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翻了半天，卻發現截圖上沒有我的名字。
怎麼會？
我年年拿國家獎學金，面試也沒出岔子。
況且，我隻想去昊明實習。
於是我鼓起勇氣，私聊輔導員想知道原因。
沒想到輔導員不僅不回復，反而在群裡陰陽我：
「沒錄取的同學就別問了吧，自取其辱。」
「要實在面不上校招，就老老實實聯系個廠打螺絲。」
我想要解釋。
結果，他直接拉黑了我。
沒辦法，我隻好老老實實聯系我爸：「沒面上咱家子公司。」
1
23 點 59 分，原定於今天發布擬錄取名單的群裡終於有了動靜。
可輔導員一反常態，
隻發了張圖後，並沒有@所有人。
我正納悶，消息一刷，室友吳欣欣頂了三根定海神針。
「欣欣，別鬧。」
我焦急地翻了許久，瞬間瞪大了眼睛。
名單裡，沒有我。
我記得面試的時候人事明明對我很滿意。
說等進了企業，會重點關注我。
可現在，我們宿舍除了我，其他三個都面上了。
就連經常掛科的吳欣欣也面上了。
唯獨年年拿獎學金的我，沒面上。
後背冷汗直冒，我把擬錄取名單數了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 8 個。
這意味著，不存在漏名字的情況。
我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與此同時，吳欣欣不知道從哪裡整出一瓶香檳。
「姐妹們，
嗨起來，進了昊明，咱前途無量啊！」
昊明在電子行業內優勢明顯，確實比其他校招企業強。
我不甘心，鼓起勇氣私聊輔導員。
「劉導，您知不知道我是什麼原因沒過？」
我隻是想知道原因。
沒想到輔導員不僅不正面回復我，反而在群裡陰陽我：
「沒錄取的同學就別問了吧，自取其辱。」
我莫名其妙，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他像被踩到了尾巴。
在私聊框一頓輸出：
「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懷疑有黑幕？」
「不要覺得自己成績好就了不起，大企業主要看綜合素質。」
我覺得他是誤會了，想要解釋。
對話框一直跳：
「要實在面不上校招，就老老實實聯系個廠打螺絲。
」
「問問問，有什麼好問的？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是不懂。
這都幾點了，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發名單？
本想耐著性子裝個孫子。
結果，他直接拉黑了我。
我的火氣噌噌往上蹿。
電光石火之間突然想起——
「吳欣欣，你為什麼要在群裡刷三根定海神針？」
2
空氣凝固了一瞬。
「肖宇琪，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擬錄取名單上沒有你，是我那三根定海神針造成的嗎？」
「我為什麼？我還不是看你重視，怕你傷心，想把消息頂上去。」
「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越說越傷心，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欣欣別哭了，別跟她計較。」
寢室長手忙腳亂地幫吳欣欣擦眼淚。
另外兩個室友也替她鳴不平。
「肖宇琪，想不到你是這種賤人，自己面不上就拿別人撒氣。」
「就是！虧欣欣還說，也請你喝杯香檳，讓你沾沾喜氣。」
「我看你還是別喝了，真晦氣。」
她倆一Ṫū́₄唱一和，對著我直翻白眼。
要不是現在是科學社會，我真懷疑她們被上了身。
因為平日裡，大家相處得不錯。
每次期末考前，我都無償幫室友們補課。
除了吳欣欣實在學不會，其他人勉強能混個及格。
她們經常口頭感謝我：「琪琪，幸好有你！你真是個小仙女！」
沒想到當了三年小仙女，
我現在成了賤人。
我回憶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語氣，很平和，並沒有帶情緒。
況且，我敢肯定，圖片發出來不超過兩秒就被頂了上去。
吳欣欣撒謊，她根本來不及點開圖片看名單。
她早就知道結果！
我氣得捏緊了拳頭。
寢室長站起身衝我喊：
「琪琪，這事確實是你不對。」
「但大家都是好姐妹，你跟欣欣道個歉，她肯定能原諒你。」
我覺得好笑，這算哪門子好姐妹？
她們分明是偏幫她。
我懶得再說，蒙上被子準備睡覺。
可這事沒完，輔導員一連打了五個電話，張嘴就罵：
「你是什麼東西？竟然敢霸凌同學？」
「有時候成績真不代表人品。
」
「我警告你！不跟欣欣道歉，你休想畢業！」
他好大的口氣！
我瞥了一眼還在惺惺作態的吳欣欣，為什麼輔導員這麼護著她？
3
第二天，我去校企合作辦要了昊明代表的聯系方式。
他果然對我有印象，熱情地詢問我有沒有去籤三方協議。
我很疑惑。
點開群裡的圖片看了又看，好像沒有 PS 的痕跡。
按下錄音鍵，我問張工：「我被貴公司錄取了，是嗎？」
他激動地提高了音量。
「肖宇琪同學，你是我們最先決定要錄取的學生。」
這事果然有貓膩！
我緊急聯系了班主任。
班主任說要調查，拖了我三天。
在這三天裡，
輔導員沒有在群裡發任何群消息。
可其他同學已經悄悄籤了三方協議。
我快氣暈了，直接衝到了班主任辦公室。
班主任面露遺憾，給我遞了瓶水。
「這也不能怪劉輔導，本來就隻招 8 個人的，因為學生太優秀，企業多招了一個。所以在截圖的時候，劉輔導截岔了。」
見我站著沒動，她將水塞進我手裡。
「你也別急，你這麼優秀，去其他企業是一樣的。」
「隻是個崗位實習而已，去哪裡不是去？」
「主要還是為了畢業，對嗎？」
這可真滑稽了。
「班主任，一張表 9 行，他把第一行截岔了，你信嗎？」
班主任拍拍我的肩，繼續和稀泥。
「已經跟企業完成了接洽，你得想開點啊。
再說了，你也不要想著去鬧了。人家昊明這樣的企業以往都是在 985 和 211 招人的，這次第一次跟我們這種雙非學校合作，擬錄取名單上就出了岔子，傳出去對學校的名聲不好。」
我不服：「前幾天明明可以通知我去籤三方協議的，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班主任見忽悠不了我，垮下臉。
「肖宇琪，你怎麼聽不懂話？」
「你就算再往上鬧，鬧到系主任那，鬧到校長那，領導也是要優先考慮學校的利益。」
「這件事最好的解決方法，不是劉輔導截錯圖，而是你放棄了擬錄取。」
她把鍋甩在我身上，威脅我：
「別怪老師沒有提醒你，要是給學校抹了黑，你也別想畢業。」
畢業，畢業，又是畢業。
我怒火中燒，為什麼都要跟我過不去？
4
回到宿舍，室友們在歡歡喜喜地收拾行李。
「哎呀，太好了，這幾天就可以辦理離校了。」
吳欣欣見我回來，十分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姐妹們，我們把喜悅放在心裡吧，免得惹惱了眼紅怪，懟天懟地。」
「聽說，在昊明實習表現好的話，是可以轉正留下來的。」
「有人眼紅我們，也是人之常情。」
她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如她所願，我給點Ṭũ̂⁺反應。
「吳欣欣，你是怎麼好意思顯擺的？」
據我所知，昊明是狼性企業。
「就你那補考考不過，求爺爺告奶奶，清考才過的成績，你確定你能在昊明留下來？」
或許是我平時脾氣太好，不常與人起爭執。
吳欣欣沒料到我反應這麼大，
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肖宇琪，你別開口閉口成績。」
「我留不留得下，起碼我進去了。」
「你呢，你連實習的機會都沒有，你有什麼好貶低我的？」
「成績好怎麼樣？簡歷做得好又怎麼樣？還不是白忙一場！我最惡心你這副自以為成績好就了不起的樣子！」
我不知道她對我意見這麼大，但當初她們一個勁誇我熬夜做的簡歷很漂亮，白嫖過去當了模板。
甚至，還讓我指導修改了。
我記得，吳欣欣在裡面填了不少虛假信息。
當時我還勸她，不要作假，被發現了得不償失。
她滿不在乎，說是潤色。
但這些小把戲，昊明的人事怎麼會看不出？
難道昊明也有問題？
那我真的要去懟天懟地了。
「吳欣欣，如你所願，我這個眼紅怪，等會兒就去昊明舉報你簡歷作假。」
吳欣欣似乎不怕，嘚瑟地衝我笑。
「就知道你齷齪。」
「你知道為什麼昊明今年會來我們學校招人嗎？」
「是先有我，才有這 8 個名額。」
她頓了頓。
「如果我去不了，那我不敢保證其他名額還有沒有。」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炸得原本默不作聲的室友紛紛攻擊我。
「肖宇琪，大家姐妹一場，你幹什麼要做損人不利己的事？」
「你要是敢害我們，我詛咒你遭雷劈ťŭⁱ。」
這還沒下雨吶。
我拉門就要出去。
胳膊被拖住，寢室長咬了咬牙。
「琪琪，算了，我介紹你去我叔叔廠裡焊電路板行嗎？
」
她一副做了很大讓步的樣子。
「那廠效益很好。」
我胃裡直犯惡心。
「你介紹自己去吧。」
5
事關昊明的 8 個實習名額，輔導員聞訊趕來。
「最近有家不錯的企業要來，我給你推優。」
他的表情，好像給了我天大的恩惠。
班主任不知道從哪裡收到風聲，也打電話給我。
「肖宇琪，你這樣做，對其他憑實力面上的同學公平嗎？」
「你要知道，社會就是這樣，哪裡都有關系戶。」
「你不要隻考慮自己的利益，你要以大局為重。」
公平？
大局？
真是給她臉了。
我聯系張工，舉報了吳欣欣簡歷作假。
可吳欣欣一點也不緊張。
不僅天天吃喝玩樂，還如期辦了離校手續。
他們辦離校那天。
張工給我回了消息。
他說資料已核查，沒有問題。
我覺得奇怪，「她的真實資料能過初試？」
這次，張工沒有回復。
更有意思的是，實習群裡，輔導員一改之前發昊明信息時的偷偷摸摸。
很高調地在群裡@所有人：「通知，請被昊明錄取的八位同學於今天下午兩點在校門口集合，企業會派專車來接。」
吳欣欣秒回收到。
然後私聊挑釁我。
「怎麼樣？服了嗎？」
「如果你跪下來求我，也許我會考慮帶上你。」
呵，真當昊明是她家開的？
我懶得搭理她，直奔學校紀ƭū́₌委。
他們好像早料到我會去，
跟班主任一樣故意拖著我，光筆錄就做了兩小時。
沒關系，我按了按口袋裡的錄音筆。
是老鼠就一鍋端了。
走出紀檢科，我下意識看了眼手機。
吳欣欣發了條朋友圈還特意@我。
「勤勞的我剛衝完陽臺，就刮起了妖風，慘兮兮。」
配圖是一地的衣服褲子內衣內褲，泡在黑乎乎的水裡。
好巧不巧，全是我的。
緊接著，吳欣欣在宿舍群裡我。
「同學一場，衣服幫你撿回床上了。」
好家伙，連床也沒放過。
憋著離校這天來整我是吧？
我趕回宿舍，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一頓狂拍，將床上慘況發朋友圈，並了一堆人。
「大學生被室友霸凌該怎麼辦？
」
消息剛發出去不久，輔導員打電話來要求我刪圈。
「你想幹嘛？抹黑學校對你有什麼好處？」
「肖宇琪同學，我現在正式通知你，鑑於你最近的表現，學校不會給你推薦任何校招企業，實習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裡，除了輔導員惡狠狠的威脅，還有吳欣欣幸災樂禍的笑聲：
「一點背景都沒有還敢囂張，真是愚蠢。」
「這種讀書讀傻了的人，真的能找到地方實習嗎？」
「我勸她，沒本事就老老實實找個廠打螺絲吧。」
她們好像很執著於逼我進廠打螺絲。
我沒有別的本事，隻好老老實實聯系我爸：「ƭűₐ沒面上咱家子公司。」
6
下午兩點，昊明的專車準時到達。
吳欣欣特意給我發了一個視頻。
「看到了嗎？奔馳牌的大巴。」
「知道自己平時勸我們好好學習，至少及個格有多可笑了吧？」
我確實可笑，妄圖扶稀泥上牆。
但她也挺可笑的，我還以為是多硬的關系？
我餓得不行，給自己洗了個蘋果。
蘋果還沒吃完，班主任頭一次出現在宿舍門口。
「肖宇琪，好消息，經過學校的溝通，企業那邊同意給你補錄。」
她一改平時的拖拉，把三方協議往我面前一攤。
「其他章已經蓋好，就差你的籤名了。」
「快，企業的車還沒走，別讓他們久等了。」
班主任的辦事效率突然提高，還真叫人不習慣。
我不緊不慢地清著櫃子。
為難地看著床上的那堆衣服。
「行李還沒整理好。
」
我一件衣服疊了五分鍾，把班主任急得直跺腳。
「那堆髒衣服就不要了吧？」
她皺眉瞥了一眼，手機鈴聲響了。
電話裡，平時趾高氣揚的劉導，此刻像蔫了吧唧的黃瓜。
「企業不同意，說要等人齊才開車。」
等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想起等那孫子發結果等了一天，我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
「肖宇琪，你不是很想去昊明嗎？你倒是動作快點啊！」
班主任等了三分鍾，耐心耗盡，直接上手。
「拿個袋子，我幫你裝衣服。」
那可不行。
我攔住她。
「冤有頭債有主，誰弄的，誰負責。」
我索性不裝了，找了張凳子坐下。
班主任見說不動我，
著急忙慌給輔導員打電話。
「趕緊把吳欣欣帶過來。」
「這校企合作要是黃了，誰也負不起責！」
7
吳欣欣見這架勢，哪裡肯來，她S乞白賴地坐在大巴車上。
「我就在這等。」
奈何司機是個狠人，關了空調熄了火，直接下車鑽進了冷飲店。
「等人齊了再叫我。」
「要是等到五點人還不齊，我就自己走了。」
車裡悶熱，她沒辦法，這才哭哭啼啼地回了宿舍。
「肖宇琪，大家姐妹一場，你為什麼要為難我？」
既然她說我為難她。
那就為難吧。
我指著床上那堆衣服。
「等它們被洗幹淨了，țũ₁晾幹了，我就走。」
「琪琪……」
吳欣欣哭聲一滯，
又搬出那套為我好、好心幫我收衣服的說辭。
而這次，又有人替她鳴不平。
「肖宇琪，別以為你攀上了什麼關系就了不起！」
「沒有你這麼欺負人的！」
劉輔導氣得直拍桌子。
可班主任卻站在了我這邊。
她拉著吳欣欣的手，勸她要顧全大局。
「欣欣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麼多同學都在校門口等著。」
「老師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於是，懂事的吳欣欣捏著鼻子把衣服移到了桶裡。
她邊洗邊哭。
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激得劉輔導保護欲爆棚。
「班主任啊，肖宇琪這是赤裸裸的校園霸凌。」
「就算欣欣洗完了衣服，兩個小時也幹不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看了眼時間。
「如果能將髒衣服搓幹淨，晾起來，也不一定要幹。」
話音剛落。
吳欣欣怨毒地瞪了我一眼，「你根本就不打算要了，你是故意的！」
班主任親自監工，「欣欣，你可得仔細著點。」
劉輔導則是無能咆哮，「肖宇琪，你別得意。」
那咋了？
我得意地哼著小曲：「真呀麼真高興。」
8
終於等到最後一件衣服晾完。
班主任如釋重負，叮囑輔導員一定要把我們安全送到昊明。
一路上，吳欣欣眼睛紅紅地。
劉輔導時不時小聲安慰她。
這人也太雙標了，我冷不丁問一句：「你們搞對象啊？」
吳欣欣臉色煞白。
劉輔導急忙否認：「肖宇琪，話可不能亂說。」
嘖。
我背著書包，走在前頭。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司機迎上來幫我接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