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總能夢到大婚那日,阿珩嬌羞地同自己喝交杯酒的模樣。
夢裡。
阿珩沒有被花生噎S。
反而與自己行完了夫妻之禮。
她很美。
是出身卑賤的琳琅完全比不上的美。
官宦出身的嫡女,總歸是不一樣的,單就身段、肌膚,就不是琳琅可比的。
這種念頭一旦生出。
就像曼荼羅花一樣,令人著迷。
所以裴紹開始養外室。
隻要和阿珩長得像,就算是神似。
他也要想盡辦法搞到手。
這麼多外室裡,唯有眼前這位最像。
燭火在她臉上灑下光暈,與夢裡的阿珩幾乎融為一體。
他彎腰,氣吐在女子耳畔。
兩人皆是一顫。
裴紹是被熟悉的香氣給勾了魂,
柳兒身上有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竟也和阿珩一模一樣。
他難抑欣喜。
而柳兒則是被嚇到了。
慌亂中。
針扎在了指尖,鮮血湧出來,弄髒了手裡的繡棚。
裴紹隻覺得這一幕。
似曾相識。
而柳兒手中的繡品,更是眼熟。
一下將他拉回了十四歲那年。
他從書院回家,長輩提議和許家把婚事定下來。
那時許家不似如今落魄。
裴家也沒有如今的地位。
兩家聯姻,在他看來,是阿珩賺了便宜,因她生母離世,父親續弦,在府中過得並不舒坦。
嫁給自己。
是她最好的出路。
所以,他故意給她難堪,借著捉弄的名義,調戲了她的婢女。
裴紹還記得。
自己抱住琳琅的時候。
她故意往自己懷裡貼過來,假裝不經意扯開了衣袍。
錯開身的瞬間。
他瞥見石桌上,四不像的鴛鴦。
和柳兒手裡的這個,一模一樣。
電光火石之間。
他心頭翻湧的欲望盡數消退。
裴紹搶過繡棚,細細看去,越看越心驚。
他突然伸出手,掐住柳兒的脖子,狠聲質問:
「這鴛鴦是你繡的嗎?」
柳兒哪裡受得住他下S手。
為了活命,當即把一切都說了。
聽聞是隔壁住的小娘子繡的。
裴紹又追問:「她長什麼樣?」
柳兒趴在地上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不敢耽擱,
忙指著自己的側臉,含糊不清道:
「就……就長這樣。」
裴紹身形微晃,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板凳上。
等他想起來追出去。
隔壁早就空空如也。
12
季淵很謹慎。
他說害怕自己失而復得的明珠被人搶走,所以我入府都是戴著幕籬,坐著轎子從正門被人抬進府的。
我站在偌大的主院前,震驚地張大嘴。
「這就是你說的隻比之前院子大一丟丟的大院子?」
房屋多到我一眼望不到頭。
季淵很謙虛。
他說這還不夠大。
日後會帶我住進這世上最大的院子。
我笑他吹牛:
「再大能有皇宮大嗎?」
他定定看著我,
就在我即將維持不住表情時。
季淵揉了揉我的頭,也跟著笑了:
「珠珠,餓不餓?」
我這才發現,肚子早就咕嚕嚕在叫了。
等用完晚膳。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洗漱好,躺在床上。
我又睡不著了。
季淵說婚期將近,按照規定,我們倆不能再見面,直到成婚那日。
可我習慣了他在的日子。
突然見不到。
心裡慌兮兮的。
在床上翻到後半夜。
打更聲傳來,我抱著被子,披頭散發地出了門。
一路飄過兩個院子,來到季淵住的偏院。
書房還亮著燈。
我飄過去,正要開門。
裡面傳來對話聲:
「王爺,
今日太後有意將娘家侄女指婚於您,您不該拒絕的。」
「那姑娘出身琅琊蕭氏,乃高門貴女,相比珠珠姑娘,她才是最適合您的人選。」
心頭一窒。
推門的手頓在半空。
季淵的聲音低低響起:
「本王此生所求,不過珠珠一人,若連你也要忤逆,本王這裡,便不留先生了。」
「王爺,忠言逆耳啊。」
房門突然打開。
一個中年打扮的男子走出來,瞧見我,冷冷哼了一聲,拔腿便走。
我站在門外,有些手足無措。
「我不是有意的。」
季淵朝我招手:「珠珠,過來。」
我走過去。
他接過被子,嗓音裡滿是疼惜:
「是不是一個人睡不著?」
我點頭。
又問:「他喊你王爺。」
季淵勾起唇角:「不管我是誰,都隻是你的夫君,你的阿淵。」
床榻之上。
他總哄我喚他夫君。
有時候急了。
我就會喚他阿淵。
書房很大,堆滿了藏書。
他攔腰將我抱起,走到最角落的一排書架,隨手從裡面抽出一本冊子。
邁步朝隔斷後的床榻走去。
邊走邊說:
「今日學習這本。」
冊子攤開。
我撇開眼,臉唰地就紅了個徹底。
13
成婚這日。
府中賓客雲集。
季淵怕我餓著,趁喜婆梳妝,翻窗而入,從懷裡掏出油紙,打開後,裡面包著熱氣騰騰的桂花糕。
他小心地吹涼,
又喂給我吃。
等我吃飽喝足。
才去前院招待賓客。
我到時。
院子裡喜氣洋洋,擠滿了前來賀喜的人。
高堂之上,坐著太後娘娘。
她是季淵的皇嫂。
先皇先後已逝,季淵作為最小的皇子,拜長嫂天經地義。
我蓋著喜帕。
看不清楚眾人的表情,倒也沒有預想中的緊張。
似是察覺了我的不安。
季淵踱步而來,接過喜娘手中的紅綢,另外一隻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與我十指緊扣。
太後瞧見了,笑得無奈:
「老十,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兒。」
「讓皇嫂見笑了。」
他捏了捏我的指尖,嗓音裡難抑喜悅:
「能娶到珠珠,是我此生之幸。
」
禮官唱和:「吉時已到,行叩拜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隨著禮官聲落。
不知道哪裡吹來的一陣風,我正好偏頭,喜帕滑落,露出整張臉。
季淵反應迅速。
可還是難免被他人看到了臉。
正在觀禮的眾人先是一愣。
繼而交談聲低低傳來。
皆是誇贊新娘貌美之詞。
我羞澀地抿唇。
隻是這誇贊聲中,很是突兀地傳來一句震驚到極致的:「阿珩?」
但很快被此起彼伏的賀喜聲給徹底淹沒。
14
前院正鬧得起勁。
我卸了釵環,步入浴房,
剛褪了衣衫準備沐浴。
身後貼上來一道炙熱的胸膛。
季淵帶著酒意的嗓音響徹耳畔:
「夫人,我好歡喜。」
我抬起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等沐浴結束,水也涼了個徹底。
床榻之上。
他睜著亮晶晶的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被看得害怕,抬腿就要踢。
卻被他按了下去。
哪裡還有丁點醉酒的樣子。
季衍低頭,滾燙的唇瓣壓在我臉頰、唇角,帶著剛剛沐浴過的水汽。
潮湿,心悸。
男人暗啞的落入耳畔:
「陪夫人苦讀小冊子這麼久,是時候讓我檢驗成果了。」
這一夜實在漫長。
我終於明白了婢女口中所說的苦頭。
確實挺苦的。
這衝喜娘子,真不是人幹的。
我腰疼了三日,才堪堪能下床。
偏偏這時。
裴府的少夫人遞了帖子,說有要事求見。
15
我收了帖子。
但來的是裴紹。
見了我。
他激動地快走幾步,想要撲上來抱我。
卻被跟在身後的侍衛打了回去。
裴紹吃痛,不敢再靠近。
隻敢站得遠遠的朝我哭訴這些時日的思念和不易。
他聲淚俱下。
說到最後,還極其隱晦地提了一句,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攝政王強奪人妻,他已寫好了奏折,隻等我一個態度,便要冒S彈劾。
迎著裴紹殷切的目光。
我看向左右護衛:「非議皇族,
抓住他。」
「阿珩,我是你的裴紹哥哥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他急得滿院子亂跑。
我翻了個白眼:「少胡言亂語,給我家夫君聽到了,又少不了吃醋。」
「夫人,當真料事如神。」
季淵下朝回來了。
他腳下如風,線條優越的臉上似笑非笑。
遭了!
我轉身就跑。
邊跑邊大喊:「你不能恩將仇報,是我把你旺成這樣的,我旺你啊,你個小人,啊~~~」
房門緊閉。
隔絕了所有人探尋的目光。
也隔絕了裴紹最後的幻想。
16
我沒有再聽人提起過裴紹。
反倒是他的正妻琳琅來找過我一次。
又是陳腔濫調,反復講自己如何逼不得已。
她還說,季淵公報私仇,將裴家合族流放,是要逼S他們。
這次。
我連口水都不想浪費了。
因為她心裡很清楚。
裴家傾覆,到底是為了什麼。
裴律教子無方,縱其強擄民間女子,玩弄厭倦後,又將人S掉,罪行累累,罄竹難書。
僥幸逃脫的女子們,寫了訴狀,一起去敲了登聞鼓。
這才東窗事發。
琳琅面色幾經變換,突然拔高音量:
「是你做的?許阿珩,你沒有失憶!」
世人隻知攝政王妃是個全無過去記憶的民女。
卻不知道。
我早就恢復了記憶。
就在裴紹一襲紅衣,在雨夜與馬車擦肩而過的那一刻。
我沒再看她。
站起身朝外走。
經過她身邊時,我輕啟薄唇:
「我家夫君體弱,離不得我,這世上早就沒有什麼許阿珩了。」
「隻有季珍珠。」
是被季淵堅定選擇的季珍珠。
17 季淵番外。
十皇子生來體弱,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
他自小養在皇家莊園,僕從環繞,養尊處優。
吃過最大的苦。
應該就是偷偷爬院牆的小姑娘遞過來的一顆苦瓜果。
她長得肉嘟嘟的,說起話來奶聲奶氣。
「大哥哥,七糖糖。」
那年,他十三歲,小姑娘三歲。
聽說她娘親身體也不好,在附近寺廟吃齋念佛。
一來二去。
兩人就成了朋友。
可惜好景不長,母後駕崩。
季淵在回京奔喪途中遭遇了暗S。
他傷得很重。
養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再見小姑娘是在宮宴上。
當年的小姑娘已經長開了眉眼,變得亭亭玉立。
皎如明月。
一眼便撞進了他心底。
可惜那時,她已有未婚夫婿,是戶部尚書之子。
聽聞兩人青梅竹馬。
是小姑娘自小便想嫁的人。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動,選擇在她大婚之日送上一壺葡萄美酒。
可世事難料。
季淵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自己剛S掉一名刺客。
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睜著那雙無辜的黑眸,問他:「你是誰啊?」
那一刻。
他決定。
把這顆明珠偷回家,好好藏起來,不再讓外面的人覬覦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