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過來準備抱住我的時候，我繞過她：「吃飯吧，餓了。」
媽媽見我神情不對，解釋道：「你姐姐難得回來一趟，我們當然要做些好吃的。」
她不說還好，一說我就來勁了：「我也是開學後才回了這一次家，我就不算難得回來了嗎？」
媽媽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爸爸接過話頭：「你姐姐在外省，你呢？你就在市裡面，是你自己不願意回來。」
我聳聳肩：「無所謂了，你們有的是理由。」
媽媽把手裡的碗往桌上狠狠一摔：「林若雨，你一天天鬧什麼別扭，不想吃飯就滾回你屋裡。」
「我跟你爸撫養你長大，還得天天看你臉色是吧。」
「一前那個乖巧的你去哪裡了？」
我氣笑了，一前那個乖巧的我，
已經被我自己SS了。
如果連我都不能為自己出氣，誰會替我發聲。
「但凡你們對我多一點尊重，也許我會乖一點。」
我把筷子放下：「那祝你們一家人吃得開心吧。」
說完，我收拾好書包，坐車回到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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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姐姐帶著打包好的飯菜來學校找我。
「小雨，別氣了，你走後爸媽都沒吃下東西。」
我看了眼打包盒：「姐姐，別騙我了。如果他們真吃不下飯，怎麼山藥和牛蹄筋被吃沒了。」
姐姐嘆了口氣：「好吧，可我不想看你和爸媽鬧矛盾。」
「你是還在氣我們自駕遊不帶你的事嗎？」
我搖搖頭：「姐姐，爸媽對我的區別對待，真的隻是這一件事嗎？」
姐姐突然沉默。
我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我們都心知肚明，誰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姐姐臨走前給我留下 200 塊錢，說是自己用不完的生活費。
全家都以為瞞得很好，但我很早就知道，我的生活費隻有姐姐當時的一半。
假期結束，我更加刻苦學習。
學習不會區別對待我。
我開始享受解開每一道難題的過程，這是我十五六歲的人生中，唯一可以自主掌控的。
是復雜人際關系和人情世故一外的淨土。
題目有標準答案，我隻需要找出那個答案。
不用費心去揣摩，為什麼我明明做對了，還是被打了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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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的時間很快過去，我從全班第一，到年級前三。
最後一次模擬考試，我考出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績。
這下爸媽再也不能裝作視而不見了，他們開始逢人就吹噓自己會教育，培養出的兩個女兒都有出息。
沒錯，就算姐姐當初都沒考進過年級前 20，也會被連帶著一起誇。
這兩年時間，我學會了如何跟父母相處，不投入感情，不抱有期待。
除了生活費，我沒有更多需求。
好在他們很有錢，在這方面也不會虧待我。
高考前，爸媽讓我回家住，說可以給我做營養餐，到時候接送我去考場。
我拒絕了，能跟著學校校車，為什麼還要求助他們。
考完最後一場，我腳步輕快，走出校門。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坐車去了外婆家，爸媽打來電話問我情況。
我隻說考得還行，搪塞過去。
到查分這天，爸媽一車開到外婆家，
催著讓我查成績。
我正要去別人家當家教：「等我教完課回來再查。」
媽媽急了：「你這孩子，趕緊查完讓爸媽安心不行嗎？」
爸爸：「小雨，別家孩子一早就查了，你趕緊查。」
「就算沒考好爸媽也不會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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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說：「不好意思，要讓你們失望了，我估過分，絕對不可能沒考好。」
「但我就是不想現在查。」
媽媽還想說話。
外婆把拐杖往他倆面前一橫：「我孫女想啥時候查啥時候查，我老太婆還沒說什麼呢。」
「這裡是我家，要嚷嚷回你們家嚷嚷去。」
我把書包一背，出了門。
真實原因是，我不想和他們分享這份喜悅。
不想看到一直打壓我貶低我的父母，
在我得到好成績後洋洋得意。
中午回到外婆家，我坐到電腦前。
雖說早已估過分，內心還是有些緊張。
網頁刷新，我的分數顯示被屏蔽了。
不一會兒，陸陸續續有各大院校的電話打來。
我毅然決然選擇了申請港大。
媽媽知道後快氣瘋了。
排名出來後，親戚們在群裡誇我成績好，考到全省第三，光宗耀祖。
媽媽卻唱反調，公開在群裡指責我目光短淺。
【感謝各位親友的誇贊，我們夫妻二人花力氣培養出兩個大學生確實不容易。】
【不過小雨這孩子，還是目光短淺了些。】
【放著清北不選，非要選港大，肯定是衝著港大的獎學金去的。】
【各位也幫我勸勸她，小小年紀就隻重視眼前利益是不行的。
】
小姨父：【？】
【港大 QS 排名比清北高，牙科專業排名世界第二，哪裡目光短淺了？】
媽媽：【小姨父，你不是我們自家的人，當然無所謂孩子選什麼學校了。】
【我這個當媽的，難道不比你更希望孩子好？】
她正說到興頭上，被小姨直接踢出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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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家教後我才看到消息。
小姨發來大長段祝福的話，再往下滑才看到這番荒唐的群聊。
但我不再在意。
一個月後，爸媽為我舉辦升學宴。
臨近前，我才從小姨口中得知。
我原本不想出席，還是被姐姐拉著去到現場。
姐姐說：【吃個午飯就結束了，你就依著爸媽吧。】
隻見宴會廳裡擺滿了大幾十桌，
爸媽周遊在親戚們中間，高興得紅光滿面。
恭祝我被港大錄取的橫幅，更是從酒店門外開始宣傳。
見我來了，媽媽趕緊過來摟住我：「小雨來了，趕緊去跟外婆奶奶坐主桌去。」
隨即她又扭頭對親戚說：「這孩子天天在外面當家教，給自己賺生活費。」
親戚附和道：「小雨是上進孩子啊，也是你們教育得好。」
我冷哼一聲，姐姐趕緊將我拉走。
到了正式開席，司儀分別請爸媽上臺，發表培養高考全省前三的感想。
爸媽站在臺上滔滔不絕，臺下捧場的掌聲不斷。
等他們下了臺，吃到一半，我上前接過司儀手中的話筒。
媽媽使勁給我使眼色：「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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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各位親戚朋友捧場參加我的升學宴。
」
「在這裡，我想當眾感謝一直關心支持我的人。」
爸媽立馬直起身子，他們特意請來的攝像團隊迅速將鏡頭對準他們。
我環顧一圈後，看著小姨所在的位置。
「謝謝我的小姨，一直默默無條件支持我。」
「謝謝小姨父幫我說話。」
「謝謝振霖表哥的備考秘訣，很好用。」
攝像團隊忙不迭將鏡頭調轉到小姨的方向，爸媽臉都黑了。
隨後我看向主桌，外婆拄著拐杖，一臉認真地聽我說話。
「謝謝我的外婆，總是會尊重我的任何決定，會把我保護在身後。」
外婆點點頭，欣慰地笑了。
「還要謝謝我的姐姐，」姐姐聽見我提到她，一臉意外，「你是我努力的目標。」
她羞愧地低下頭。
我頓了頓，看了眼時間：「我的工作快遲到了，不好意思先走一步，大家繼續吃好喝好。」
我把話筒往麥克風架上一放，走下臺。ťū⁴
爸爸站起身：「站住！沒大沒小的，親戚們為你大老遠過來一趟，你提前離場算什麼禮數。」
我直接反駁道：「你們有禮數，辦升學宴的事，你們有誰提前告訴我了嗎？」
爸爸理虧，指著臺子：「那你至少發完言再走。」
我裝傻道：「發完了啊。該感謝的人，我都說到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路過各個桌前時，聽見親戚們的竊竊私語。
姑姑說：「活該！他們隻疼老大，對老二不管不顧的。」
「就是！現在老二出息了，又希望孩子對他們感恩戴德，想得美。」
大伯也跟著罵：「我看小雨就應該去港大，
走得越遠越好，不受那個冤枉氣。」
闲言碎語飄到媽媽耳朵裡，她氣得大吼：「林若雨，你給我站住。」
大伯出來打圓場：「別喊了哦，我家孩子要是有本事考上港大，她想上天我都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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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飛機出發去學校報到，一大家子人趕來送我。
到航站樓前，爸爸仍在不滿地念叨著：「你呀，就喜歡跟爸媽犟。」
「我們說要送你去學校，順便帶你去香港旅遊，你非得在老家做那個不賺錢的家教。」
媽媽拍了拍爸爸的手ŧü⁹臂：「別抱怨了，孩子在那邊讀書，我們什麼時候想她了，直接飛過去看她不就得了。」
姐姐無語地說：「你倆還是別去了，耽誤她上課。」
媽媽不悅：「怎麼連你也開始說這種話了。」
這時，
另一輛車上，外婆和小姨下了車。
我拖著行李過去，跟她們告別。
「外婆，小姨，別送了。回頭邀請你們來香港看我。」
外婆樂呵呵地點頭，小姨拍拍我的肩膀：「照顧好自己。」
這時，媽媽從身後快步走來，盯著外婆和小姨脖子上的黃金項鏈。
急吼吼問：「這個項鏈不是小雨要送給我和老林的嗎？怎麼被你們帶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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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說：「對啊，我前天就在小雨的行李箱裡翻到了。」
「秀香說是孩子給我倆買的，要給我們一個驚喜，我就沒動它。」
我聽出端倪來，怒聲質問：「爸！你翻我行李？」
爸爸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捂住嘴：「我這不是怕你缺東少西的。」
「我已經成年了，你能不能對我尊重一點啊。
」
「而且這兩條項鏈就是我送給外婆和小姨的，跟你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媽媽掉下眼淚：「我們養了你這麼大，竟然連外人都不如。」
「你知道送外婆小姨，怎麼沒想過孝敬你爸媽啊。」
爸爸摟住媽媽的肩：「跟這白眼狼有什麼好說的。」
「夠了！」姐姐終於按捺不住，「從小到大，你們怎麼對妹妹，妹妹就怎麼對你們。」
「還不明白嗎？」
「要哭回家哭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姐姐拉著他們往停車場走，回頭不忘叮囑我：「妹妹，有事隨時聯絡。」
我點點頭。
爸媽被她拽走，嘴裡還念著：「獎學金都拿來孝敬別人了吧，早知道就不該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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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隻當我在做「不賺錢」的家教，
他們不知道高考全省前三的含金量。
我的課時費加起來，比他們為姐姐請的特級教師還要高。
兩個月賺下來的錢，足夠我消費。
況且港大還給我發了一百多萬的獎學金加生活費。
跟外婆和小姨擁抱告別後，我第一次坐上飛機，來到香港。
幾年下來，我幾乎不回家。
姐姐畢業後，就業環境不好，遲遲找不到工作，她隻好回老家。
一開始爸媽很開心,讓她想住到什麼時候，就住到什麼時候。
漸漸地，爸媽開始對她頗有微詞。
爸爸總對她說：「你別老在家待著,我就不信 211 的大學生找不到工作，別讓親戚朋友們笑掉大牙了。」
媽媽贊成道：「你還是回大城市吧，在老家待著別人要說闲話的。」
姐姐很無奈：「現在經濟不好,
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嘛。」
「而且我說先找個搖奶茶的工作過渡下，你們也不讓。」
「這也丟人，那也丟人，幹什麼不丟人嘛。」
爸爸說：「你看看你妹妹,考上港大後,再也沒主動伸手問家裡要過一分錢。」
「你現在在家,住我們的，吃我們的，我們還說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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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徹底崩潰了，跑去外婆家躲了一段時間。
最後拿著僅有的錢,去外省找了份工資很低的辦公室工作。
一天晚上，她給我發了條長長的信息。
【小雨，對不起，姐姐現在才明白你的處境。】
【我以為我是備受爸媽寵愛的小孩,沒想到他們最愛的從來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自己的面子……】
【姐姐很高興你擺脫了他們,
憑你的努力和實力，相信你會過上最理想的生活。】
我看著消息,眼睛湿潤了。
想必姐姐還不知道，她已經比我幸運太多。
至少爸媽前 20 多年的疼愛不是假的。
她叫林若雪,因為姐姐剛出生時長得白白嫩嫩的，膚如凝脂，像雪一般純潔。
而我的名字是就著她隨便取的,畢竟外婆說過我出生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畢業這年，媽媽早早給我打電話,叮囑我暑假回家一趟。
「小雨,回來一趟吧,你爸這兩年身體不太好。」
「身體不好去看醫生,我隻會看牙。」
媽媽哽咽了：「這兩年經濟不好，我跟你爸都不如以前能賺錢了，被親戚們瞧不起。」
「你姐姐現在升職加薪後，也不跟我們聯系了。」
「難道你也不顧及我們家人的感情嗎？
」
「就因為沒帶你自駕遊,你就要恨我們一輩子嗎？」
我反問：「你們顧及過我嗎？」
「跟自駕遊或別的都沒關系，那隻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們沒有愛過我,也不配得到我的敬愛。」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傳來媽媽崩潰地抽泣。
「掛了,以後沒事別給我打電話。」
我聽得不耐煩了，掛斷電話。
這時,手機界面彈出來一條郵件,是我申請法定實習發下來的 offer。
心中的不快一掃而光，我驚喜地在屋裡歡呼起來。
拉開窗簾，外面是湛藍的天空,溫熱的海風不時吹來。
我深呼吸一口氣，準備邁出成為職業牙醫的第一步。
我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到這裡，今後還會走得更遠。
--全文完--
