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就過去了一會兒嗎?對不起,那我現在陪你一直說,好不好?」
我沒有答話。
我哥又耐心地坐到我對面,問我:
「又不想跟我說了?那我怎麼才能哄你開心呢?」
他語氣溫柔,我卻愣了下。
對啊,我怎麼又不開心了?
我出來的時候不是挺正常的嗎?
這才過去多久?怎麼又一肚子煩躁和不爽了。
我還沒想清楚,我哥的視線又忽地落在我小腿上。
「有蚊子?」
他不說我都沒發現,我小腿上多了個蚊子包。
我哥趕緊去車裡拿花露水,幫我塗好,又一直拿著小風扇圍著我吹。
「這樣蚊子就不會靠近你了。」
他話音剛落,林貝兒就笑著走過來:
「誰被蚊子咬了?
妹妹嗎?」
我沒抬頭。
隻是在心裡腹誹,誰是你妹。
「一直舉著小風扇多累啊,我這有驅蚊貼。」
林貝兒說著,十分自來熟地幫我貼起了驅蚊貼。
然後,順勢坐在了我和我哥之間。
手機屏幕正好在這一瞬暗了下去。
我和反光裡的自己對視個正著。
那個我面無表情,垮著唇角。
我一下就明白了。
哦。
我是因為林貝兒不爽。
16
回去的路上,我哥正在開車。
我冷不丁開口:
「我是不是要有嫂子了?」
「什麼?」
我哥滿臉詫異。
很顯然,聽見了,但不解。
「我說,
我都有點嗑你和林貝兒了。」
「她是我助理,我跟她不可能有工作以外的關系。」
「是嗎?」
「是啊。」
我哥從後視鏡裡看我。
「你怎麼了?看起來不太高興,是我這回給你拍的照片你不滿意嗎?」
「……」
我沉默。
這是什麼刻板印象?
算了算了,煩S了。
這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鬼使神差的,我又點進微博,搜索我哥的小號。
但我萬萬沒想到,跳轉出來的,居然是一片空白。
我心一慌,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反復確認自己沒打錯字,又搜了好幾遍——
是的。
真的是空白。
我哥把微博小號注銷了!
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兩拍,像踩空了臺階。
我太陽穴都有些發懵,坐在那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
果然,人都是會變的。
盡管我哥不承認,但他心裡的天平就是開始傾斜了。
注銷小號便是第一個信號。
黑暗裡,我靜靜坐了很久。
半晌,無聲扯了扯唇角,有點自嘲。
也是啊,一個作天作地的妹妹,和一個溫柔解語花。
正常人都知道該選哪個吧?
17
次日,醒來。
我的胸口還是堵著一口氣,像硌人的石頭。
我故意在我哥敲門,喊我吃飯時裝睡。
像跟他較勁一樣,
就是不理他。
我哥敲了幾次後,也就作罷。
直到中午,我確定我哥不可能在家了,才ṱṻ¹慢吞吞地起來。
拉開門,客廳裡空無一人。
餐桌上放著給我留的早餐,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
我走過來,拿起來。
我哥的字跟他人一樣好看。
【臨時要參加個行業峰會,需要出差一周。】
【你自己在家要按時吃飯,有事情就聯系我。】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奇怪。
看見這張紙條,第一反應居然是——
出差?那他帶不帶林貝兒?
林貝兒是他助理,應該會帶吧……
等等!
我猛地一怔。
又看了遍紙條。
行業峰會?
在我夢裡,林貝兒就是在某次,陪我哥參加行業峰會的晚上向他表白了。
而那時的我哥已漸漸被她打動,猶豫了一晚,便答應了。
雖然按照我夢裡的時間線,這件事在很久很久之後才會發生。
可是現在,劇情已經改變了這麼多。
就連林貝兒出現的時間都提前了,誰能保證這件事不會提前呢?
我心亂如麻,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紙條邊緣,捻得這張紙都漸漸起了毛邊。
直到某一刻,手機又彈出消息。
屏幕亮起,我才驚覺。
不知不覺中,時間竟然已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而我居然就這樣、焦慮地坐了一個多小時。
是的。
也是這一刻,
我終於發現。
我根本接受不了我哥跟林貝兒在一起。
18
下定決心後,我給我哥發去消息。
讓他把入住的酒店房間號發給我。
我哥不解:
「你想給我點外賣嗎?」
我沒有回答他。
而是直接訂了機票,飛了過去。
趕到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這一路上,我不斷地思考,自己為什麼這麼著急地出發。
起初,理由像窗外模糊的雲霧。
可漸漸的,這些天奇怪的情緒就像珠子一樣串聯起來。
又漸漸的,指向了一個唯一、清晰、明亮的答案。
我喜歡我哥。
我不能失去他。
是的,我喜歡我哥。
我在心裡重復了幾遍。
越重復越篤定,越重復越理直氣壯。
所有的一切像撥雲見日一樣。
我甚至覺得如果不是那個邪惡的力量一直控制著我,我早就該喜歡上我哥了。
不,不對。
或許我本來就是喜歡著我哥的,隻不過它一直蒙蔽著我。
我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變成了一顆充盈的氣球。
懸在胸腔裡,晃晃悠悠。
載滿了沉甸甸的、即將溢出來的東西。
終於,到了房間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扣了扣。
幾秒後,門打開。
林貝兒從裡面看了過來。
氣球瞬間爆炸。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時間仿佛變成了無限長的細線。
「你……」
我想說話,
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太陽穴突突直跳,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還是來晚了嗎?
「妹妹。」
林貝兒像是被我的樣子嚇到,想要扶我,卻被我躲開。
不。
來都來了,我必須問個清楚。
我將門猛地推開。
門邊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正準備進去,房間裡卻傳來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路聲。
林貝兒回頭,慌張摻著驚喜。
「你醒了,峤年哥?」
「嗯。」
我哥揉著眉心,聲音沙啞。
「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止住了。
我跟他遙遙對視著。
他詫異地睜大了眼:
「恬恬?你怎麼也在這兒?
「你們怎麼都在這兒?」
19
「我給你發消息,你一直不回,我擔心你,就去找前臺要了房卡,來看看你。」
林貝兒率先解釋。
我哥更詫異了:
「你要房卡,他們就給你了?」
「我,我說我是你女朋友。」
林貝兒嗫嚅。
我哥皺了皺眉:
「下次不要這樣,我沒什麼事,你回去吧。」
「可是……」林貝兒顯然不想走,「我剛才摸了你的頭,你還在發燒……」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能處理好,你先回去。」
我哥打斷她,
又重復了一遍。
林貝兒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又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很快,門口隻剩我和我哥。
他像忽然想到什麼一樣,有些慌亂地在玄關翻找起來。
「你找什麼?」我問他。
「找個口罩,我好像得流感了,怕傳染給你。」
「去醫院了嗎?」
「還沒有。」他搖頭,「吃了點藥,睡著了,剛才聽見動靜,才被吵醒。」
我遲疑了一下:
「所以,你真不知道林貝兒進來?」
「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
我松了口氣。
看來林貝兒還什麼也沒來得及說。
我哥這時又咳嗽了兩聲,眼淚都咳了出來。
看起來格外破碎可憐。
「走吧。
」
我把包放下。
「去哪裡?」
他茫然地看我。
「去醫院,帶你掛急診。」
晚上的路格外通暢,我們很快到了醫院。
我幫我哥辦好手續,就坐在旁邊,陪他打吊針。
大概是疲憊加上發燒,他一直在迷迷糊糊地睡覺。
某一刻,他的手從椅背上滑落。
我幫他扶了一下,就再沒松開。
我哥的手很涼。
我一邊幫他暖著,一邊在他手背上畫了頭豬。
大概是有些痒,他手指顫了顫。
忽地,攥住了我的指尖。
20
我哥緩緩睜開眼,顯然還不太清醒。
看見是我,居然下意識摩挲起我的手指。
一下、兩下,
三下……
動作猛然止住。
所有困倦從他臉上一掃而光。
那種窘迫和尷尬的神色又浮了出來。
「對,對不起,恬恬。」
他想松手。
但下一秒,卻被我反握得更緊。
「哥。」我輕聲喊他,「感覺好點了嗎?」
我哥愣了下,又ƭù₋訥訥點頭。
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粉紅。
也不知道是燒的還是緊張的。
「哦對,恬恬——」
他用力抽回手,似乎竭力想讓氛圍回到正常。
「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怎麼大老遠跑這兒來了?」
「我可以回答你,但你先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
「什麼?」
我哥舔了舔幹燥的唇。
有些茫然地看向我。
我直直地和他對視著。
「哥,你還喜歡我嗎?」
我問得太直白、太突然。
我哥瞳孔地震,人也下意識後仰。
一向鎮定的他,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我,我……我不會給你帶來困擾的……我知道你覺得很惡心,我,我真的沒想再……」
「哥。」
我打斷他,不忍心再聽下去。
「我不知道這樣說你會不會信。
「從前的我根本不是真正的我,說出的話也並不是我發自內心想說的。
「真正的我,
根本不可能覺得你惡心,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怎麼可能這麼沒良心?
「哥,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認清自己的心,我想告訴你,你的存在、你的喜歡對我來說都非常重要。」
我緩緩說著。
我哥的眼眶越來越紅。
本來就因為發燒而蒙著一層潤澤的眼睛,竟在某一刻,直接流出了淚水。
他好像有些尷尬。
撇開臉,不太敢看我,隻是求我:
「能幫我拿張紙嗎?」
我沒有回答,而是湊近他,直接用指腹幫他抹去了眼淚。
我哥長而密的睫毛在我指尖顫抖著。
我又輕聲道:
「哥,我也喜歡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指尖的湿潤越來越多。
打湿了我的手指,
也沾湿我哥的臉。
我很難用語言描述他此刻的表情。
很久,很久……
這些復雜的神色才漸漸退去。
我哥的臉上隻剩溫柔。
「恬恬。」他喊我,「不要在晚上做決定。」
「為什麼?」
「容易衝動,容易神志不清,容易……後悔。
「回去睡一覺,等明天,你真正清醒過來,再告訴我你的決定,好不好?」
21
睡是睡不著了。
回到酒店後,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怪叫,手舞足蹈。
旁邊住著的人大概覺得我吵鬧,用力敲了敲牆。
我這才趕緊捂著嘴,在床邊坐好。
想了想,還是興奮。
我又做作地自拍了幾十張。
選了九張最好看的發朋友圈。
我哥很快給我點贊,評論道:
【好看。】
【睡醒了還有更好看的。】
我意有所指。
次日,天剛蒙蒙亮我就起來了。
精心打扮了一番後,時間還是太早。
我決定,先去自助餐廳吃個早餐。
我特地挑了靠窗的、沒人的桌子。
但沒想到,我才剛坐下十來秒,對面的位置就猛地一沉。
「沈恬。」
有人興奮地喊我。
我抬頭,看見了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人。
「真的是你!」
姜逢語氣驚喜。
我的臉一下垮了,
隻覺得好心情都沒了一半。
那天把姜逢掃地出門後,我就把他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還特地給小區保安看了他的照片,讓他們無論如何都別再把他放進來。
而姜逢這個人又尤其愛面子。
碰了兩次壁後,就再沒找過我。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也算橋歸橋、路歸路了。
誰能想到,在我如此高興的一天,這隻癩蛤蟆又蹦上了我的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