虧都不肯吃了。」
「哪怕隻是讓你去做做樣子,你都覺得你的損失很大。」
我感覺到疲憊,
並不想解釋了。
雖然她眼底那種譏诮的神情,就像昨日爸爸的態度一樣,或多或少讓我疼痛。
但我知道,我會跨過這一關的。
就像我當初多麼在意媽媽,到現在卻連想都不會想到她。
「或許你覺得我很過分,很殘忍。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我用來離間媽媽和她朋友親人的事情,我為什麼知道得那麼清楚呢?」
「是誰告訴我的,又為什麼要告訴我呢?你想過嗎?」
「你從來不知道的,不是嗎?」
她愣住了。
她忽然有些不安地叫了一聲姐姐。
可是我沒再給機會了。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廳。
後來我的名譽在親友們面前一落千丈。
簡直成了不孝的代名詞。
世人總是這樣,
並不是一面倒地站在某一方。
而是罵罵這邊,再罵罵那邊,以示自己公正端方。
就像咂甘蔗,等將兩頭的甜分都咂盡了,才會丟開,去找新的甘蔗。
可我也不在意這一點。
世上的一切得到都是有代價的,何況我得到的還是如此寶貴的意識覺醒和自由。
後來幾年。
我媽輾轉找過我。
她試圖重新加回我的微信。
也多次找人託話說想我了,和我說對不起。
我都沒有回應過。
我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讓她改變了想法。
還是這又是另一場捆綁陰謀,比如說她想為她最愛的小女兒減輕甚至挪走養老壓力。
但我一點都不好奇,更不想去冒險。
親情於我就像幼年時耿耿於懷卻從未得到的洋娃娃。
想起來也許還會有一陣傷懷。
但卻再也不會讓我心甘情願為之粉身碎骨。
現在的生活,很好很平靜。
我會一直就這樣幸福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